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人高大健壮,肤色偏深,穿着海南大附中的制服,哪怕此时已经放学,领带也规整地系到了领口下。
正是牧绅一。
不等天海做出反应——
“一夏前辈!”
元气的嗓音跃入耳膜,她的目光望向牧的身后。一个黑发少年也从店里蹦跳着走出来。
是清田信长。他旁边还站着神宗一郎。
这阵仗,看起来像是放学后学长学弟组队一起出来逛街放松。
感情真好啊,天海心想道。
她语气自然地开口打招呼:“牧,神君,清田君……好巧。”
牧绅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仿佛想说些什么。
然而还不等牧开口,下一刻,天海感到腰间传来轻微的力道和手掌的温度,下意识微微侧过脸,余光看向身旁的藤真。
——他伸出一只手,默默地搂住了她。
牧的目光便转移开,落在了藤真的脸上。
藤真也坦荡地回望了过去。
神奈川双璧对视着,似乎进行了一番无声的眼神交锋。
一夏有多受欢迎,藤真在去年的秋之国体集训时就有认知了。不过,现在一夏已经是他的恋人。一贯的胜利者终于失败了一次。
想到这里,藤真扬起嘴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牧,好久不见。”
牧绅一:“……”
牧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清田信长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大声说道:“等一下,为什么一夏前辈会和翔阳的人在一起?我不同意!”
如果他是一只小动物的话,恐怕此刻毛都炸起来了。
牧抬起一只手,放在清田的头顶。
这个顺毛的动作带着几分安抚和制止的意味,清田只好闭上了嘴,但依然撇着嘴呲着牙,眼中是明显的不爽之色,还有几分莫名的委屈。
旁边神宗一郎虽然表情平静,但目光落在藤真搂在她腰间的手上——显然也非常在意。
牧绅一自然而平稳地打了声招呼:“藤真。”
他表情一如既往冷静,身上沉稳强大的气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样子。
气氛过于微妙了。
天海没有想到会在街上偶遇牧他们。眼下这个带着几分火药味的场景并不是她想看的。
她假装没听到清田那句话,开口说道:“我们接下来还有安排,就先走一步啦……”
顿了顿,她微笑起来,“明天比赛加油,我会去现场给你们应援的。”
牧望了她片刻,应了一声,说道:“你也是,比赛加油。”
寒暄了几句后,两边和平地告别分开。
走远几步后,清田终于憋不住开口:“牧前辈,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听到这句话,牧绅一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望向两人的背影。
这个举动,以及他脸上不自觉流露的细微的神情变化,令旁边的神宗一郎心中有些惊讶。
——原来还是在意的啊。还以为他真的潇洒大方地接受了这件事呢。
这样想着的神也回头望去。
商业街的路上,少年少女的背影渐行渐远,但依然亲密地并行着。
尽管没有直接说出口,但两人的关系已经可以盖章定论。
少女侧着脸,似乎在对身旁的少年说着什么,唇边笑意纯真烂漫。因为浸润在丰沛的感情中,她的眼角眉梢温柔含情,脸颊也泛着浅浅的红晕,比平日里看起来更加美丽。
注视了一会儿后,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牧绅一才转回头,收回目光。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她幸福就好。”
篮球比赛能够靠苦练技术和运用战术取得胜利,但感情却强求不来。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能得到回应的。
天海是他的同学,也是一起奋斗的同伴。藤真是赛场上的对手,也是秋之国体的队友。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祝福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他需要花一点时间调整心态,慢慢放下。
“是啊。”
闻言,牧绅一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二年级学弟。
少年的表情也和他一样风平浪静,看不出端倪。
神宗一郎性格温和内敛,内心坚韧,抗压能力很强。从初见开始,牧就很欣赏对方。
不狂妄自大,对自己有清晰的自知,谦逊又努力,知道自己要什么,能做到什么——这样的神宗一郎比大多数同龄男生都更加成熟细腻,是牧心中属意的下一任队长。
此时此刻,神恐怕是最能理解他想法和心情的人。
想到这里,牧绅一放缓语调,重新迈开脚步:“走吧,回学校。”
“嗯。”
…………
和牧他们分别后,那只搂在她腰间的手才松开。
天海侧过脸来,望向身旁的少年。
对藤真来说,牧本就是宿敌对手,也难怪他如此在意。不过,这也能侧面反映出他对她的在乎吧。
回想起刚才面对牧时,他那番较劲似的举动和表情,天海忍不住笑了出来。平日里成熟进退有度的人,偶尔蹦出一点幼稚的表现,会显出一种反差的可爱。
耳边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藤真转过头,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甜蜜和俏皮,也被感染着弯起嘴角。
虽然不知道她在乐什么,但想来应该和他有关。
平日里她也很开朗爱笑,打球时更有一股坚强飒爽的英气,但这两次见面,她会露出从前没有的、很甜的笑容。而这种情态,只有他能见到。
藤真只觉得她很可爱,想抱一抱她。但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她会不好意思。于是他牵住了她的手。
这是第二次牵手了,天海已经有些习惯他手掌的温度。
只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手稍稍缠入她的手臂内侧,手指错入她指尖的空隙,然后收紧。
这样好像更亲密了一点。天海的耳朵就有些发热。
她想起刚才遇到牧他们之前正在聊的话题。
“海南和湘北的比赛,其实你也很好奇吧?”
闻言,藤真沉默了。
倘若是两周之前,比赛结果无论是湘北胜还是海南胜,他一定都不想关心。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在场馆内和海南比赛的不是翔阳,和牧绅一对决的人不是他藤真健司。
如果他去看比赛的话,场上的比赛会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是失败者,自己带领的翔阳已经是一个失败的队伍,恐怕在别人眼中,曾经的神奈川强队翔阳已经就此没落了。
在和湘北比赛的那天,结束的哨声吹响时,他忍不住泪洒赛场。因为在那一刻,他真的认为自己的篮球青春彻底结束了。
他和牧从高一开始就是对手,但较量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取得过哪怕一次胜利。
牧是他越不过去的一道坎,这几乎已经是他默认的一个事实了。
而今年,翔阳在八强环节就败给了曾经默默无闻的湘北,连最后一次挑战牧的机会都失去了。
站在球场上,闭上眼睛的那个刹那,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真的感觉到了浓浓的疲惫,忍不住在心中哀叹,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自从翔阳没有了教练,他一个人扛起了球队的重担,又要当队长,又要管理球队。他身上的责任比旁人重得太多。
眼看着自己努力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非但没有实现目标,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了,那一刻,他的内心濒临崩溃,再也不复往常的强硬。
藤真知道自己是真的泄气过。
那天翔阳败给湘北之后,在更衣室里,望着身边哭泣的队友,他没有了安慰和鼓励他们的心力,连自己的眼泪都无法止住。
望着脱下的4号队服发呆,他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
摆在面前的是两个抉择,一个是就此引退,不再继续带领球队征战比赛。另一个是继续留队,在冬季选拔赛上继续挑战。
那个时候,他一度倾向于前者,萌生了退意。
在夏季比赛结束之后退役,本就是日本大部分高三学生的选择。尤其翔阳是注重升学的私立学校,夏季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继续留在运动社团了。
但是从更衣室出来之后,他看到了天海一夏。
少女站在窗边,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他。她站在金色的光线里,背后是充满生机的盛夏景色。
那个瞬间,他忽然想道,她的夏天还没有结束,她还在继续奋战着,倘若他就此退役,那就等于输给她了。
他不想以失败者的姿态告别球场。
他不想输给她。
藤真想起了二年级时,在那个公园的池塘边,她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他们是一起重新站起来的同伴。她欣赏他,从他身上汲取过力量,因为在她眼中,他一直是个强大的、不放弃的、愈挫愈勇的男人。
如果他放弃了,或许就会被她甩开了。
如果他离开了球场,就不配站在她身边了。
或许可以说,是天海一夏让他重新拾起了继续征战的动力。
回到学校后,经过几天的沉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他宣布决定留队,继续打完冬季选拔赛时,队友们无一例外全都选择尊重他、继续追随他。
第一个开口的是花形透,应答的话语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既然藤真你选择留队,那么我也会和你一起打完冬季选拔赛的。”
“花形……”
他怔怔地望着花形透。
“我也是。”“我也是。”“藤真,只要你继续打球,那我也留队。”
“大家……”
哪怕高三的最后阶段,面临升学压力,哪怕冬季最后不一定能获胜,翔阳不一定能出线,球队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出。
盛夏如火,恍若肆意燃烧的青春。一句一句的诺言,在时光的罅隙里印刻下纯粹而炽热的痕迹,年轻的身体里热血沸腾,就连夜晚的梦境里都充满了阳光。
就算翔阳最后仍然无法战胜海南和湘北,他与这些队友们相遇、相知、一起奋斗过的时光也不是假的。
他不能辜负队友们的决心和牺牲。
其实这些天来,他也在反复地叩问内心,最终确认自己还是放不下篮球。
既然放不下,既然还有时间,还有一次机会,那么就没必要一直自怨自艾,要珍惜每一次机会。
“我会去看的。”藤真开口说道。
湘北和海南的比赛,是观察对手的绝佳机会。他不应该因为个人情绪就放弃。
少女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一般,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一双清澈的眼瞳里目光如水,充满理解和温暖的爱意。
藤真心中有些触动,不由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边走边聊着篮球的话题。
走过繁华的商业区街尾,转过弯,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公园。
公园再过去就是电车站了。短暂的约会即将结束,她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学校宿舍。天海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不舍。
“明天我就要比赛了,不知道能不能请名校翔阳的教练指点一下呢?”她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藤真答道:“指点说不上,不过鼓励可以有。”
他话音刚落,天海只觉得腰间一紧,毫无防备地被抱起来转了一圈,下意识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双手环抱住面前少年的脖颈。
他放下了她,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放开,仍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天海抬起头,夕阳暖色的光线中,眼前少年俊俏的轮廓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的眼神中充满爱意与祝福,唇边是开朗的弧度,比此刻的阳光还要热烈。
“明天充满信心地赢吧!”他说道。
这种加油打气的方式也太豪迈太热情了吧。天海觉得脸颊发烫,心脏砰砰乱跳,好像灵魂都被他点燃。
“当然!”
少女唇边绽开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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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联合决赛比之前的比赛水平更高,因此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两边学校的拉拉队手中拿着啦啦棒和应援旗子,为各自学校的球队助威。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拉开序幕。
上半场,天海坐在了板凳席上,看着学妹们发挥。
场上她们的阵容,控卫是名雪,中锋是日坂,小前锋是一年级的寺岛。这是教练制定的策略,为的是给明天的比赛保存体力。
“抢下了!”名雪兴奋地喊道。
名雪的截断能力不错。天海想道。
只见名雪把球一个妙传给了日坂。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日坂不慌不忙地将球抛进空中,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Nice!”
“若叶好球!”
进了球的日坂若叶比了个拳,但脸上仍是冷静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沉稳。
上半场最后一分钟里,日坂将对方的篮板抢下,准备传给名雪时,却被名仓的队长控卫拦截。不仅如此,对方还投进了一个两分球。
这个球很精彩,但无济于事。上半场以海南领先了6分结束,球员们回到更衣室稍作休息。
教练说道:“下半场换人,天海、橘、伊藤,准备上场。”
“是!”
下半场的比赛一开始,跳球的瞬间,橘令花一把将球抢下,并极为熟练地传给了天海。
天海拍着球,在极短的时间内观察了一下场中的情况,脑海内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她一个长传,把球给了如月。如月转手传给星梨,星梨一接到球,就疾步如飞地向篮下奔去。
名仓的球员还没反应过来,球就已经被顺利地投入了篮筐。
开局三秒就流畅地进了一球,观众席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名仓的女孩们像是没有见过这么凶的进攻,表情都有些吃惊。
接下来的比赛,海南完全占据了上风,第一次打进四强的名仓面对大赛经验丰富、准备充分的海南最强阵容有些应接不暇。
比分不断拉大,在海南越打越顺的气氛中,名仓的顽强有些徒劳。
长长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时,分数定格,海南女篮以将近20分的优势获取了胜利。
“联合决赛的第一场顺利拿下,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棒!”
更衣室内,天海笑着拍了拍手,“特别是寺岛,第一次正式比赛,就表现得这么好。”
寺岛是个有些腼腆的学妹,听到表扬有些脸红:“没有没有,都是前辈们的功劳,我只得了4分。”
“第一次上场就能顺利地投篮得分,是很了不起的事哦。”天海笑眯眯地说道。
身为队长,天海对每名队友的性格都有所观察和了解。
她会根据每个队友的具体性格,来进行不同的鼓励。有些人需要多表扬,比如信心不足的寺岛。而有些人需要激将法,典型代表就是如月。
换好衣服离开赛场后,天海她们集体前往男子那边的赛场。
——今天是湘北vs海南的比赛,她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看到下半场。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的意思是多重的。
阿牧和阿神对一夏和藤真的祝福,一夏和藤真的互相祝福,翔阳的队友们对藤真的祝福……这章里每个人都怀着纯洁又美好的感情,所以写得很治愈。(安详.jpg)
一句话概括:虽然修罗场,但美好。(笑)
关于藤指导的人设——
藤真对女生态度温柔绅士,说话有涵养,从不说脏话,对谁都是好好地叫名字(比如叫樱木花道就是很礼貌地称呼“樱木”),但是,这不代表他真就是个斯文人。
事实上,我感觉藤指导只是长得斯文,其实人挺阳光爽朗接地气的,而且作风十分豪迈,对关系亲近的人应该会不太客气。
具体表现为:在球场上大声喊队友和对手的名字,表情很夸张,感情极其外放,鼓励队友的方式是拍队友的屁股(ps:据说拍屁股在NBA还挺常见的,算是一种篮球文化,最早起源于棒球运动,可用于队友之间祝贺、鼓励、加油打气,曾有科学调研表明这种动作有利于促进团队合作),以及疯狂进攻砍分的犀利球风。
总而言之,我觉得他并不斯文,可以说是豪迈的热血男子汉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同人里他看起来都有点斯文过头。要说sd里的斯文人,我觉得仙道可比藤真斯文多了。(笑)
顺便说句题外话,个人觉得,在翔阳湘北比赛之后,藤真应该是一度有了泄气的想法的。
所以他才会在联合决赛第一天时,带着花形和长谷川去看了陵南和武里的比赛,然后他们都已经走到海南和湘北比赛的场馆外了,藤真却没有进去,而是选择了离开。
这个细节或许可以说明,藤真当时萌生了退意,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但后来,翔阳是神奈川最早备战冬季选拔赛的球队,翔阳没有一人去看全国大赛,而是全员留队,非常艰苦地训练,这应该才是藤真决定留队打冬季选拔赛该有的态度。
因此,如果说藤真在输给湘北后马上就决定打冬季选拔赛的话,我认为他会去看湘北和海南的比赛,这是观察两个对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轻易错过。
我觉得原作里的藤真是去偷看陵南和海南比赛的时候,看到了阿牧和仙道的对决,心有不甘,才真正不再犹豫,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对篮球的热爱。证据就是那句经典的“你们竟然在没有我的赛场上争夺神奈川第一”。
当时藤真内心估计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恨不得自己上场,和仙道、阿牧较量一番吧。(笑)
而这篇文,既然有一夏的存在,我觉得应该是会有蝴蝶效应的。
和原作不同,藤真应该会更早一点重新站起来。
这几章写藤指导越写越有感触。
人生总是有泄气的时候,尤其是毕业离开校园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经常会有类似的情绪。
上学的时候考试考砸了会难过,但是还没有感受过那种屡战屡败的无力感,在步入社会后,才明白重新站起来不断挑战这件事有多难。
还有就是,真的很喜欢运动番少年们的友情,尤其是球队的队友之间,那种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奋斗的羁绊。
下章捞一捞好久不见的咪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