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看着眼前充满惊喜笑意的人,脑海中浮现出种种画面。
两个浑身都是土的男子相互搀扶着来到他面前。
“就是这个吧?”青衣老者掸了掸土气喘吁吁问道。
“应该是,天地间最后一株建木。”白衣男子蹲下身子有些惊喜的看着他。
“你好啊,小家伙,终于找到你了。”白衣男子轻轻抚摸着他身上的叶脉纹路,指尖有些冰凉,摸得他有些痒,小树苗抖了抖身子,惹来了两人的哈哈大笑。
画面一转。
幼小的树苗已经被换了一个地方,还是那两个人轮流给他浇水,在他身边念叨着什么。
“外边的人现在发明了什么烟火,哎呦,那个漂亮啊,空中的花啊,等我们小建木长大了,就带他去外边看看这人间。”
“唉,沈大人,你瞅瞅这外边,几年没见,听说找到了新的食物,亩产十石,今年冬天不用愁了啊。”
“小家伙,过年了,给你挂点红灯笼喜庆一下,对了,你知道什么是过年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啊,据说从前啊........”
“小建木,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听说这是民间百姓给刚出世的孩子带的,保佑平安,我弄了一个,保佑我们小建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哎哎哎,沈大人,沈大人你快来看,咱们小建木是不是长高了一公分,哎呦呦,这可是个好事啊,今天晚上喝两盅,庆祝一下。”
就这样,那两人宠爱了自己很久很久,时不时他们会带着一些小猫小精怪来自己身边玩,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怎么这般吵闹?护国大阵......坠了......”
“敌军入侵,百姓死伤惨重......”
“沈大人,你别冲动,就算你是最古老的那位,灵力是我等不足以比较的,但是那可是护国大阵啊,把你身上灵气用完了都不够啊!”
一个个画面从脑海中划过,桑落回过神,看着眼前和记忆中那个白衣男子重合的人,终于忍不住落泪,怪不得,当时和桑树长老见到沈意的时候感觉十分熟悉,他分明是养大自己的人之一啊。
“中原...大人。”桑落有些委屈的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人,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泪珠沾湿了沈意的衣襟。
“您怎么才来找我啊,护国大阵消亡的时候,我好怕啊,我看见了好多死人。”桑落发泄着自己的恐惧,谁也不知道年幼的建木生出神识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生灵,他不得不将神识向外伸展,他看见了战争,他看见护国大阵逐渐衰弱,他看见他庇佑的生灵躺在血泊之中,他没有看见农田,没有看见耳边那些声音给他形容的美好,他看到的是战乱,是哀嚎,是看不见希望的黑暗。
建木是通天桥,他喜欢被生灵围绕,喜欢看着那些生灵在他所庇佑的土地上自由自在的生活玩闹,在看到那些苦难的时候,内心驱动着他去帮助那些生灵,他尝试着挪动着脚步。
按照原本的进程,出现灵识后还要在修炼几百年才能化为人形,来到人世间。而他再看见人间苦难之后,内心强烈的愿望迸发,不顾自己还未成熟的身体,硬生生催动灵气化为了人形。
他离开了西域,一路向东,他知道他做不了什么,但是他可以支撑护国大阵,如今护国大阵的颜色十分暗淡,马上就要坠落了,他可以重新撑起来。只要护国大阵重新撑起来,就会排出外族,会把一部分敌人赶出去,到时候就可以给了人民一个缓口气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等到来到护国大阵身边,就因为灵气不足倒在了路上,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桑树一族的桑落,而有关于建木的记忆全部消失。
那时候,他跟着桑树家的幼崽们去上课,听着长老说是中原大人以一己之力重新支撑了护国大阵后,内心充满了无法言语的喜悦,在听到中原大人因为耗尽灵力陷入沉睡时,他内心又充满了担心和急切,他想去到中原身边,可是他只是一个被桑树捡来的先天不足的幼崽,他哪里也去不了。
沈意抱着走失的孩子,内心百感交集,他想过那孩子是不是化为人形走了,但是又不敢相信刚生出灵识就能化形的存在。
原本他们为了迎接建木成熟计划了很久,但是很抱歉还是没能让这孩子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他们对他的宠爱,而是看见人间灾祸。
“抱歉。”沈意有些愧疚的拍了拍桑落的后背。
“所以,那孩子...是建木?”紫苏和鵸鵌互相看看,感觉这简直是个巨大的玩笑,找了许久的建木就在他们眼皮子地下。
桑落擦了擦眼泪,脸上有些红晕地看着紫苏他们点了点头。
沈意拍了拍桑落的肩膀,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你不是已经找了很久了吗。
桑落朝着沈意郑重鞠躬,才坚定的走向天裂处。
乱石在空中飞舞,桑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青光自天裂下出现,并且趋势越来越大,最终笼罩了整片大地。
沈意一手抱着宋既明,把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一手遮挡着双眼,其他人也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一阵后,他们感到周围不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有些轻柔的凉气,一直呼呼刮着的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许久后,光芒逐渐消散,众人适应了一下视线后,震惊的望着天裂处。
那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冲天大树。
这树是青色的叶子,像芒树的叶,紫色的树干,开着黑色的花朵,结黄色的果实像麻子,高八十丈,不生枝干,树顶上有许多弯曲交错的枝权,末端长着盘根错节的根。
树木周围逐渐生出一株株嫩绿色的灵草,并逐渐向外延伸,随着绿色的袭来,白茫茫的积雪向后退去,逐渐露出了这里本来的面目。
“这就是建木...”紫苏看着眼前顶天立地的大树,一时间只觉得充满了震撼。
鵸鵌在空中嗅很大一口,很清新的空气,灵气很充裕,完全不见之前的混乱。
孟极看了看周围,猛地跳起来,向山中跑去,天裂修补完成,老头儿应该回来了吧。
沈意看了看怀里的猫咪,轻声道:“去吧。”去找找看吧。
宋既明蹭了蹭沈意的脸后,连忙向外跑去。
紫苏和鵸鵌对视一眼道:“我们也去帮忙。”
沈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走到了建木下,当时他们带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小苗苗,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
轻轻抚摸着建木树干,建木似乎被摸的有些痒,抖落了许多树叶,洒了沈意一身。
沈意轻笑着将身上的树叶扫下,拍了拍树干,轻声道:“很快这里又会恢复到以往的热闹,精怪、妖兽都会回来的。”
建木抖了抖身子,又有几片叶子飘到沈意身上。
沈意笑着点了点建木,转头看向天空。
孟极在山中不断地奔跑着,是不是嗅一嗅空中的味道,之后再继续奔跑着。
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几只妖失落的回到了建木这里。
坐在建木下方的沈意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看着他们的样子,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既明。。。”看着宋既明有些无措的样子,沈意不知说些什么。
“宜修,宋然,不在了。”宋既明有些迷茫的看着沈意,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宋然对他而言是如父如师的存在,宋然作为土地神寿命本就与天地同长,他从未想过若是宋然有一天不在了怎么办。
沈意走过去抱住了宋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既明紧紧抱着沈意,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可是他们已经在昆仑上翻了好几遍了,什么也没有,一点宋然的气息都没有。
孟极沉默的趴在建木下,望着天空,他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没了宋然他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