秋水河是朝门子民专门用来放灯祈福的河流,据说它的尽头连接着冥海,能寄去人们对逝世亲人的思念。
所以当良穆与冥若尘赶来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摩拳接踵间,两人抱着灯楞是挤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挤到河边。
作罢后,二人只得寻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等待。
休憩间,恰巧碰见了同样被挤回来的林羡鱼母子。
“穆哥哥。”
林予安挑着麻鱼灯,一蹦一跳,直接扑到在良穆怀里,三人相视一笑。
林羡鱼看了看坐着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冥若尘手中的金灯上,笑道:“冥公子真阔绰,这灯要五十两钱银吧!”
冥若尘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笑说:“开心嘛!”
说完,他又瞧了瞧对方手中的,问道:“你那是何种灯?”
“亲子灯啊!”
“哦~”
两人尴尬点点头,冥若尘恍有一种被人看破秘密的感觉,一时之间竟有些烧耳根子。
沉默半晌,谁都不再说话。
最后还是林予安打破了这该死的宁静。他伸出小手指着人群说道:“若尘哥哥,你看云木哥哥手中的灯和你的一样呢!”
啥,云木?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听言在不远处冲他们摇手呐喊:“阿穆,你们可真悠闲哪!”
喊着,三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兑出来,一路小跑,到了跟前。
待走近,所有人目中先去瞧的都不是对方的脸,而是各自手中的灯盏。
只见林羡鱼提着亲子灯,听言一人挑着寒酸的单人灯,而云木与砚浓也赫赫抱着一盏双人大金灯。
同是双层灯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中神情都变得不怎么平静,甚至透着诧异。
因为是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灯表面叫着需要两个人才能放的双人灯,实则却是寓意为情人的鸳鸯灯。
谁无缘无故会与别人放这种灯啊!不是关系不一般,就是脑残。
愣了半天,冥若尘最先回过神。
他将自己的灯塞到了良穆手中,却上前一把夺过了云木抱着的那盏,在确定是一模一样的之后,才胡乱甩着手指,坏笑道:“哎哎哎,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呀!”
说着,还故意举起灯围着两人绕了一圈,他是打死也没猜到啊,这两人居然会擦,枪走,火碰到一起。
惊讶片刻,冥若尘忽脚下一顿,刹那间又想起了什么,抬眼问道:“这灯是谁付的银子?”
两人微微一愣,相继瞄了一眼对方,都不答话。
脑中萌生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再次追问:“谁付的银子,这灯谁付的银子?”
云木上前:“公子,我付的,怎么了?”
“你,你,你付的……”一口老血,差点没把冥若尘哽背气。
他自己都没舍得拿出五十两出来买呢,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替别人付了钱,简直……简直过分。
“唉,男大不中留啊!”
白眼狼。
云木低头,不知所言。
冥若尘看着手中的灯,仿佛看到了五十两的钱影子飞进别人的裤兜,那个心疼啊,疼的一会儿掐额头,一会儿又怒指人脸的。
手舞足蹈好半晌,他才停下来,叹了口气冲云木道:“败家子,你气死我了。”
几人快要忍不住笑,只得砚浓面露不满,指了指良穆手中,反问他:“那你这灯又是谁付的钱?”
“我……”
冥若尘侧头瞄了瞄眼自己那盏,更加心疼。昂头傲娇道:“你管的着吗。”
砚浓翻了一个惊天大白眼,不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闻言,冥若尘原本想还灯的手顿顿,又收了回来,怒气冲冲问道:“你说什么,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砚浓不甘示弱:“你敢说你那灯钱不是我家公子帮你付的?”
一语正中下怀,冥若尘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当即一把将灯搂住,大喊:“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今天便占定你这个便宜了。”
“老子放两个行不行。”
说着,他人已经掠过人群跑远了。
“真可恶。”
砚浓看他背影的目中满是厌恶之气,脚一跺,提剑追了上去。
两人跑远,听言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心,皱眉道:“唉,我这灯我自己瞧着也寒酸。”
几人掩面一笑,林羡鱼上前宽慰他道:“听言公子,大可不必。这灯虽是差了点,但省了五十两银子不是?”
“哈哈……也是。”
听她如此说,听言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
然后转头瞧见傻抱着灯,又一脸木讷的良穆,忍不住调侃道:“阿穆啊!你那五十两,今儿可是省不回来咯。”
“无聊。”
良穆瞪了他两眼,转身走掉。
但没走两步,又迎面被追逐过来的冥若尘两人撞了回来。
砚浓提着灯跑的飞快,几人没想到这场夺灯大战居然结束的这么快,而且挑衅者还成了输家。
冥若尘两手空空如也,本还起着劲儿。但在看见良穆后,他却忽然换上了另一副委屈的嘴脸,要哭了吧唧的,控诉道:“良穆,你手下欺负我,你管不管?”
不可思议,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良穆抬眸看向他,只见皱成一坨的五官,嘴角也在抽抽,如同得了羊癫疯,这装得也太不像了。
“神经病。”砚浓低骂,万般看不惯他。
见状,冥若尘装得更加肆无忌惮,提高声音道:“良穆,你看你看,他不仅欺负我,还骂我,你不管管?”
“……”
良穆嘘了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如此做作,顿时颇感有些脑仁发疼。
听言上前道:“冥若尘你这是闹哪出啊!再来两个砚浓都不一定的打得过你,你居然说他欺负你?”
“哈哈……”
说着,他忍不住仰天大笑:“简直笑死本公子也。”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冥若尘白了他两眼,重新拿回灯盏,揪住良穆的衣袖,自顾自一边走一边道:“不好玩,走,放灯去。”
此时的秋水河,说是河不如说是一条金海。
各色各样的灯盏,依次从河头缓缓飘向河尾,迎着月光,河面之上是一片金色,河水之下是一片金光,完全覆盖住了河的本来面貌。
冥若尘拉着良穆在河边蹲坐下来,开始抄起木牌写自己的心愿。
“写些什么呢?”
冥若尘望着闪闪发光的河面,阴界里面此时此刻并没有他要寄予思念的人,所以寄语什么的就免了吧。
思考了片刻,他终提起笔,一笔一划,写下了一句:愿得一人心。
写完自己的之后,转头看见良穆还拿着笔在细细琢磨,又忍不住去夺人家的牌子。
“作何?”
良穆一把挡开他不老实的手,面上寒意凛凛。
冥若尘:“良穆你真小气,给我看看又怎么了。”
对方三两下写完,将牌子挂进灯里,一本正经道:“看了就不灵验了。”
“你还信这些。”
冥若尘面露不屑,伸手便要去掏那灯。
良穆慌忙将其推向了河中央,一把拽起地上的人,仿佛生怕被他瞧见。
冥若尘无语:“你莫不是写了些闺房乐趣,还怕人看。”
“坐船去吧!”对方指着旁,答非所问。
冥若尘看过去,只见一艘艘金色发光的灯船恰好停在了两人跟前。
“行行行,坐船坐船。”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随他并肩而去。
金水中央,那盏鸳鸯灯渐浮渐远,清风拂起,两面木牌紧紧交缠,再难分去,只瞧得见前后各有一行小字。
愿得一人心。
君心似我心。
灯船头上。
好不容易排到了最前面的两人,却被船夫拒绝上船。
“为什么不许我们上去?”
本就窝着一肚子火的冥若尘,眼下差点就要拔剑架船夫脖子了,幸得旁人拦的快。
面对礼貌之至的良穆,船夫也是一脸无奈:“二位公子,并非是故意为难你们,只是我们这艘是双人船,二位上去些许不妥。”
“有何不妥?”冥若尘愤愤不平:“我们也是两个人,怎么就上不得了?”
船夫摊摊手心,苦笑道:“公子两位大男人……”
四下引起一阵哄笑,冥若尘脸色顿时煞白,望了望船面之上,皆是一男一女成双成对,没想这里双人竟当真象征着情人,连坐和船都分得如此之清。
简直怪哉。
见他有些难以自容,船夫挂上笑容,指着一旁道:“公子,那边有单人船,同样可观景,不如……”
“老子不愿意。”
冥若尘气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大声道:“什么破地方,灯分单双,船也单双,老子不坐了,谁稀罕……”
“走,回去睡觉!”
说着,便扯住良穆的衣角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面跟着同样被遣散下来的林羡鱼母子。
“嗤……”
岸边的听言瞧见这一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喊道:“怎么样,被赶下来了吧!”
“哈哈哈。”
他是一点也不放过嘲笑冥若尘的机会,大声道:“若尘你简直笑煞我也,亏得本公子有自知之明,不然脸丢……”
话没完,一个囫囵石头子迎面砸了过来。
冥若尘脸快黑成了包青天,大骂道:“滚回去睡你的狗头觉吧!二大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