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冥若尘几人灭掉食尸鬼的消息便就在镇子里传开了。
“啧啧!”
听言望着街道上沸沸扬扬的人群,那皆是前来对他们感恩戴德的人,太恐怖了。
厌恶人世的他,看到这种场面简直头皮发麻,遂催促几人道:“快收拾东西走吧,本公子可不想被他们围着看稀奇。”
“怎么,你有自闭症啊?”冥若尘嘲笑他道。
“你才自闭。”
几人简单收拾了行李之后,便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行到镇外,他们又经过那座破烂的义庄,只见里面还是邪气浓浓,冥若尘便点了把火将它烧了个干净。
看着燃起的熊熊火焰,林羡鱼回想起了之前那具被吃的女尸,疑惑问道:“食尸鬼不是都在镇子里劫人吃吗,为何我们那晚会看到有人送尸体上来?”
良穆道:“送尸体的是地主家里的人。”
冥若尘打趣道:“怎么,你们对她很感兴趣吗,用不用我把骨头挖出来再研究研究?”
林羡鱼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在好奇那女子是怎么死的。”
“当然是那地主杀的咯!”
听言摇着折扇,吊儿郎当的坐在树丫子上面,调侃道:“那人太坏了,竟杀活人给自己儿子吃。”
“啊?”林羡鱼惊出声,将目光投向其他几人,有些不大相信。
冥若尘瞪了听言一眼,说道:“你别听他瞎胡说,那女尸是秦老爷子花重金从外面买的,为的就是想让食尸鬼吃了填饱肚子,从而不去伤害镇上的人。”
听言则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是花钱买的,而不是他故意杀的?”
“他自己亲口说的。”
在他看来,这地主既受镇上人的爱戴,又能大义灭亲,定然不会做出这等没人性的事情。
“所以,你也只是听了他的一面之词而已,并没有证据。”
听言从高处跳下来,落在几人跟前,振振有词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喜阳界吗,就是因为这里的人过于虚伪。人跟鬼是不一样的,鬼永远是鬼,人有时候并非是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良穆,问道:“阿穆,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对方没有答话,冷着脸的表情,似不反驳也不赞同。
其实,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没有一定的好坏可言。
就以那食尸鬼而言,它们生来的天性就是以人为食,吃人是为了生存。但生在这个人主宰的世界里,它们的行为就是伤天害理。再比如说秦家地主,他儿子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人,生来恶性所以才会招鬼祟,又能称之为无辜吗?
那义庄里的女子,被送来的时候身体还是软的,甚至保留着温度,又当真是被买来的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切说不通的,都只是有人在作怪罢了。
“你怎么不说话?”
冥若尘看着他微妙的表情。
良穆冷瞧他一眼,依旧不说话,转身快步向远处走去。
听言摇摇扇子,拍拍冥若尘的肩膀道:“若尘呀,你涉足人世虽比我们早,但对他们的了解却未必能赶得上我们。你瞧,这一路上惨无人道的实验,哪一个不是出自人类之手。这其中的复杂关系,日后你会明白的。”
“哼,就你懂完了是不是?”
冥若尘冷笑一声,不想听他继续废话,提剑往远处的背影追去,边追边喊:“不用赶路,我还有穿行符……”
闻言,几人都顿住脚步,回头黑脸看着他。
“再试一次吧!”他尴尬道。
“还试?”众人异口同声。
冥若尘掏出仅剩的三张符咒,抬头解释道:“我分析了一下之前出错的原因,可能有两点。”
林羡鱼:“哪两点?”
“一咱们意念不一致,二人太多。”
听言笑意不屑:“你就承认一下是自己画符技术不行,不好吗?”
冥若尘白他一眼,举起符纸分了一张给良穆,定声道:“再试一次,这一次我们兵分两路,反正这里已经接近灵山,不管传从到何处,再会和便是。”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没说话。
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见他们默认,冥若尘又拿出一张不一样的符,递给云木道:“这是传音符,你拿去跟着良穆与砚浓他们一路,有任何情况记得向我通信。”
“殿下放心。”
如此,三人一队,但还有一个落单的。
冥若尘催动的符咒,瞥了眼一旁,不悦道:“这位小白脸,你走不走?”
“哼!”对方万般不愿的走到他身边。
依旧是那到光门,众人眼前一浑,便很快被吸入其中。
不多久,黑暗中嘈杂一片,有大笑与哭喊交替,还有搓夺声与拍桌并起。
“猜男还是猜女……”
“比大还是比小?”
耳边响起一阵阵呐喊声。
冥若尘在吵闹中落地,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被人一阵东拉西拽,同时还有许多只脚从旁边快速散开。
“这人谁呀,莫不是输光了,连走路都不会了……”
他睁眼一看,只见迎面凑上来数十张难看脸孔,有老有少,有笑有恼,脸色苍白的,黑目充血的,似乎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赌徒。
冥若尘吓一跳,吃痛揉揉被摔麻的屁、股,有些奇怪:“这又是什么地方?”
旁的人一阵哄笑,散开来:“看来是输失忆了,哈哈,别管他。”
林羡鱼牵着孩子从人群中挤进来,将他扶起,关心道:“怎么样,摔伤没有?”
冥若尘摇摇头站起身来,一眼望去,只见此地人头攒动,沸反盈天。数十张四方长桌置于堂中,四下围闹着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吆喝着,聒噪着,每人手中都托着装盛金银的盘子。
没错,这里正是一处鱼龙混杂的赌坊。
“哈哈,我赢了……”
观望赌桌之上,许多赌徒正在大肆博赌。
赌场里,有些人只一把,便将空盘赢了个满载,而有的啥也没做,却输了个精光,还有的眼看盆满钵满,一秒不到又赔的倾家荡产。
“乐极生悲呀!”
听言摇着折扇来到跟前,打量着周围,说:“我以为只有赌鬼好赌呢,没想这些活人更好赌。”
说着,他收拢扇面,指着人群道:“你看看,那人连裤头都输进去了还不罢休……”
林羡鱼笑笑,说道:“赌徒死后不就变成赌鬼了吗。”
“……”
几人挤进人群,来到赌桌之前。冥若尘突然兴起,兴致勃勃占据了其中一个赌位。
“你要去赌吗?”
林羡鱼扯住他的衣角,满眼惊讶,小声道:“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钱银。”
冥若尘撩撩衣袖,凑在她耳边说道:“等会儿就有了。”
说着,他眼波微转,递给旁听言一个眼神,满脸坏意浓浓。
赌局开始,只见桌头的庄家从兜里摸出一叠五颜六色的纸牌,分数,搀和,然后翻转洗散。
洗完,他抽出其中的两张瞄着人身的牌,举至跟前道:“猜牌,各位猜男还是猜女?”
猜牌,是一种特别简单的赌法,所有牌面只分男和女,参与者每人只拿一张,由庄家分发。
然后梦猜,可以猜自己的,也可以猜其他人的。如果你手持男牌,却猜了女牌,那么便是输家。猜自己的,输出去的钱归庄家所有,若是互猜,猜错了,钱归对家所有。
这桌上的赌徒,早就玩烂这简单粗暴又来钱快的把戏,不等庄家发牌,便纷纷掏出钱银砸在桌面上,喊出自己要猜的牌面。
牌发至跟前,冥若尘斜目示意。
只见听言躲在人群背后,缓缓开扇,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从扇刃飞出,瞬间便射、入了牌隙之间。
嘈杂中,那纸牌微起一角,又迅速落下。
“猜女。”
冥若尘闻声立马喊出所要猜的牌面。
众人见他只猜牌不出钱,纷纷看过来,不满道:“光猜不行啊,钱银呢?”
冥若尘一仰头:“这局完,就有了。”
一人愤愤道:“不行,你若是输了呢,想耍赖吗?”
“谁说我一定会输?”
冥若尘信誓旦旦:“我赌,这一局我一定赢。”
听他这话,桌上的人都不乐意起来,觉得这毛头小子太过狂妄,要求庄家赶他下桌。
“行了,看他这样子估计是新来的,就让他体验一把。”
众人将他打量了一遍,看到旁边还带着女人和孩子,故也没多说。因为在赌桌上这种空手老赖赌法时常有之,输赢看运气,赢了继续,输了下桌,一把也没什么。
庄家敲桌,下赌的人依次亮牌,冥若尘洋洋得意翻开自己的女牌。
因为是猜的自家的牌面,所以这赢得的钱是由坐庄的庄家出。
“小伙子,运气不错啊!”庄家伸手递过来底银,笑道:“继续加油哦。”
林羡鱼笑着说:“这赌场够和谐的呀!”
冥若尘压下笑意,偷偷对她道:“这才一把,他当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你等着看,输多了你瞧他心不心疼。”
林羡鱼小眼一邪:“他是庄家,就算输也有水抽。”
冥若尘不屑:“我猜他是个假庄。”
真正的庄家都是具备着非常敏锐的观牌算牌能力,要坐庄肯定会挑概率赌桌,玩玩数字游戏。而他却选个运气赌桌,跟赌徒们一起拼运气,不用猜也知道是个假的。
庄家洗牌再开局:“猜男猜女?”
“女。”赢。
“男……”
赢。
“……”
开了五局,赢了五局。
“又赢了。这家伙运气倒还挺不错。”桌上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庄家也没想到他运气居然如此之好,不信邪般混乱飞快的洗着牌,喊道:“猜男猜女……”
如此,一连开了二十多局,冥若尘没输一把。
不管是自猜,还是对猜,他皆是局局中牌
原本上桌的空盘,此时已经满载而归,甚至冒起了小山。
“见了个鬼了。”
众人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看着他,起疑道:“哪有一连赢了二十几局还不输的,你小子是不是使诈了?”
冥若尘数着钱银,往林羡鱼口袋里塞。不屑一顾道:“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使诈了?这种牌桌靠的就是运气。”
“你!”
见他赢了钱,态度还狂妄,桌上的人瞬间红了眼,卷起袖子便要打人。
冥若尘抬头:“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要不这样吧,咱们在玩一局,我猜你们所有人的牌,若都猜中了,你们给钱且不得说我使诈。”
庄家道:“若是没猜中呢。”
“没中的话……”
冥若尘摊摊手:“要玩就玩把大的,如果有一人我没猜中,那我便三倍给钱,可否?”
“三倍?”
照这般算的话,这把若是输了,他不仅要归还之前赢的所有钱银,还得倒贴。
如此大手笔,众人闻言都愣了,试问谁不心动。
“好!”庄家开始发牌。
冥若尘朝听言递去一个眼神。对方已经无语了,抽着嘴角骂道:“你他娘的要找死?”
他哪怕使扇技术再好,也不可能再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窥探每个人的牌。
“男。”
“女。”
冥若尘辨识着听言的嘴型,一张张挨着猜去,只不过猜一张便要顿一下。
一个赌徒终于瞧出不对劲,打断他道:“不行,你不是厉害的很吗,你先猜庄家的。”
“……”冥若尘看向听言要答案。
但对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依着顺序的牌都看了,但就是还没来得及看庄家的。
匆忙中,一根细针急速飞出,却因法施的过于用力,不仅掀翻了牌面,还扎中了一个赌徒的手指。
“他出老千。”那人大喝。
众人抬眼,只瞧见一个猥琐的白衣男子正匐在赌桌角边,他手中持着的白扇之间银光闪闪。
“你小子,早觉你们不对劲,竟敢在赌桌上使诈,给我抓住他……”
顿时,一桌赌徒挽袖而起,抄出长棍一拥而上。
听言见行径败露,拂扇一跃,早逃没影了。
林羡鱼大喊:“你这连倒贴都没钱了啊!”
冥若尘拽着她胳膊,一把抱起林予安,边跑边道:“我知道啊,所以咱们快逃啊……”
“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