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断裂,冥若尘得以脱身。
尘又在尸群中间用黑虫开出了一条道,对他道:“我这蛊虫坚持不了多久,快些走。”
冥若尘闻言点头,一个纵步落进地牢,情况紧急,他只得捏出一诀打醒昏睡的听言。
“疼疼疼——”
“这个地方你也睡得着,还不快起来逃命。”冥若尘一把拽起地上人,便往走廊出口那头奔去。
听言被他那诀打的仿佛戴了痛苦面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懵逼骂道:“什么叫我睡,我那是被打晕了好吗?”
说着,他望见前方尸群中央的佳人背影,眼珠一动,微有疑惑,问道:“那个美人儿是谁,你何时去找帮手来了?”
冥若尘不应他,只严肃道:“你等会儿就跟着她一起逃出去,但务必要将她护好,知道了吗?”
听言面上一愣,侧头瞅着他,扯着嘴角一笑,调侃道:“怎得,她是你相好的呀?”
冥若尘不言,有些无语。
见他不回答,听言面露狐疑,抬头瞟了眼不远处那张脸,细细端详。只见那女子生的面若桃李,仙姿佚貌,好一副倾国倾城的相貌,心下暗道,莫不是仙女下凡?
一时看痴了,他捏着冥若尘胳膊肘,不正经道:“既然是你相好的,那要我护也不是不行,你得求我。”
“有毛病!”
冥若尘猛的一把将他扔在跟前,就差踹上两脚,又惊又怒,黑着脸斥道:“她是我阿娘,你休要胡言。”
“什么?”
听言长大嘴巴,两眼不可置信:“你在同我开玩笑吗?她是,你你你……”
结结巴巴半天,实在难以相信。
冥若尘转头看了看身后追上来的人影和行尸,没时间再跟他废话,只从怀里掏出折扇扔给他,道:“我母亲不会功夫,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一定先将她护送出去,然后咱们客栈会和。记住我说的话,快走。”
听言:“那你呢?”
冥若尘道:“不用管我,此地还有行尸,那些东西食人,我不能让它们逃到外面去了。”
说完,不等回答,他便抽出沧耳往回跑了去。
听言起身,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呆站了几秒,目光定格在那美貌女子面上,心头有些惊诧。
他方才还在质疑冥若尘的话,但此刻有幸瞧见正脸,才发现她的脸格外眼熟,那眉眼口鼻……不就正是冥若尘吗,简直像极了,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莫非真的是……
尸群疯涌,眼看着已经将女子淹没,他慌忙冲上前去帮忙。
刷——扇光乍泄,群尸被击散。
尘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道:“谢谢你。”
听言瞧定她美艳绝伦的面容,心都快融化了,顿时心下有些羡慕冥若尘,竟有一个这么温柔漂亮的母亲。
“无,无妨……”
语气软顿,有些羞涩。
然后,他屈身护在她身前,使出雅风扇术,将廊道堵在廊道里的行尸悉数击倒,然后恭敬道:“您先走,我断后。”
尘点点头:“好。”
她抬脚走了几步,又顿住身子,回过头,目中寻觅,问道:“阿尘呢?”
听言一面驱散尸群,一面说道:“他处理完行尸,稍后就到。”
尘一听,站立不住,转身就要回去,听言拦道:“若尘他武功极好,区区行尸奈何不了他的,我且先送您出去,然后再来助他。”
“你先出去吧。”
尘远远瞧着地牢深处,眉间微皱,眸中清水悠悠,神色担忧,边走边轻声呢喃道:“我不能丢下他,再也不能丢下他了……”
“若尘说让我一定护……”
听言话没说完,便被她一把推开跑掉了。
“阿尘不是那人的对手。”她声音细软,微冷,有些不怒自威。
听言不敢再拦,紧追着跟了上去。
这边。
血腥漫天,尸骸遍地而是,行尸压压围攻一人,锁链花头在空中飞舞,女子誓死要至冥若尘于死地。
“狂小子,你已是强弩之末,我三招之内必取你性命,还不快束手就擒。”
一击而出,来势汹汹,冥若尘腾空躲闪而过,落在牢笼之上。他一身青衣此刻被染的鲜红刺眼,血水顺着衣角缓缓滑落,底下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邪恶。
“我若不就擒呢?”
他昂首冷道,手中长剑寒光凛冽,面上寒意渐露,隐有痛苦之色。虽然表现得镇定自若,但有些体力不支,轻轻拂了拂血流不止的肩头,失血过多,使得他眼中迷迷一片。
女子做起进攻之势,不屑中讽刺一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说着,她脚下一垫,驱出短剑与锁链,同时攻了过来。
冥若尘伤的是右肩,方才一番殊死搏斗已经耗完了他大半体力,加上失血过多,眼下他的一只胳膊已经完全麻木没有知觉,若再用右手持剑,那他下半辈子可能就要变成独臂侠了。
不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要保护母亲,要教予安习武,要和良穆仗剑天涯,只有一只手怎么能行。
女子身影映天而来,他之前猜测的不错,她的身下功夫和内力绝非是一般,应是炼尸一派中的极品高手。
“接招吧!”
冥若尘左手祭剑,蛟龙一般腾跃而起,拼力接下她一招,锁链长剑相交,两掌对立,风驰电掣凶猛,两人厮打在一起。
尸群在刀光剑影之下,疯乱成魔,追着血水身影,止不住的贪婪之欲望。
冥若尘根本无处落脚,他咬牙迎转攻击,横剑祭起剑中剑术,想一招结束战斗,但只怕是倒下就化作尸骨,不能再起来。
剑影吟唱盘旋在两人之间,女子正是抓准他左臂受伤的弱点,施之一掌,内洪如雷,将他击飞了出去。
“咳咳……”
心口中招,内灼外裂,冥若尘只感一阵剧烈痛楚、瞳间晕眩,跌在尸群之中。
“看来用不了三招,一招就够要你命了。”女子凤眼微微一挑,目中尽显杀意。
她手中锁链花头张形成爪,如同妖邪吞噬之口,急驰而来,又如离弦之箭脱缰野马,光闪之速,无法阻挡。
霎时,尸群的疯鸣与嘶喊交织在一起,遥遥相望间,莲花暗刃染上嗜血的光芒,冥若尘瞳孔之间映着飞驰而来魔爪的同时,还有一个奋不顾身的细弱身影。
“不要!!”
觉厉的呼喝搅碎了一切喧嚣。
很快的,随着嘶声响动陨落寂静。
温热的液体溅在冥若尘面门之上,腥甜熟悉,他心头蓦地沉下,瞳孔怔怔,还无力反应,一个瘦弱身子重重倒在了脚边。
鲜血喷溅,染红了她一身雪白的纱衣,犹如开在血海中的花朵,凄凉妖艳。
“求,求你,放……放了阿尘。”
莲花暗刃一击正中心口之间,前后贯通,然后快速抽去。冥若尘眼前一片黑暗,然后是血红,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她空洞却还在跳动的心。
“不!”
听言的嘶喊声在空中回荡,他伫立在远处,两眼呆滞,如同一根被扒了筋的木头,摇摇欲坠。
尘奋力张开手心,吹散一片黑尘,尸群退却,她支半截身子,无力开口说话,只一点点向前爬行,嘴微张着,恳求着。
“不要,不要……”
伴随着断人心肠的凄厉哭喊,冥若尘摊在地上的身体才瑟瑟颤抖有了一丝知觉,他睁大的双目一眨也不眨,只感觉内有冰冷苦涩的东西滴出来,心间痛楚之后是麻木,最后是撕裂。
“母亲!”
良久,他喉咙之间才嘶出一声凄喊。
四肢失去重力,他连滚带爬冲上去拥住那个鲜红身子,温热的身体使得他终于哭喊出声,但嘶声竭力唤出的只有母亲两字。
心头像被挖空,无言无语,似乎已经不能说话。
他摊开手心,只觉得手中都是粘稠与血腥,轻轻摩挲,甚至好像摸到了她断裂了的肋骨,后背湿润一片,隔着纱衣,是一处血淋淋的窟窿。
尘闷声呜咽着,一双血手拂上他的脸,只喃喃张嘴喊道:“阿尘,阿尘……”然说不完下一句话。
冥若尘僵硬的抱住她,把眼睛闭得死死的,他不敢看,不敢看她血淋淋的脸。
“你竟……”
一心赴死。
女子愣在原地,不可思议望着眼前的场景,脸上表情不知是得意还是惊讶。
她没想到这女人竟以命相挡,她没想杀她的,或许是因为同在屋檐百年,多少有些情谊,又或许是因为主上说留她还有用处,不能杀。
一时之间,她也呆了。
听言望了眼拥在一处的母子,心头一片哀凉。
“怪我,都怪我……”
怪他没有拦住她,怪他懦弱,怪他慢了一步。
美丽在眼前溃散,那是冥若尘苦苦寻找了百年母亲啊,他宁愿中这一击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歹毒的贱女人,老子杀了你!!!”
悲极而怒,他手中折扇幻化成利剑,煞气四溢,银光熠熠,朝着女子飞身刺去,这一剑几乎用了他毕生功力。
女子不及反应,中他一剑,神色一沉,锁链花头飞速而来,但因拿捏力道不足,没有击中目标。
听言见状,怒极狂躁,持起长剑腾身而起,再次攻去,女子重伤不敌,于一烟弹掷出遁形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