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昇在五岁生日那天被领养了,钟皞也在那天失踪。院长和其他人找了一圈,才在他房间找到一张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师父,我会回来的。”
大家都知道他对谷昇特别好,找到纸条的Beta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院长,还找吗?”
院长是个慈眉善目的Alpha老大爷,老大爷看了一会字条,摇了摇头,“这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跑了谁都找不到,除非小暅他们去找。他心里有数,不用管他。”反正附近就是休息站,边上还有公安局,钟皞又一直在这生活,也没什么。“…好吧。”
和其他人不同,谷昇并不开心。他看的出领养他的这对AO是真心喜欢他,但是一想到他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哥,他就真的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了。领养他的Alpha叫曾渝,Omega叫狄柷,他们有一个儿子叫曾珵珵,快五岁了,脾气不好,是个一点就炸的小炮仗。狄柷早就告诉了他这些。根据《未成年领养法》规定,只要领养人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他就不能不走。
或许是受钟皞影响,他也很内敛,就只是安静的坐在后座,留恋地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孤儿院。然而在吉普车即将驶上高速的时候,却见路边一个他熟悉无比的身影跟了上来。他吃力地透过后车窗看去,那个高而瘦的影子不是钟皞还能是谁?!
疯了吗,这可马上到高速了!
飞驰的吉普拐了个弯,孤儿院转了个方向。十来岁的少年人又哪里跑的过已经上了高速的车?几乎是瞬间,他的身影就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飞快地消失了,无论谷昇再怎么努力地向后看,都再也看不到了。
仿佛刚才只是他看花了眼。
他慢慢地坐回后座,旁边的巨大黑獒向他呲了呲牙。“啸天!”黑獒发出了一半的咆哮立刻消失在喉咙口,不甘心地收起了犬牙。
谷昇并不怕狗,试探着向啸天伸出手,目光却还盯着后视镜。黑獒可能许久没见过这么大胆的陌生人类了,过了一会儿,它试探的又冲谷昇呲了呲牙,却没再咆哮,只从鼻子里喷了股气,像打了个喷嚏。
听见了声音的那只陌生人类终于不再看外面,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它。
一人一獒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在那一瞬间,啸天似乎看到了幼时刚刚与母亲被迫分离的日子里的自己,奇怪地同这只陌生人类有了一丝感同身受。
这只人类幼崽……好像很难过。
于是它轻轻用鼻尖碰了碰这只幼崽向它伸来的手,姑且算做安抚。它皱了皱鼻子,又轻喷了股气。
那只幼崽轻轻的啊了一声,“……啸天?谢谢。”啸天耳朵动了一下,收回了犬牙,从喉咙口“呜”了一声,尾巴尖抖了抖。
狄柷一挑眉,“啸天对你居然还挺友好。”不出意外他们以后至少还要共处十多年,默了片刻,谷昇“嗯”了一声,“它平常对人很凶?”“还好,最多咬个缺胳膊断腿的。”看他神情严肃,谷昇默默收回了手。
好险,差点手就没了。
“你别吓唬他。”曾渝无奈地敲敲方向盘,又安抚谷昇,“他逗你玩的,啸天很听话,轻易不咬人,最多冲生人吼几声,对自家人很温柔的,不用怕它。”“……嗯。”
他们在第二个休息站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谷昇一直闷闷的,不怎么说话。他想钟皞了,非常非常想。
啸天同他几乎一般高,不明白这只人类幼崽怎么又开始不开心了。它抖了抖尾巴,冲谷昇喷了股气。
现在休息站外面有很多Alpha和Omega等着。刚才有一个Omega突然进入了发情期,几个同伴看上去也都年纪不大,控制力不好,纷纷进入了发情期和易感期,看这不熟练的程度,很有可能是第一次发情期。很快医生和警察都来了,救护车带走了几位学生,在场的其他人则被告知要留在这里。Omega公共场合突然进入发情期这件事比较严重,所以这上百人都不得不留下录了口供再走。警察局离这里不远,但是因为在高速边上,轻易没有什么事,所以面积和人手都不太够,效率大大降低。他们本来就从这里待到了快一点钟,因为这件事他们不得不又多停了好几个小时。录完口供已经是下午快三点,而他们离开孤儿院的时间是十点多,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
谷昇跟着他们回来,快到停车场时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出口。有一个他熟悉的、瘦削的身影站在那。他毫不犹豫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衬衫,“钟哥!”
钟皞愣了愣,长出一口气,哑声道:“幸好你还没走。”谷昇伸手拽住他,才发现他身上早湿透了,抓着衣角攥了一把,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钟皞轻轻拍拍他的头发,“别抓,脏。”
“……你就跟着跑了这么久?”“没有,有人带我来了。”其实是低血糖差点晕倒,不得不吃糖休息了一会,有人看见就把他一起捎来了。钟皞还欲再说些什么,视线却模糊了。虽然七月份尚不算很热,但他毕竟太小,六七公里的路着实难捱,常年跑步的体能也经不起这么耗,心脏像要炸了一样跳的又快又急,满口咸腥的铁锈味,说话时嗓子像吞了刀片,耳边一片嗡鸣,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发花。
他不是不想休息,但他不敢停。他怕停了一会,哪怕就五分钟,他就会错过他的阿昇。他真的没有能力在没人帮助的前提下再追一个四十公里了。
钟皞被他抱着,闭眼缓了好一会,微微躬下了身子,轻轻回抱住谷昇,下巴抵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他怕身上的汗蹭到谷昇的衣服上,就只是虚虚环住了他,结果谷昇却用力地把他搂紧,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的,又像是怕他消失不见。
小豆包用力地抱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了些鼻音和满满的期待,“钟哥,我们还会再见吧?”
谷昇仰着头,黑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生怕他说不会。
“……嗯。”钟皞也不知是在说给谁,“一定会再见的。”
“那如果……”
“没有如果,阿昇。”钟皞声音坚定,“我一定会去找你,所以我们一定会再见。”
曾渝牵着狄柷走过来了。
“那你一定要来找我!钟哥,你以后会成角儿的对吧?”
“……”钟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海,“会。”
“那你成了角儿,我就能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对吧!”
“嗯。”
谷昇放开他,笨拙地用嘴唇在他手背轻吻了一下,“那我以后想你了就看电视。”
钟皞哑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在哪儿学的……去吧。”谷昇又看了看他,这才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曾渝走了,看着钟皞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
因着钟皞的一句“一定会再见”,他的心安了下来,跟着曾渝回了他们家,开门就见到了曾珵珵。他跟在两个人后面,悄悄打量着未来的弟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有点胖,却不是肥胖,而是很可爱的一种肉感,走在街上会被人捏脸的那种。
曾珵珵也在观察着这个哥哥。
高高瘦瘦的,瞳色很深,发质很软。看着有点点冷,似乎有些不好相处。
“珵珵,这是哥哥。”
小炮仗很给面子的没有炸起来,“哥哥好,我叫曾珵珵,四岁了。”“……谷昇,五岁了。”谷昇看看他,发现这小炮仗对他似乎还挺有好感,脾气似乎也没有那么暴躁。
哪像个小炮仗,明明挺温和的。
直到几天后,曾珵珵在幼儿园和人家打起来了,他被打得贼凶的曾珵珵误伤,谷昇才知道,小炮仗不愧是小炮仗,又急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