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良穆却是用尽全力将他推开,然后拉远距离。躲至一旁,踉跄着嘶吼道:“不可以,不可以如此……”
“若是不这样,你会死的。”
冥若尘也嘶喊,然后僵僵站在瀑布中,任那刺骨的水淋湿全身也不在意。相对于良穆决绝的态度,心中的难受更高于身体的寒冷。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用着略带哭腔的语气道:“良穆,我并不是想趁人之危,我发誓,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不需要。”
情香的作用已经到了巅峰状态,良穆眼前此时仿佛被描上了千万幅春花之图,花花绿绿一片,根本无法克制打心底冒起来的欲望。
“不需要……”
他站立难安,闭眼不看四周,只是嘴里不停的念叨:“我不需要,你出去,快出去……”此时此刻,他能去的就是逼使他快些离开。因为经过方才这一番折腾,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总之,无论如何,他不能碰他,死也不能。
身体里的热潮快到极限了,良穆就地打坐。
只觉得耳目一阵混沌,开始出现幻听与幻觉。
“殿下……”
恍惚中,四下传来千万种娇软的呼喊声。
那声音太熟悉,太致命,仿佛就像真是从人口中说出来的一般。他微微一睁眼,只见眼前铺满了冥若尘带着笑意的脸。
人脸嘻嘻靠近,空气中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香气。
“别过来。”
完全充斥着迷情的脸,良穆吓得连连后退。
退到无路可退,他才抽剑出鞘欲起杀意,但最终不忍砍去,只发疯般的吼道:“不,不要靠近我,滚开,滚出去……”
与此同时,他那没敢落在幻脸上的剑。却在极度煎熬、惶恐的情况下,狠厉划中自己的胳膊,鲜红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水池,染上一层红晕。
“良穆!!”
冥若尘望着他极度发狂的背影,嘶喊着从瀑布中冲了出来。
“别过来,出去。”
他不知逼的良穆苦苦发疯的是与他有关的幻觉,只当他这句呵斥是说与自己的,脚下一顿,急忙顺从道:“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便是……”
说着,他一步一步往洞口外面退去。
砚浓见他出来,着急道:“殿下他怎么样?”
冥若尘回头望了望洞内的身影,摇摇头,有些心疼道:“他不愿意。”
砚浓闻言,一时之间又急的方寸大乱。跺起步子,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握紧拳头道:“若不然,我去试试。”
“不可。”
冥若尘拦住他,满脸的惊慌失措,身子微颤了片刻,说道:“我有办法。”
砚浓停住脚步,抬眼望着他:“什么办法?”
“那迷情妖既能下术,定然知道解救之法,我去找它们。”
说着,他紧了紧手心的剑,目中起了一丝阴森的寒意,疾步而去。
砚浓跟上去:“我与你一起……”
妖艳的酒楼之前。
冥若尘微微抬眸瞧去,只听里面传出了一阵有一阵的嬉闹声,眸间隐有杀意之色,抬腿狠狠一脚踹开了大门。
“嘻嘻……”
嬉闹声戛然而止。
楼里聚满了媚意荡漾的女花妖,楼中摆着数十长桌玉食。
它们此时正在饮食玩乐,见到破门而入浑身充斥着杀气二人,不由便一愣,随后是恐慌,纷纷躲进了桌底之下。
就连正楼中央的妖王也是花容失色,结巴开口:“冥,冥王殿下……”
见状,砚浓欲上前动武,一只臂膀将他拦住。
“解药。”
冥若尘提着长剑,脸色冷的彷如万年玄冰,一字一句道:“给本王催情术的解药。”
闻言,那些花妖惊愕的长大嘴巴,有些恐慌,一时间叽叽喳喳互相谈论起来。
“啪!”
没等反应,楼中便忽起了阵阴冷的风,沧耳煞白的剑光映射在众妖的眼睛之上。
那摆放在堂中的的玉桌瞬间烂成一地碎片,还混有不少丧命于内的小妖。
冥若尘冷道:“之前本王放你们一马,而今你们就是如此报恩的吗?”
群妖大气不敢出,有些惶惶逃窜,逃到了花妖王的裙底之下。
冥若尘目中隐有火星燃起,他一步步往楼中逼近,脸色骇人,再度道:“若今日,他有任何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本王定将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挫骨扬灰。”
他?
瑟瑟发抖的众妖们对于他口中的他,根本毫不知情。只有藏在高处的铃铛面门上有吃惊与恐惧交织,但她已经害怕的根本答不出半句话。
这时,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妖终于颤颤开口:“我们谷中只有一种妖会催情术,迷情花蔓草,只有她有解药。”
“解药是什么,迷情花又在何处?”
“解,解药……”
小妖望着冥若尘致命的眼神,不敢撒谎:“解药便是她的花心内丹,至于她在哪,我……我不知。”
听它如此说,花妖王着急忙慌开口:“冥王殿下,催情术的解救之法是有两种的,不一定非要服用解药,另一种办法……”
冥若尘自然是知道她所说的另一种方法是什么,但是他不予答话,似失去了耐心。抬起手臂将沧耳剑锋握于手心,轻轻划破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液溢出,他伸出胳膊,血一点点滴落在了跟前那些匍匐缩在一起的小妖身上。
“啊!!”
只闻的阵阵哀嚎声,那些小妖犹如蒲英遇火,刹那间枯萎融化成了一地尘粉。
冥若尘目光如刀子一般,定格在花妖王身上:“本王再问最后一次,迷情花,在何处?”
“去。”
花妖王再坐立不住,心知冥若尘在极力忍耐,这忍耐是出自于他们之间的合作约定。若不然,早不知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蔓草啊蔓草,你惹谁不好,偏偏…… ”
她早便说过,这人一旦惹上,必遭大祸。
不一会儿,一群精灵小妖押擒着一个艳丽的女子回到楼中。
冥若尘定睛一瞧,她竟还环抱着包裹,看来是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想要偷偷逃走。
“哼!”
冥若尘冷嗤一声:“就你这根本入不了眼的小小花妖,还妄想逃入人世,简直找死。”
说罢,他一把扭断她的脖颈,手段毒辣,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予半分。
“呜呜……”
小妖嘶嘶叫着,花妖王也无力阻拦,只低头不忍直视。
……
冥若尘带着解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水洞,只见原本透明的水池,此时已经是猩红一片。
而良穆依旧坐在水中央,整个人早已奄奄一息,全靠立在地上的长剑支撑着身子。
“良穆……”
听见声音,他微微抬了抬头,脸庞赤红肿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句沙哑之声。
冥若尘拿出解药与他喂下,然后将他轻轻搂住,手心施法在背上摩挲片刻,柔声道:“不难受了,睡一会儿吧。”
怀中人深沉睡去。
冥如尘才将他抱出水面,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替他疗伤。
砚浓望着冥如尘的一举一动,竟不知他对他已经是到了这种程度。
“需要帮忙吗?”他走近问道。
“不用。”对方摇摇头。
然后把人拥紧,又开始将自己的内力输送出去给他。
砚浓脱下外衣替他披上,坐下来,冷不丁问道:“你与殿下相识多久了,百年?”
冥如尘专心致志,眼都不睁一下,只反口问道:“你说呢?”
“我和殿下与你,是在鬼都立新君、封府王的时候认识的。”
他仰头叹了一声,道:“是啊,都一百年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冥若尘第一次听到他感叹的这么莫名其妙,一时之间竟还不好怼他。
砚浓不答,只静静看着相依相拥的二人,心中满是欣慰。他家主子从小孤僻,难得遇见一个细心对他的朋友。
冥若尘是偏爱,是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嗯?”见他不答,冥如尘才睁开眼,露出疑惑的神情。
“哦,没什么。”
砚浓忙收回目光,转口道:“我就是不明白,那些花妖根本不足为惧,你为何不灭了它们?”
冥如尘平静道:“确实不足为惧,但我留着它们尚还有用。”
那花妖王拥有罕见的破镜重圆之力,此乃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法术。能修世间万物,亦能补全人残缺的元神。
这一趟生死之行,不知会死多少人,包括他自己能不能安然脱身,尚且不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虽不畏惧死亡,但人一旦有了牵挂之情,谁又不想多苟活几年。
“有何用?”砚浓满面好奇,追问道。
冥若尘白了他一眼,回道:“等你用得着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切。”
砚浓不屑:“不说拉倒,我又不稀罕。”
“……”
沉寂片刻。
冥如尘才又抬头对他道:“今日谷中之事,出去之后不许向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砚浓冷笑:“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讲吧,他是我家殿下,谁都会说出去,但唯独不可能是我。”
“云木也不可以。”冥若尘又补充道。
以良穆这么高傲的性子,在众人眼中,一直以来都是洁傲君子身。就算他不怕别人知道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但心中难免会不好受。
砚浓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表情,微微一愣,故作玩笑道:“云木的话,那不得管好你自己啊,别到时候自己嚯嚯出去了,反过来怪我。”
冥若尘无语片刻,没好气道:“我自是不会的。倒是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在搞什么。”
“咳……”
砚浓心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