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年顾放过得很开心。
虽然他在新开的格斗课上总是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但是季从风最近竟然会来陪自己加训。
虽然季从风出现的次数不多,但顾放已经高兴到觉得自己不用驾驶星舰就可以原地飞出太空。
上次回家时,顾盼看见儿子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吓了一跳。
“你在学校被人打了?”顾盼皱着眉问。
顾放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对啊,季从风打的,怎么样?”
顾盼眉头拧得更紧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顾放打量半天,伸出一根手指戳上一块青紫的皮肤,“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嘶——干嘛啊妈!”顾放一时不防,疼得原地跳起,“疼啊!”
“你还知道疼啊,”顾盼去医药箱里拿了一瓶活络油出来,倒在在手心打圈加热,擦在了顾放身上,用力按摩了起来,“疼还那么开心?我都怀疑你有受虐倾向。”
“他可是主动来陪我加训嗷——”顾盼力道挺大,顾放一嗓子嗷了出来,“我当然开心了!”
顾盼翻了个白眼摇摇头,“人家都是有情饮水饱,你是有情不怕疼。”
“妈你轻点!”
——
由于专业正式分流,顾放所在的星舰驾驶专业这学期开设了很多相关的专业课程,包括认识星舰基本构造,星舰创造史,驾驶入门等等,同时,第一军校为了提升学生综合素质,也开始陆陆续续安排学生配合一些军方行动,顾放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变得丰富起来。
第一次去参观星舰模拟驾驶舱时,他和季从风第一次谈起自由与理想,他终于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季从风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梦。
他们都渴望飞向宇宙,去探索人类未知的梦,那也是他们来到第一军校的第一天,爱德华校长所说的永昼之地,藏着人类的过去与未来。
那时他才知道,与顾放始终坚持理想,努力奋斗来到第一军校学习星舰驾驶的经历不同,季从风是在鼓起勇气,放弃了很多之后,才能和他一起站在这个模拟驾驶舱。
他需要放弃过去鲜花着锦的一切,放弃父母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光环,放弃此前他为了配得上“第一执政官之子”这个名号所做的一切努力,去寂寥无声的星河中追寻一份自由。
那时他才明白,季从风看似拥有很多,但又好像一无所有。
那一天,顾放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季从风。
——
第一次军事行动很快也如约而至,这对顾放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不忍直视的经历,他和季从风,还有杨觅语被挑选去执行一个卧底任务。
这次任务难度并不大,只需要他们伪装好身份,进一个非法情/色交易窝点搜集证据,了解他们的经营模式,危险度较低,比较适合新人。
虽然任务并不危险,但顾放对这次任务始终心有余悸。
他和季从风被同一个顾客挑选去拍摄真枪实弹版男男小电影。
讲实话,身为一个各项生理机能正常且有暗恋对象的成年男性,他是看过小电影的。
如果非要为了配合任务,要他拍也不是不行,可对手演员是季从风。
如果对面站的是田研,他一定二话不说直接亲下去,好好配合完成这种不可理喻的要求,执行任务,服从命令。
可眼前站的人是季从风。
他做不到,他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被不合理的要求侵犯,不能接受自己这样草率地与季从风亲密接触。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放弃任务,什么也不管,拉着季从风打出去。
可是季从风就那样波澜不惊地点了头。
顾放对这个反应简直始料未及。
你知不知道这是要拍什么啊!这是有过分亲密行为的小电影啊!顾放在心里狂吼。
可季从风对他的不可置信恍若未闻,主动躺在了床上,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来吧。”
这对顾放来说是许可,是邀请,是信任,可是时机不对。
这明明是场荒唐的闹剧,可是当他与季从风距离一点点拉近,肌肤相触时候,他的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升起一丝窃喜。
他一面斥责自己的卑劣,一面将动作进行下去,可是最终还是不愿触碰季从风的唇。
当他借着摄影盲区用拇指覆盖在那张颜色浅淡的薄唇上时,他想的是——原来冰冷的人,嘴唇也是温热的。
可眼前人并不属于他。
好在一场闹剧最终结束,任务顺利完成,回程路上,两人气氛尴尬,他原以为季从风会生气,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许这件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不过季从风不是绝情的人,应该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只是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季从风没有。
当顾放试探开口与季从风搭话,季从风如往常一样认真回答。
第二天早训,顾放睡不着觉,提前半个小时站在季从风门口等他出来,他本以为季从风会跟自己说“以后不和你一起早训了”,结果对方推开门,一如往昔地说,“走吧。”
上午一起去上课,没问题。
中午一起去食堂,没问题。
下午一起去星舰模拟驾驶舱训练,依旧没问题,季从风甚至还给心不在焉的顾放指出了两个操作错误。
一整天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去,就在顾放心里的大石头快要落下时,季从风在睡前给顾放发了条信息:【明天早上五点我在训练场等你。】
顾放躺在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心道完了完了,这一刻还是要来了,他还是要跟我绝交了。
他被吓得一宿没睡,凌晨三点半就受不了继续躺着煎熬,爬起来跑到训练场枯坐,等待一个半小时后的死刑。
可是死刑没有如约而至。
早上四点五十,季从风走进训练场,他看见顾放的第一句话不是“我们绝交”,而是“没睡好吗?”
顾放不知道自己现在面色憔悴,两个黑眼圈挂在眼下,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焦躁不安。
季从风语气中的关切意味明显,把顾放吓得一怔,“什么?”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是不舒服吗?”季从风说。
顾放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一个新的问题,“你是不是生气了?”
季从风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解。
“你是不是生气了?”顾放继续问,“对不起,我前天晚上就想和你说的——”
“先跟我比一场。”季从风打断了他的话。
“哈???”顾放再次陷入始料未及。
“就像你前天晚上那样,跟我比一场。”
顾放脸色更差了,话音变得慌乱:“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没有跟你商量就乱来,我不应该冒犯你,我真的不是故意…哎不对我是故意…哎呀不是,总之就是我的错,你打我吧,我绝对不还手。”
季从风听了他这么一串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顾放是因为害怕自己因那晚的事生气才焦虑至此。
季从风伸出手按住顾放的肩,“那天你的攻击动作很完美,速度、精度、杀意一应俱全,你再试一次,说不定可以彻底把格斗方面的问题解决。”
“……”顾放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让我五点来训练场,是要帮我训练吗?”
见季从风不置可否,顾放肉眼可见的颓败下去,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对两人关系造成重大影响,可眼前的季从风显然对此毫不在意,说明自己的行为甚至没有引起对方任何的情绪变化。
原来自己真的很无关紧要。
片刻之后他又强打起精神,勉强笑着开口:“好。”
两人的较量很快开始,拳脚变换间,第一个回合结束,结果却并不如人意,季从风皱了眉:”你状态不对,你回忆一下那晚出招时的状态,那人想偷袭我,你把我推开,然后……”
顾放显然也回忆了起来,“你是说那个时候吗?”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的状态有什么不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到他想踹你后心,我很生气,所以就——”
“就是生气,”季从风说,“就是你生气的状态,那时的动作很完美,我们再来一次。”
顾放:“可那是…因为你有危险。”
“那就想象我遇到危险,”季从风表情严肃,“顾放,如果你连自己都不能保护,保护我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我相信你也可以。”
季从风说完便摆好起手势,要与顾放再来一场。
顾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来吧。”
季从风有意激他发挥出真实水平,于是出手格外凶悍,直击各处要害,顾放也在拆招中越战越勇,状态逐渐攀升,出手越发狠厉,两人逐渐势均力敌,打到后半程季从风已经出汗,状态并不轻松,两人的身形动作都很标准,不知情者甚至会误以为这是一场精彩的格斗演出。
终于,当顾放再次挥拳直攻季从风太阳穴时,季从风不再格挡,拳风在他耳边戛然而止。
“你感受到了吗?”季从风呼吸微喘。
顾放点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招式不再给对方留有余地,而且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谢谢。”
虽然状态找到了,但是顾放脸上并没有出现烦恼化解后的轻快,他已经为此困扰良久,如今终于有了进步,却依旧面色不郁,像是太阳遇上阴雨天,头上落了一朵小小的乌云,遮蔽了阳光,害得他脸色灰暗。
“你刚刚为什么要道歉?”季从风主动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我以为你生气了,因为昨天我自作主张对你……”顾放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也是因为这件事一晚没睡?”季从风问。
顾放点头。
季从风面色平和地说:“我没有生气。”
那还不如生气。
顾放依旧没有抬头,他在心里暗暗说道。
“我真的没有生气,”
他似乎还要继续说什么,却被顾放打断:“我知道,你没有生气,你这么好,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
“不是的,”季从风摇头,看着顾放眼睛认真道:“因为是你我才不生气的。”
顾放闻言抬头怔住,“因为我?”
此时,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光芒越来越刺眼,海伦星的光辉也由蓝转向青绿,鸟鸣阵阵,万物苏醒。
季从风轻轻点头,嘴角似乎有淡淡的笑意转瞬即逝,“早训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同样爱上了,偷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