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若尘在进入金楼之后,就被什么东西迷晕了,他猜测一定是有人在那股血腥气中掺杂了什么,才让人毫无防备。
再睁眼时,他被捆绑在了一根柱子上。
整个人全身酸软,没有了力气,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像是被人封住了气脉,点住了哑穴,只有两只眼睛还能瞧见东西。
眼前是一处大殿,不知是金楼的第几层,除了一些灯烛照明之外,四下密不透风,竟连一扇窗都没有。
殿堂整个呈大圆之形,一眼便能将其瞧完。只见金碧之上挂满了肖像画幅,描的却为同一人。那人身着金色官袍,戴着冠冕,一副帝王之相,应就是这朝门的王。
只不过令冥若尘生奇的是,这金楼不是用来虔诚祈佛的地方吗,可为何不见佛像,只有那王上的画像。
殿中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一些画像之外,还建造了数十根桶口般粗壮的金柱子,柱子接地承上倒也不违和。只是此刻被用来捆了人,又让人觉得是故意为之。
冥若尘目光从那些金柱上挨根扫过,被捆的都是之前队伍里的侍卫以及轿夫。
唯独不见那些被镀了金粉的男子,更不见与他一同进来的林羡鱼。
“……”
他试着张口去喊,但完全发不出声音。
这时,殿口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是那祭司,此时她与在外面时的装着打扮并没有变化,只不过手中少了之前的手杖,被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金色长鞭。
冥若尘心中蓦地一沉,瞧定那长鞭。
祭司走到一根金柱前停下,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瘦弱女子被丢了出来。
“嘴还挺硬。”
祭司冷哼一声,提腿踢了两脚地上的人,问道:“说,你到底是何人,你的同伙在哪?”
女子纤弱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抬起脑袋,从凌乱不堪的长发露出半张面孔。
冥若尘瞳孔骤缩,目光恰巧与她的眼神相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伪装暴露的林羡鱼。
见他醒来,林羡鱼苍白脸上没有喜悦,而是一种掩藏不住的忧虑。只瞧了他一眼,便很快低下了头。
“绑上去。”
见她无动于衷,祭司挥挥手,一鞭子落在她背上。本就单薄的衣物被这一抽,直接抽成了布条子,鲜血从里面溢出来,血淋淋一片。
冥若尘心头恸动 ,眉间赫赫皱成了一把刀子,他想要使劲全力去挣脱束缚,却只是挣了个四肢酸软。
无能为力,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捆上金柱。一双冰冷的眼睛骇的吓人,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去。
林羡鱼似乎察觉到了他满是杀意的目光,微微侧脸看了一眼,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冥若尘不明她想要作何,但大概意思是让他不要表现的过于明显,从而暴露了自己。
祭司把玩着手中的长鞭,细细翻瞧了一遍,有些奇怪道:“这鞭子渗着一股阴气,可不像阳界之物,你从何处得来的。”
林羡鱼摇摇头,知她在与自己套话,冷笑道:“我看你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又是打哪来的?”
“哼……”
祭司被惹怒,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阴狠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同伙在哪,混进这佛楼想干什么?”
“没有同伙。”
林羡鱼宁死不屈,道:“我只是个行走江湖的路客,瞧见这楼鬼气冲天,混进来一探究竟罢了。”
她这明显是在打掩护。
冥若尘忽然想起来出发前良穆嘱咐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真实身份。
因为这金楼极有可能便是炼尸者选中的金象之地,一旦他们阴界的身份暴露,打草惊蛇不说,就怕惹怒了那群疯子,放出走尸,届时整个朝门城都要跟着遭殃。
“哦?”
听她如此说,祭司显然不相信,侧了侧头:“既然如此,那你的小命也不值几个钱,打死了放血吧!”
拇指粗的长鞭,在林羡鱼小小的身板上抽打出了一道道血花,光看着就足以让人发痛求死。但她从头至尾不仅没有吭过一声,眉间甚至还存着凛然正气,让人佩服而又不忍。
冥若尘没见过这么有血性的女子,相比之下,他自愧不如。
不知打了多久,那祭司终是耐不下心,怒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小瓶,将一颗黑色小虫子喂进她嘴里,冷道:“吃了我这尸蛊,不出一炷香时间,便会奇痛难忍,生不如死;没我的解药,它的毒便会入侵你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最后体烂而亡。”
“我赌你不只是路客这么简单,若你告诉我你的同伙在哪,我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吃了那尸蛊不过半会儿,林羡鱼面上终是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但还是隐忍着问:“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路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有同伙?”
祭司仰头长笑一声:“将死之人,我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人在青阳尸洞见过你和你那同伙,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我放你离去,如何?”
“青阳?”
冥若尘目中大骇,林羡鱼亦是如此,这人说在青阳见过他们,那定然是和炼尸人有关。
看来良穆的猜测是对的。
“你找他干什么?”
林羡鱼体内的尸蛊已经开始发作,惨白的脸上渗出了丝丝冷汗,却还极力掩饰:“那是我门中弟子,只是个普通人。”
“不不不。”
祭司笑道:“他可不普通,他有大作用。”
林羡鱼:“有什么作用?”
祭司不耐烦道:“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林羡鱼此刻只觉得,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她体内扎来扎去,每一针都扎在了痛穴上,比那鞭子抽打起来还要让人致命,不过片刻,她便要体力不支,痛死过去。
只不过她不能死,更不能开口。因为她知道祭司口中所说的有大作用的人是谁,也明白作用是什么。
冥若尘一边用恢复过来的仅有的一丝力气调息经脉,一边尝试逃脱束缚,但当时进来的时候把沧耳剑留在外面了,眼下他是召也召不来一个帮手。
祭司冷眼瞧了瞧半死不活的林羡鱼,笑道:“也不知是那派正道贱骨头,竟如此有骨气,我道要看看你能撑到何时。”
说着,她把目光转向了四下的金柱上。
那些被捆绑的人中,除了冥若尘还瞪着血红的双眼,其他的都不知道是睡死过去了,还是气绝身亡了。
“良辰吉时已到,也是时候该见见太阳了。”
祭司重新掏出白玉瓶,吩咐旁的侍卫道:“既然要放血,那岂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死去,把我新炼制的这蛊喂他们吃下去,试试看能不能炼出几具万毒蛊尸。”
“不……”
林羡鱼望着远处的冥若尘,想说什么,但已经吐不出话来。
祭司自是不知还有冥若尘这号人在场,权当他是个自动送上门的侍卫,想来林羡鱼身份暴露也是因为她是个女子身,所以才会遭此折磨。
想到这,他心中越不是滋味,当初他就不应该同意让她一起进来的。
被喂了尸蛊,那些原本沉睡的人都痛醒了过来,包括冥若尘在内。这蛊当真是奇痛无比,生不如死,能将快要死过去的人都痛活了。
炼尸一派素来心狠手辣,专喜用活人实用各种毒、药,这尸蛊估摸着也是最近才现世的,还未没来得及应用在其他人身上。
冥若尘自嘲,本以为是带着侠肝义胆闯荡江湖,结果却栽在阴沟里了,简直可笑。
被尸蛊啃食的惨叫声响遍殿堂,只见那祭司在每个人的脚背上都挑破了一根血管,鲜血喷涌而出,却顺着镀了金的柱子消失不见,如同被吸走似的。
冥若尘恢复了些力气,看来是那迷人经脉的东西快要散去了。
如此一来,还有同那不人不鬼的祭司一决高下的机会,他当即气沉丹田,就等她来挑自己脚筋之时,一痛崛起。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快要轮到他时。林羡鱼突然痛苦的大叫一声:“我,我说,我告诉你那人在何处。”
闻声,祭司满意的笑了笑,转回到她面前,得意道:“怎么,肯说了?”
“嗯。”
林羡鱼点头示意,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在何处?”
祭司没听清,将身子凑近。
下一秒,只听得一阵凄惨的喊叫,林羡鱼咬住了她的一只耳朵。带刀侍卫挥刀一砍而下,没砍中人,但却砍裂了金柱。
林羡鱼得以脱身,一把夺回鞭子,与之揪打在一起。她暂时还不敢去解救冥若尘,怕他没有恢复,反而暴露了身份。
“傻女人。”
冥若尘不忍的骂念了一句,气集经脉,那尸蛊仿佛将他体内残留的迷香给吸食完了,此时此刻,除了那生不如死的痛,其他都恢复过来了。
林羡鱼本就被鞭子抽成了重伤,再加上尸蛊的作用,与祭司打斗不过片刻,便因失血过多和难以忍受的疼痛而倒下。
“老妖婆,你放开她,冲我来。”
一抹快到极致的刀影从两人中间而过,没伤林羡鱼分毫,但却砍断了祭司的半条胳膊。
冥若尘丢掉手中那带刀侍卫血肉模糊的尸体,他更是心狠手辣,直接将那侍卫大卸了八块。
许是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厉害的程咬金,那祭司愣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臂,竭力嘶声道:“你是何人,竟敢与我作对。”
冥若尘呸一声,吐出一口口水,喊道:“老子是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