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与第一层的格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供奉之物却是天差地别。
首先少的便是引人注意的金柱子,如云木所说,整个殿里没有他物,全都摆满了金佛像。
周围四下是一圈一圈环绕而坐的小佛像,而最里边则是一座昂藏七尺,直承接上金顶的巨佛。
巨佛盘坐于地中,手持佛珠,傲然屹立。但不管是坐姿还是手势都不同于人们印象中的佛,细看之下,倒让人觉得是随意建造的假佛。
冥若尘瞧着那佛像看了良久,仿觉着有些眼熟,那佛脸没有想象中的丰圆,倒显清瘦。似乎与一层画幅上那人的脸十分相似,只是少了头发和冠冕。
砚浓凝眉疑惑,问:“这些都是什么佛?”
几人转身瞧定那些小佛像,怕是有上百尊。皆以半身袈、裟裹身,手心合十,朝着大佛端立而坐,像是在向他虔诚祈祷。
“都没人认识吗?”
冥若尘反问,三人摇摇头,他估摸着他们也不认识,因为阴界不奉佛门,又何来供他们辨认的佛像。
这些小佛面相基本相同,能确定是同一种佛。他以前偷来阳界读阅过很多千奇百怪的书籍,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有一本佛法禁、书里就配有这些小佛的面容。
貌似叫什么‘长生佛’,具体内容他不记得了,但大概意思就是讲述了一种能让人长生的佛法。
冥若尘转身面对这那尊巨佛,沉思了片刻,开口道:“这蠢皇帝当真是想寻求长生。”
良穆道:“何以见得?”
冥若尘收回目光,踱起步子,说道:“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这些小佛是佛法里禁止的长生佛,蠢皇帝以长生佛供奉自己的佛像,是想逆天求得长生。”
砚浓不解,伸手指了指那尊大佛之像,不可思议望着他:“你的意思是这尊大的是朝门的王上,为什么?”
冥若尘:“你们没去第一层当然不知道,那层里的墙壁上挂满了那蠢皇帝自己的画像,你见过谁虔诚拜佛会在佛楼里挂自己的画像的?”
外面说什么虔诚求佛,以表诚心,全是狗屁。他们眼中的皇帝,有得只是一颗妄想逆天长生,最后作死自己的黑心。
冥若尘接着道:“蠢皇帝将自己建立成佛,放于金楼,吸收长生佛法,又受香火供奉,以为这样便能长生,简直可笑。”
“那这与祭佛又有何关系?”云木与砚浓异口同声。
冥若尘侧头笑道:“你们两个怎么笨在一块儿去了。”
砚浓不满,补充道:“酒馆小厮说了,这里的皇帝打从一开始就信佛,所以才会设立祭佛会。每七日一祭,起初祭佛的人都能活着出去,这是什么原因?”
冥若尘笑了笑,看着他,嘲讽:“还是笨。”
随即才又道:“那些起初被送进来祭佛的人,确确实实是单纯来祭佛的,因为供奉需要世人的虔诚祭拜和香火功德。蠢皇帝立自己为佛,当然要他的子民来烧香拜祭咯。”
砚浓白他一眼,不信道:“我看你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诌。”
倘若这种供奉法真的能求到长生,那世间之人不都效仿此法寻到长生了,还要阴界执掌死法干什么。
冥若尘不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良穆,问道:“你信我说的吗?”
对方点点头。
他道:“既然你信,那我就接着说。”
“蠢皇帝立了祭佛会,让自己的佛像每日受子民的香火祭拜,本以为很快能长生,但事实上并没有。不过他这一举动却暗中引起了炼尸者的注意……”
他祭佛寻求长生,与炼尸人炼尸寻求长生,初衷一致。
所以,炼尸人化身为祭司进入金楼,五行金象之地便水到渠成了。
有了尸地,必然要用活人放血炼尸。蠢皇帝被祭司蛊惑,为了长生之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残害无辜。
街中那一幕,足以看出朝门子民早已意识到了他的恶行,只不过碍于尊卑不敢违逆,因为那惨死的女子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威慑。
“说了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办?”砚浓插话道。
冥若尘摊摊手掌,回答:“当然是毁了他这破庙咯。”
“不过前提是找到尸地所在。”
良穆痴痴望着他,问道:“若是你,你会将尸地置于这金楼何处?”
冥若尘得意一笑,这楼统共就三层,他们都检查过了,并没有迹象,不可能在天上,那就只能在地下了。
“跟我来吧!蠢大人们。”
“你才蠢!”砚浓愤骂。
云木咳咳两声,瞥了他一眼,斥道:“不许这么说殿下。”
“……”
冥若尘勾唇哼笑,领着他们往楼下走去。
回到遍地狼藉的一层,冥若尘将每个犄角旮旯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但就是未发现能前往底下的通道。
砚浓刻薄道:“冥王殿下,你带我们来这里是来看尸体吗?”
冥若尘一边寻着,一边冷道:“既知我是冥王,你不怕我用沧耳割烂你的嘴巴?”
“谁怕你不成……”
检查完墙壁,冥若尘又开始研究柱子,他明明亲眼看到金柱吸光了那些人的血,难不成还吸到上面去了?
思着,他提起剑便朝其中一根柱子挥砍了下去。
断裂声在殿中发出长长一阵嘶鸣,但裂开的金柱里面空无一物。
难道是他猜测失误了?冥若尘不相信,提剑又劈断了几根,但与第一根如出一辙。
“感情不是看尸体,而是看你劈柱子。”
砚浓嘲笑道:“找不到就算了,将这楼整个毁了得了。”
“你懂个屁。”
冥若尘抬眼骂道:“倘若只毁了这楼,没毁得了尸地,日后走尸钻出来,拿几千万个你都不够它们吃的。”
云木上前做起和事佬:“砚浓,你就别与殿下置气了,那日灯的事,我早……”
灯?
冥若尘直起腰杆,一脸不可名状的表情。
“你……”
砚浓一听这字,便是要炸,恼羞成怒道:“你以为我是因为个破灯,蠢货。”
云木:“那不然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看不惯……”
冥若尘无语了。
他拖着半截快要被尸蛊啃完的身体都不忘办正事,没成想这两人竟因为一个破灯吵起来了。
“你们俩给我闭嘴。”
沧耳剑呼啸而出。
从两人中间穿刺过,一剑插、在了大门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几人一愣,那被训斥的两人只来得及互相呆呆看了一眼。
紧接着,脚下一沉,四人囫囵吞枣般被吞了下去。
冥若尘只觉的落下的空间有两层金楼那么高,后背着地,摔的他七荤八素。
不过亏得他运气好,与良穆摔在了一块,被他反手一拉,才没落进那盛满尸体的池子里。
另外两人则没被神明眷顾,人挨人滚葫芦似的掉进了尸池中央,等爬起来时已经是变成了金尸一般的颜色。
“他妈的。”
砚浓低骂着,脱掉外衣,显然被恶心透了。
冥若尘塔头看了看上面,发现那顶竟然是从中间分裂而开的,机关应该在门上。不知是他一剑触碰到了机关,还是……
“不是门。”
良穆看穿他的心思,侧头说道:“在别处,你看。”
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地宫深处有一条暗道,那暗道明显不通往金楼之上,而是通往楼外,难怪他们在上面怎么也找不到。
良穆想了想道:“那门上的机关应该是起防患作用。”
冥若尘点点头,明白过来,刚才他那一剑无意中损坏了大门,才触动机关落下来。看来是建造者为了防止不轨之人破门进入而设定的。
“这里便是尸地吗?”
云木的话提醒了几人。
冥若尘转头再来看这地宫,空间有两个一层那么宽大,但能站人的地方就那么一点点。
因为,这里除了中间那口大池子,四下皆是盘腿沉睡,双手合十,犹如长生佛一般的金尸。
池子中央还浸泡漂浮这许多,应该是才丢进去,还未炼成的。
砚浓奇怪道:“不是以血炼尸吗,怎么这池子里的水是金色的?”
闻言,几人面上皆是颇奇。
冥若尘上前,伸手舀了一手心那金水,看了看道:“没有错,血还是血,只不过你忘了,这是金象尸地。”
林羡鱼之前说过,罗半关的土象走尸也是以血炼成的,还有青阳后山的尸,少不了的都是鲜血。血或许是尸存在的生命之源,假设这些走尸如果流入人间的话,那必然也是以吸血为生。
砚浓:“照你这么说,那这些坐着的尸,都是他们已经炼就成功的?”
“嗯。”
良穆点点头道:“你们要小心,这金尸不比青阳的血尸,能唤醒它们的或许不是声音。”
“土象尸闻见活人气息才会苏醒,水象尸听见声音便会苏醒,不知唤醒这金象尸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
冥若尘饶有兴趣的走到尸群之中,一时间觉着还挺有意思,这炼尸者人炼尸莫非真的是挑的天时地利人和。
可转念一想,他们连天时地利人和挑的这么精准精细,又为何不能寻找其他长生之法,偏偏要执着于去炼死去的尸体……
“不愧是尸后之子……”
忽的,当时祭司诓他分散注意力的那句话在脑中突然记忆犹新。
冥若尘又起一阵疑惑,她口中所说的尸后又是什么,是谁?
总不可能是在指他母亲,可若不是,那她为什么又要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