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自己的教师宿舍已经快三点了,想着还有不到六个小时,洗漱完了干脆地把自己摔上了床。明明困得不行,结果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种熟悉的感觉泛上来,呼吸开始急促。他艰难地拉开床头柜,摸索着拿了药瓶出来,几乎拿不住瓶子,差点把药撒一地,倒了几颗胡乱塞进嘴里,再次闭上眼。嘴里的苦味直冲天灵盖,他皱了下眉,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又能动了。
钟皞烦躁地把药瓶丢回去,过了一会儿没忍住看了眼手机,看到肖徵谌来了信息,他急忙点开。
师哥: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师哥:接个电话?
他手还不太灵活,只好发语音。
钟:嗯
下一秒一个电话就过来了,肖徵谌的声音满是倦意,还有点哑,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现在好点了没有?药还够吃吗,一年的量还有没有?”“好点了,能动,就是还不太灵活。”钟皞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话稍微有点含糊。“没发烧吧?”钟皞窝在被子里,没感觉到冷,“应该没有,可能最近有点太忙了,之前也有段时间没吃。”“没烧就行,”肖徵谌松了口气,“是不是睡不着?”“嗯,”他确实是睡不着,犹豫了一会还是遵从了本心,像生了病的孩子那样,轻声对着电话那边的人问,“师哥要哄我睡觉吗。”
肖徵谌心里狠狠一软。
钟皞从小就是一个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总是直来直去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后来随着年岁增长,向来喜欢打直球的少年慢慢长成了内敛的青年,这样单纯直白的撒娇他也就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轻声哼起了一首曲子,曲调轻柔和缓,还带着一点点困倦的鼻音,安抚着他一手带大的因为难受而显得有些烦躁的小Alpha。电话那边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像是逐渐陷入了睡眠。
过了不知多久,他停下了哼唱,听着电话那端没有丝毫改变的绵长呼吸,轻声唤了一声,“……罐儿?”
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他挂断了电话,“晚安乖乖。”钟皞手指微微蜷起,呼吸频率终于有了点变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哥哥晚安。”
……
这一觉居然睡得还算安稳,一觉到了八点半。钟皞睁开眼,感觉头疼欲裂,身体倒是没那么难受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收拾去班里。他班里学生都很有时间观念,没有迟到的,在走廊上聊天打闹的倒是不少,大概是看过了直播,看见他来都乱七八糟地招呼,“钟老师早啊。”“皞哥早。”“罐儿哥早啊!”钟皞哭笑不得地应下,把他们招呼回班里,“哎哎,早。”他余光瞥见班里上学期末刚转来的小Alpha也在外面,手揣在兜里不知捏着什么,表情有点纠结。他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轻声问,“怎么了?”
小Alpha叫翟寔,听见他问时移开了目光,手在兜里掏了下,摸出一小包草莓干和几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钟皞有些意外,“谢谢。”见他想直接进屋,又说,“你一会跟我去一趟办公室,行吗?”翟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他进了教室,回到位置上趴下来,闷头睡觉。
……
“坐。”钟皞给他递了把椅子,“要茶还是水?”“……水就好,谢谢老师。”翟寔有点懵地坐下来,有些局促地试探着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嗯,你不用紧张,就是跟你聊会儿天,”钟皞笑笑,“不过我也确实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翟寔肩膀的线条绷了起来,“您问。”“我之前是不是就见过你?”钟皞眼睛微眯,“就是你转过来之前。”翟寔茫然,“啊……啊?您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是这样,我刚才看到你手腕那里有个胎记,形状挺眼熟的,应该是之前就见过的。”“哦,”翟寔放松下来,抿了一口杯里的水,“我妈妈很喜欢您的相声,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她带去看过很多次您的现场了,我当时还和您拍过照的。”钟皞想了想,恍然大悟,“你妈妈是不是大概一米七,留着长头发,姓孙?”“是,但是最近几年她一直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也就没再看过您的现场了。她知道您是我班主任的时候可高兴了。”钟皞笑起来,“那替我向你妈妈问好啊。”“好。”
钟皞喝了口茶,慢慢敛了笑,“还有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和班里同学关系不那么亲近吗,不算假期,你转过来也有半个月了。”“……也没什么,”翟寔挠挠头,有点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我……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朋友,也不太喜欢打游戏什么的,总觉得和他们……有点脱节吧。”“感觉有点问不出口?”钟皞了然,“去尝试一下吧,我觉得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不难相处。”翟寔摸摸鼻子,钟皞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实在问不出口,我就是你的朋友。”
翟寔有点诧异地看他。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嘴很严实,不会告诉别人。”钟皞目光温柔,“可以吗?”翟寔眼眶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手指动了动,却没抬起来。钟皞递给他一张纸,微微探身过去,轻声问,“要抱一下吗?这不是矫情,哭和被拥抱也并不丢人。”
少年人僵了几秒,伸手抱住了他。钟皞听见了几声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哽咽,肩头很快沾了些湿意。
哭完翟寔才后知后觉有点窘,红着眼眶不好意思说话。钟皞从抽屉里拿了条毛巾,起身去洗手池打湿了拿给他敷眼睛,随意逗了他两句,见他笑出来才放心。“来,我看看还肿不肿。”他拿下毛巾仔细看了看,“好多了,你先回去上课吧,想聊的话下课了再来,我基本上一直在这。”翟寔深深看了他一眼,“好。老师再见。”回了教室,他看看周围,还是趴下来蒙头睡觉,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翟(zhái)寔(s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