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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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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筝是在一刻钟之后找到的。

她和陈士远一起倒在另一座山头。

灵筝浑身是伤,但她身旁的陈士远更为严重,只剩下一口气了。

狐王功力耗尽,同样撑不了多久了,如来佛祖来了也无力回天。

灵筝拉着母亲的手,眼泪迷蒙,“母后,母后你不要有事。”

段醉书脸色憔悴,寻澈扶着他站在一旁。

狐王忽然朝他伸出手,段醉书上前握住。

狐王眼神清澈,露出一个笑来,“我……见过你,记得你。”

那是两百年前一个如梦般美好的相遇。

狐王还只是一个修炼了四尾的少女,一日在山中被黑熊精围困,是一谪仙路过救了自己。见她没有法器,便将不二扇送了她。

神仙掩着面,声音温润可亲,“你是女子,我便将这折扇变为团扇衬你。”

不二扇之所以叫做不二扇,就是因为它不事二主。但其实还有一人能驱使它,如今它认出了长云仙君。

时过境迁,那个柔弱的少女已经成长为一代掌舵人,容颜易改,岁月不再。而神仙依旧是那个神仙,翩翩少年,英英玉立。

段醉书笑了笑,嘴唇未动,用心音轻声问:“两百年了,你还好吗?”

狐王笑着,由衷地点了点头,将不二扇塞到段醉书手里,团扇化为折扇,只是比起两百年前,这一次的不二扇多了一枚狐毛制成的流苏。

两百年前种下的因,如今又落回手里。

狐王:“前路道阻且长,请让它护着您。”

“多谢。”段醉书轻声道。

狐王松了手,看向灵筝,“把陈士远带过来,我还剩一点灵力,与其死了消散,不如渡给他。”

她咳嗽几声,笑了,“便宜这孽障了,我这灵力可保他多活百年啊。”

“母后……”灵筝摇头,“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狐王泪眼朦胧,摸着灵筝的脑袋:“你已经失去了很多心爱的人,母后没什么能为你做的,这仅有的一点灵力,便给他吧。”

没有人能劝住一代帝王的执着。

狐王盘腿而坐,将自己全部的灵力输送给陈士远,而后一点点消散。

“母后!”

“狐王——”

“灵麟,带着剩下的人好好活着。”声音飘散在空中,随着漫天的风,带走最后一点气息。

-

天洪一战死伤无数,段醉书以为仙门百家前来是救人,谁料第二天这个幻想就被打破。

他们吵着闹着,质问在天洪中出现的灵果的下落。

段醉书成了众矢之的。

“我亲眼看见灵果悬在他头顶!”龙虎门一个弟子叫着,“灵果一定在他手里。”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如同饿狼看见猎物。

段醉书的伤虽被金花长老治疗过,但尚未好全,因此身体还虚弱。

他摇了摇头,正色为自己辩解:“诸位,我若是真的怀有灵果,早就带着东西跑了,怎么可能留在这里等着被你们抓?”

那个弟子得意洋洋,“你看吧,你果然有灵果。”

戚一鹌一个爆栗垂在这人脑袋上,“你这理解能力怎么活到现在的。”

一派针对之中,左上方的长凤宫忽然出声。

白银玉:“东西不在他手里,是我给他的。”

矛头瞬间调转。

段醉书看向红娘子,对方与他隐秘地对视一眼,嘴角微勾。

龙虎巫掌门眼神一黯,“红娘子,你的意思是,你早有灵果,且将东西据为己有?”

“是与不是重要么。”

“当然重要!”巫掌门道,“灵果乃帝后灵物,可恢复人间溃散的灵气。一旦发现,应当由仙门各家共同商议处理,决不能成为一家之私有!”

“白宫主,”他看向白藏,“还请长凤宫交出宝物。”

白藏面色温和,颔首致歉,“巫掌门说得有理,之前是我们长凤宫考虑不周了。银玉,将灵果拿出来。”

白银玉面露难色,“回宫主。并非我不愿,只是在天洪之乱中,宝物已经丢了。”

此话如一颗石子,丢入了平静的湖面。

段醉书看向白银玉,心中暗自思忖。当时洪水袭来,场面虽乱,但他清楚地看见白银玉是将灵果收入了自己怀中的。

“丢了?!”巫掌门原形毕露,面目狰狞,“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告诉我丢了!”

“巫掌门,”白藏眼神闪过一丝威慑,语调却依旧轻缓,“天洪的力量有多可怕你不是没看见,我长凤宫的弟子再厉害也是凡胎肉-体,能活下来已是天赐的福气,哪里来得及保存灵果。”

“你!”

空庭寺长无主持道:“阿弥陀佛。敢问白娘子,可有看见宝物丢在何处,或是被谁人拿走,也好让众人有个找寻的线索。”

白银玉道:“看倒是看见了,只怕在场没人敢去拿回来。”

巫掌门:“少装模作样,你说便是。”

“万骨窟,穹齐。”

众人微愣。

白银玉嫣然一笑,“这穹齐是魔尊新收的弟子,而他之前的身份诸位也都认识,陶宗主最是熟悉。”

她看向陶元序,一字一句道:“陶、震、麟。”

陶元序一怔,“……你说什么?”

“诸位,我所言句句属实。痛失灵果是我之错,请大家宽恕。”白银玉道,“万骨窟就在金秋山不远处,诸位可自行前往追捕。”

没人动。

万骨窟可不是说闯就能闯的地方。

但是也没有人继续为难段醉书,只是头疼该如何从魔尊手里将东西拿回来。

-

三日后,仙门百家纷纷离开,他们商议共同前往万骨窟方向,以人多的优势拿回宝物。

金秋山很快冷清下来,不剩下什么人。

天洪渐渐褪-去,但被淹死的枫林、被毁坏的屋舍良田再不复昔日光景。

大公主灵麟带着众人重建金秋山,却时常睹物思人,泪眼朦胧。

段醉书近几日感到身体不同往常,他背后的伤口痊愈速度堪称惊人,这才没几天,已经结疤脱落了。

每次使用韶华时的那股气息在体内游走的更加剧烈,仿佛需要一个口子倾泻出来。

金花长老听说后,展颜一笑,“这是韶华师的佛刹之气,若是涌动剧烈,应当是韶华又要有进展了。”

说完,眉间却带着隐隐的忧愁,“一念佛,一念刹,这韶华是救人还是杀人,全在韶华师一念之间,你日后便明白了。”

正说着,院子外传来灵筝的声音,叫段醉书帮忙搬几盆花。

“快去吧。”金花长老道。

灵筝自那日之后一直在东奔西跑,求神问仙,寻找恢复金秋枫林的办法。

但万物各有命数,哪有什么办法能让死去的东西又活过来呢?众人都劝她不要再做无用之事,灵筝却倔得很,不肯放手。

枫林救不回来,她便将还能活的花草从腐烂的土里挖出来,移栽到干净的花园里。

段醉书跟着她上了一处荒山,草木枯萎,土地黑沉,阴风瑟瑟。四处都是折断的树桩和干枯的枝干。

只有一小堆绿色草木堆积在一起,约莫就是要搬走的。

灵筝蹲下来,抚摸着一株褐绿的锯齿草,轻声道:“这里本不是荒山,是金秋山最漂亮的枫林。”

不等段醉书说话,她兀自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锯齿草递出去,“你搬这个吧。还有那一堆。”

段醉书接过来。

荒山路滑,段醉书不小心滑倒,手指被锯齿草割破,鲜血涌出。

奇怪的是,受伤之后他反而觉得体内的佛刹之气有了宣泄的出口,体内的躁动全部顺着这口子跑出去,整个人畅快了不少。

身后传来灵筝的惊呼,“你的血……”

段醉书随着对方的目光看下去,那滴血落到了手里的锯齿草上,又蹭到了地面枯死的木芙蓉上,随着佛刹之气的流出,生机勃勃的锯齿草枯死了,但死气沉沉的木芙蓉重新绽放。

韶华第二层功法:能转移草木之间的灵气与寿命。

灵筝一直在寻找救活金秋山参天古树的仙术,殊不知真正有法子的人就在身边。

噗通一声,她跪在了段醉书面前。

“灵筝!”段醉书一惊。

“别拉我起来!”灵筝打断他,神色期待而紧张,“我当初不懂事,对你多有冒犯。但能不能看在这些日子相处的情谊上,救救金秋古树……”

“你先起来。”段醉书道。

灵筝摇头,红了眼眶,“那是漫山遍野的金枫林啊,因为我非要救宁宜村,一夕之前化为百里坟场。这棵古树是金秋山的命脉,段公子,求你了,救救金秋山。”

曾经多骄傲的一个少女,此刻卑躬屈膝不过为换一个答应。

段醉书无端想起了寻澈,如果当初能遇到一个帮海族恢复的神仙,他会不会不那么无助。

“……”段醉书看着她单薄的脊背,叹息一声,“好,我答应你。”

“我不同意。”

这是金花长老得知此时后的态度。

她在这边呆了许久,白云间传来消息,有要事需要她回去。但因为听说了这件事,硬生生多留了一天。

“为什么师父?”

金花长老板着一张脸:“孩子,韶华是福,也是祸。不要轻易让他人知晓你的身份。那不是普通的树,是参天古树!你有多少血能救回来?她金秋山的枫林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

“可是师父,若是次次都躲避,长这一身本事又有什么用呢。”段醉书问。

“韶华师是什么级别的修仙者?是为无疆之战后灵气溃散的天下而生,不是为了救那棵破树!”

金花长老摇了摇头,“想要成为顶峰的韶华师,需要的不单是力量,更重要的是机遇和心性。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得到很多东西,但失去的可能更多。没有顶尖的心性,做不成顶尖的韶华。你明白吗?”

“若是连手边的事情都做不好,怎么救天下苍生?”

“你!”金花长老拂袖。

两人谁也劝服不了谁。

许久,金花长老不再执着,“罢了,日后你自会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救的。”

“以后遇到任何事用云音传信,绝不可再像天洪那日死扛,你是我的徒弟,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救你。”

“知道了师父。”段醉书亲昵地抱住金花长老。

“撒娇啊。”金花长老板着脸,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得不太顺,等回头我好好复盘一下,找出问题然后下次进步(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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