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嫔死了。
她死在了一个盛夏的午后,死在了杨沛的怀里。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猝不及防,如同一阵惊雷将她们宁静的生活打碎。
杨沛还记得,那天上午她们俩还在为了一个新戏本子的内容争论,她惹恼了姐姐,所以姐姐不愿给她做,她最爱吃的芙蓉糕。
她各种撒泼打滚,姐姐还是心软,说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来讨债来了,她傻乎乎的,躺在姐姐温暖的,带着香气的怀里,笑得很满足。
然而,在姐姐饮了茶后,突然脸色一白,鸽子血般的红色洒满了床褥,毛毯和杨沛的脸上。
这简直是场漫长的噩梦。
禧嫔像是一朵迅速衰败的花,唇色白中泛紫,脸色却像是山里的映山红。
杨沛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何曾见过这种景象?更何况,这还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想要尖叫,可喉咙里好像被堵上了,只能勉强发出“嗬嗬嗬”的呼啸声,她的眼泪就像雨,布满了脸庞,看上去狼狈极了。
“姐姐,姐姐你挺住,我去请医生......来人啊,来人啊!!!快去叫医生!”杨沛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甚至破音了,像是啼血的杜鹃发出尖锐的哀鸣。
安儿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这个时间他一般都在午憩。
随后他就看到了满地的血色以及垂危的娘亲。
他一下子跌倒在地,四肢并用慢慢的爬过来,紧紧地抓住禧嫔的手,嘴里喊着:“娘亲,你怎么了?安儿怕......母妃!救救娘亲!!!”
禧嫔无力的笑了笑,颤抖着将安儿的手放入杨沛的手心,握在一起,说:“妹妹,我的命不好,怕是过不去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安儿,他才三岁......姐姐求你,日后可以的话,帮衬一下安儿,可好?”
杨沛不断的点头:“安儿叫我一声母妃,我定会尽心尽力......姐姐,你别说话了,等会太医就来了,你别说丧气话好不好?别离开我......”
禧嫔摇头:“我的身子我知道,不用叫太医了。安儿,你记住了,往后你温母妃就是你娘亲,你要好好侍奉她,听她的话,知道吗?”
安儿只是抱着禧嫔尖叫:“不要!娘亲,不要离开安儿!安儿会乖的,真的,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禧嫔用尽最后的力气,打了安儿一耳光。
这是她第一次打易安。
易安捂着脸,茫然无措。
“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除了你娘亲,不可相信任何人......记住!”禧嫔死死的盯着易安的眼睛,直到易安点头,她才宽慰的笑了,随后失去了气息。
易安扑在禧嫔的怀里,默默的流泪。
而杨沛突然觉得十分的冷静,以后她就再也不是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孩了,她还要保护安儿,她必须要坚强......
想到这里,杨沛擦干了泪水,把易安抱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说:“安儿,你别怕。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娘亲了,我会保护你的。“
安儿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又倔强的不肯落下,他紧紧地抱住了杨沛,无声抽泣着。
莺歌和如娟带着太医来的时候,禧嫔已经安然的闭上了眼,如娟直接昏倒了。
杨沛闭上眼,沉声说:“太医,请您检查一下这个茶杯有没有问题,看看如娟怎么样。莺歌,把姐姐离世的消息告诉苏妃,看皇上怎么安排葬礼。其他人,把安儿的东西搬到我这边,我和他一起住,好了,都去吧。”
杨沛动作温柔的抚摸安儿的头,说:“安儿,你暂时和我一起住,好吗?”
“好。”安儿贪婪的汲取着杨沛身上的香气,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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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梁宫。
“你说什么?禧嫔死了?”苏妃惊讶的说,她点头示意:“好,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去禀告皇上。”
等莺歌走后,苏妃嗤笑一声:“真是个福薄的命,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要熬出头了,居然自个儿死了……哼,真是可怜。”
苏妃懒洋洋的坐在梳妆台前,用鹅蛋粉把脸上的艳色盖了盖,这才去找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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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政殿。
等太医说完,皇上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禧嫔的死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暗自下毒?”
“皇上明鉴。”
“这后宫里的妃子,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没了薛贵妃,如今又蹦出来一个,把朕放在哪里?!”皇上怒极反笑,“薛贵人这段时间如何,可安分?”
张舒旺不敢大喘气,小声说:“皇上,奴才正要给您汇报,薛贵人悬梁自尽了。且在桌上留了一封遗书……”
“自尽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皇上一脚踹翻了张舒旺,张舒旺的额头磕在桌角,破了个血窟窿,汩汩的流着血。
张舒旺匍匐在地上,头低得低低的。
看他这样,皇上心里的怒气也少了些:“遗书呢?拿过来。”
“是。”
皇上打开信封,仔细看完,脸色冰寒。
他笑了一声,说:“薛贵人死后五马分尸,扔到乱葬岗,让她被野狗分食。薛家人,诛九族。禧嫔以妃位下葬,赐妃陵。传徐太医来一趟。”
张舒旺回:“是,老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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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或者几十个太监,像是一阵风暴一样,呼啸着刮过了长秋殿,姐姐的各种衣服,首饰,包括宫殿里的摆件,安儿的玩具……通通都被他们装到了一个个的匣子里。
杨沛过去找领事太监问,能否留几件姐姐的东西作为纪念,那太监只是不咸不淡地说:“这都是规矩,温答应,不要为难小的。再说了,这人都死了,留下的东西也是晦气,总归都是一起要陪葬的。”
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主殿。
陪葬……对了,还要有陪葬品。
杨沛连忙去翻自己的首饰,衣服,还有一些她们特别喜欢的小玩意儿,通通都整理出来,一并给了太监当做姐姐的陪葬品。
对于整个后宫来说,禧嫔的死去,并没有带来什么波澜,只不过是增添了一些旁人的闲谈,免不了有人猜测是温答应下的手,就是为了六皇子的归属,也有人在好奇薛贵人怎么惹了龙怒,死了都不安生,连带着家族也都牵连了进去。
这些外面的流言蜚语,都被挡在了长秋殿外,杨沛不到几天的功夫,就消瘦了许多,腰肢越发纤细,就连衣裙在她身上都不合身了,松垮垮的,也失去了对进食的热情,每日随口几箸就不再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儿也沉默了,沉默得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还是杨沛逼着他吃饭,他才没饿晕过去,尽管如此,他也死气沉沉了下去。
随着禧嫔的离世,整个长秋殿都陷入了萧瑟的秋风中,让人生寒。
作者有话要说:禧嫔正式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