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能看出来穿的时间不短了,鞋面洗的都有些发白了,鞋底的边缘部分也起毛了。
此时布鞋上大脚趾的位置破了个洞,半个脚趾都露了出来。
赵金凤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说道:“坏了就换一双。”
苏红峻只能把话给说明白:“娘,我就只有这一双鞋,没法换,只能补。”
赵金凤瞪大眼睛,看看儿子再看看他脚上的布鞋,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她可不会补鞋。
*
苏建设要了报纸回来,苏红峻主动把他手里的报纸给接过来,还殷勤倒了一碗凉白开,递到苏建设手边。
苏建设接过了碗却没有喝水,而是双手捧着大白碗,用怀疑的目光看了自家老二一眼。
小女儿乖巧懂事,老大也听话老实,唯有这老二是个随心所欲只管自己的,今天怎么突然给他献起殷勤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凭这一点小小的伎俩,还想瞒过他苏公公的火眼金睛。
想的也太美了。
苏建设端着碗似笑非笑,看着在板凳上扭来扭去的苏红峻,一声不吭。
苏红峻扭的更厉害了,整个人在板凳上晃来晃去,眼看就要摔下来了。
可他就是不开口说有什么事。
这倒不是不敢,而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荒谬。
上辈子,缝补衣物是雌性才做的活。这辈子原主的记忆里,家里的衣服也都是他娘赵金凤做的。
可他现在这个娘,知道他的鞋子坏了需要补的时候,就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这个我做不了,找你爹去。”
他爹是雄性啊,怎么可能会这个?
要一个雄性帮他补鞋子,苏红峻根本就开不了口,可不补的话,他就得穿着漏脚趾的鞋子了,多难看啊。
最后还是苏红月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道:“爹,二哥的鞋子破了个洞。”
苏公公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苏红峻这么献殷勤是为了什么了。
他放下手里的大白碗没说话,直接站起身来进了屋。
苏红峻见他不给自己缝补鞋子,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嘟囔道:“不缝就不缝,以前我都不怎么穿鞋的。”
苏红峰安慰他:“二弟,我可以把我的鞋子借给你穿。”
苏红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的鞋子我根本就穿不下。”
“算了,”苏红峻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说道:“我干脆不穿鞋了,反正现在也不冷。当兽人的时候,夏季我从来都不穿鞋的。”
他话音刚落下,苏建设又从里屋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笸箩和一只青色的小包袱。
笸箩里放着针线,剪刀等东西,包袱里放着家里的碎布头。
把手里的笸箩和小包袱放在吃饭的小饭桌上,苏建设皱着眉头说道:“把你脚上的鞋给脱下来。”
苏红峻咧开嘴傻乐起来,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双手举起来放到苏建设手边。
那恭敬的样子,跟上供似的。
苏建设接过来,表情很是嫌弃:“老二,你多长时间没洗脚了,怎么这么臭。”
苏红峻赶紧给自己解释:“爹,我每天都洗脚的。”
*
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灯,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堂屋。
苏建设微微低着头,一只手伸进鞋子里,将鞋子上的小洞撑开,仔细扒拉了几下,另一只手拿起剪刀,将小洞边缘位置修剪干净。
然后他将手里的鞋子举高,对着灯光的放下仔细看了几眼,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打开青色的小包袱,许多碎布头散了出来,红的绿的灰的黑的,带条纹的带小花的,棉布的的确良的,应有尽有。
苏建设找出几块颜色相近的碎布头,一一放在苏红峻的鞋子上比划,终于找到了一块颜色相同的,然后用剪刀剪下一小块来。
苏红月已经在旁边穿好了针线,苏建设一伸手,苏红月赶紧将针线递过去。
苏建设将剪好的碎布头按在鞋子的小洞上,仔细比划了一下,便将布头的毛边折进去,开始缝补。
他缝补的样子看起来就很熟练。
微微垂着脑袋,眼眸下垂,拇指和食指捏着针线,中指戴着顶针顶在针尾,无名指微微抬起,尾指高高翘起。
姿势优美姿态娴熟,一看就是做熟了针线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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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设坐在小板凳上,双腿根本就伸不直,只能微微蜷缩着,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躯拉长,显出高大的黑色影子来。
他垂着头飞针走线,周围坐着三个不大的孩子,他们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依偎在苏建设身边,看着苏建设缝补一只洗的发白的鞋子。
静默而温馨的气氛在他们中间流淌,和其他亲密和谐的家庭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赵金凤悄无声息出现在里屋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个男人也不全然一无是处,还是有点用的。
以后这个家她主外,这太监主内,尽量配合好,将三个孩子抚养长大。
等孩子长大成人,她也可以去做别的事情了。这个世界这么精彩,不出去看看实在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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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月在一边说道:“爹,你可真厉害,还会做这个。”
苏建设一边缝补一边说道:“我又不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公子,在宫里也是伺候人的,这种活当然得会做了。要不然自己的衣服破了,谁给你补。”
“哎哎哎,老二你脑袋过去点,挡着光了。”
苏建设为了美观,是一针一针收线的,等到最后上面一个线结都看不出来,平整而美观。
他把鞋子放在地上,对着苏红峻说道:“老二,你试试看,要是窝脚趾的话,我在给你改改。”
苏红峻迫不及待把补好的补鞋穿在脚上,来回走了两步,露出一口大白牙:“爹,不紧也不松,正好的。”
围着屋子走了一圈,苏红峻提出一个要求:“爹,你干脆给我们再做一双鞋子吧,一双鞋根本就替换不过来。”
苏建设顿时变得六亲不认,冷笑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