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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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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正日,杭州城,浩气府,欧阳世家上下从家臣到仆人个个换了新衣。拜天地的礼堂悬灯结彩,花团锦簇。

从辰时起,宾客就陆续到来,嵩山少林派罗汉堂首座普悲、龙虎山正一派大弟子张志廷、黄山仙都派掌门丹阳子等人来了、唐、郑、单、殷、靳其他五大世家的人也来了,还有腾霄门、铁剑门、太平门、灵隐寺、玉真宫 、威远镖局等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的人。

欧阳世家待客的园子再大,此刻也聚了两三百号人,众人交口寒暄的声音闹哄哄的,熙熙攘攘客客气气,入耳的皆是人情世故。

一阵喜乐喧闹声自远处传来。红彤彤的花轿队伍前方,一身大红袍服的欧阳叡骑马打头,春风满面,英俊潇洒。

队伍停在浩气府门口,乐官、抬轿、鼓吹等人“拦门”讨“利市钱物”,之后一身绿袍以团扇半遮芙蓉面的顾咏荷自花轿上翩然而下,说不出的曼妙动人。

负责选看吉凶的阴阳人手拿一个花斗,内盛谷豆钱果等,一边念祝祷词一边往门口抛撒,围观的孩童们争相拾取,谓之“撒谷豆”。

新娘脚踏青色毡席,不能踏在地上。一人捧镜倒行,引导新人跨过房门前摆着的一只马鞍,入得房门,坐于床上,谓之“坐富贵”。

新娘稍事休息,新郎则回到园中挨个敬酒招待宾客。就在这时,只听得外面又响起一片吹打之声。人群一怔,就见到的面色有些尴尬的浩气府大管家欧阳褚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有好奇之人循声跑出去看戏,那吹打声原来出自三台花轿队伍。有眼尖之人认出对面领头的乃是蛟帮赣江分舵舵主炎风飙狂孙钧。

不少通透之人心下暗道,蛟帮果然在欧阳世家大喜的日子前来搞事了。

却见孙钧已走到浩气府门口,手一挥,后面三台花轿落地,他运气提声,冲浩气府园内朗笑道:“今日是欧阳家主大喜之日,我蛟帮本想前来恭贺,可惜并未收到请柬。谁料意外听闻浩然公子风流倜傥,跟数位佳人都曾许下鸳盟。”

“所以我蛟帮便做个好事,送嫁余团练副使家的五娘子、三鲜食店的朱娘子和墨香斋的宋小娘子,让浩然公子一天之内除了娇妻外再得三房如花美眷,尽享齐人之福,羡煞旁人。”

他这番话气贯长虹,一时庭院内虽浮语哄杂,三五百宾客却也听得清晰至极。

只见身穿大红喜服的欧阳叡缓缓步向外面,虽身无佩剑,步伐中却透出一股凌厉森寒的剑意。

欧阳叡在浩气府门前的匾额下站定,他双眉斜斜一挑,睥睨道:“什么小喽啰也敢在我浩气府前叫嚣,蛟帮如歌夫人何在?有什么招数我们当面较量,用无辜女子来破坏在下的婚礼,大宗师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欧阳叡有恃无恐,他数天前就收到京师传信,独孤澜已经命丧张茂则之手,蛟帮没了独孤澜就如同人没了脊椎骨,再不是欧阳世家的对手。

孙钧的脸色已气得大变,怒喝道:“竖子!看刀!”风鸣刀出鞘,烈风九式威猛霸道,向欧阳叡迎头砍来。

欧阳叡淡然出手。他手中无剑,随手一挥却锵然有声,竟是有质无形的剑气!

那剑气针尖对麦芒地直击到孙钧攻来的刀锋上。

欧阳叡家学渊源,料敌先机,早就察知孙钧刀法悍勇无匹,所修的少阳真气却尚有不足之处,他这一招无形剑气施展的休门坎字剑正好与克制孙钧的刀法内功。

两人对招极快,一触即分。

只听得孙钧低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有忍不住的痛楚。然后,他身形猛退,一手捂胸,那凌厉的剑气直顺着他手少阳三焦经脉冲到胸口,受了颇重的内伤。

孙钧作为天下第二刀烈风燎原卫燎的亲传弟子,江湖上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竟被欧阳叡一剑所伤,伤得还如此之重,围观者无不震惊的目瞪口呆。

卫玲悄悄捏了一把种浩臂上的软肉,不服气道:“我师兄可不是输给了八阵一元剑,只是输在功力差距上了。”

种浩苦笑,“玲儿,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对手了。”

这时,忽听到“哈哈哈”三声大笑,却有一个声音浑厚如廊庙钟鼓的老者声音道:“老螭,这欧阳家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狂妄得很啊,看来还得咱们这些老家伙教教他什么是礼节。”

他旁边人声如飘渺烟云,笑应了一声,“老虬,你说欧阳家主不用欧阳家家传武功,跑去学外人的剑法,可想而知自家的东西有多差了。”

然后,只见衣袂飘飘,一青一白两个老者身影施施然而至。他二人随口言笑,闲庭信步,一如古寺沉钟,一如烟雨青蓑,气度非凡,正是蛟帮两大长老青虬曹离和白螭汪斐。

二人身后,是个二十来岁高挑修长的黄衫女子,她肤色晶莹雪白,双唇一点朱红,容姿极是明艳,只是神色冰冷,一望可知是个冰山美人。却是暂代蛟帮事物的独孤澜大弟子——金翼凤凰陆沧海。

双方气氛焦灼,剑拔弩张,陆沧海双目迸出慑人精光,欧阳叡迎着她的注视,不闪不避,同样还以森冷的目光。对视片刻,陆沧海隐隐被他剑一般的视线刺得眸泛疼意,不觉心惊,心念电转间,忙收回目光,不欲与他硬碰硬。

陆沧海率先开口道:“‘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负浩然公子不打算给花轿中的三位娘子一个交代吗?她们俱是好人家的姑娘,如今我蛟帮为她们做主送嫁入欧阳家做妾,就看七巧门的顾娘子同不同意了。”

看热闹的卫玲心道,看来蛟帮今日是打定主意搅黄欧阳世家和七巧门的联姻了,换自己是顾咏荷,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必会当场毁婚甩了这个渣男海王,再把蛟帮也列入黑名单,事后报复。

当然这是自己这样现代女子的思想,但就算是古代女子在婚礼上被当众打脸岂能善罢甘休,更何况顾咏荷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家世低微的娇弱女子,七巧门和千金堂的娘家人皆在,她会如何选择呢?

欧阳叡、顾咏荷都没有回答,反而是七巧仙子容瑶光出来应对,她闪身至浩气府正门前。大袖长裙,云肩、披帛、大带、蔽膝等礼衣配饰一应俱全,一头深浓乌鬓梳成了流苏高髻,髻高而微向后倾,簪着飞鸾走凤状的金饰。

容瑶光今年该有四十许了,但其秀美姿容依旧丝毫不逊于二八佳人,更兼体态丰腴。最难得的是她身上天生一种永不肯向任何人驯服的倔强,一种永不肯迁就妥协的气质。

“陆娘子,今日是我关门弟子的大喜日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你若是继续在此处碍事,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这句话里隐带杀伐,居然也说得悦耳动听,如聆琴筝。

陆沧海冷笑道:“哦,容门主年轻时没能嫁入蜀中唐家,竟恨嫁到如此地步,明知是火坑也非要推弟子下去。”

容瑶光面色一沉,“放肆!”说着挥展袍袖,一团金色乌影呼啸而出,走势蜿蜒,偏又快绝,恍若飞燕一般飞射向陆沧海。

青虬曹离扑到陆沧海身前,掌力一吐,堪堪接住容瑶光的暗器,却是七巧门七大暗器之一的飞燕梭,他暗忖:“好强的劲力!容瑶光这番出关,莫非真将《天人决》练至大成境界了?”

“一个欧阳家已是不好对付,再加上容瑶光坚定不移地站在欧阳家一边。黄山仙都派掌门丹阳子的云浮剑在兵器榜名列第十二,仅在明尊教新教主方有常的方天画戟之下,他的立场无疑也是偏帮欧阳叡的,帮主不在的情况下局势对我们太过不利。”

思及此处,他转头向陆沧海使了个眼色,陆沧海收到后立刻对容瑶光拱手致歉道:“容门主,方才是晚辈失言了,冒犯之处还请您原谅则个,这厢给您赔罪了。”

卫玲心中明悟,陆沧海刚刚一番挑衅话语完全是为了试探容瑶光的武功深浅,知道了容瑶光的态度和实力后,她当即赔礼道歉,能屈能伸,不愧是让如歌夫人方心托付,暂领上万帮众的女中豪杰。

容瑶光道歉过后转向欧阳叡,语带机锋,“今日我蛟帮大闹浩气府婚宴,实是欧阳家欺人太甚在先,这几个月,运河上数十起打着我帮名号劫掠过往商船谋财害命之事,我已有证据,证明此事乃欧阳家四大家臣中的戏水鲛阮家所为。”

卫玲身旁,种浩不由紧握拳头,他之前已答应三师兄不再追究阮家罪责,不然此刻他必然会跳出来帮蛟帮作证,他内心暗自希冀蛟帮有充足的证据能让欧阳家为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欧阳叡神色从容,嘴角抿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想什么。

“对不住了,浩然公子,我实在不忍见欧阳家清正的名声毁在你手,不得不挺身而出揭发于你!”说话者是个大约二十七八的汉子,身穿白色箭袖袍,脊直肩张,体型魁梧,可是相貌却清秀文雅,充满书卷气,一双眼睛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卫玲、种浩都不识得此人,还是薛崖叫破了他的身份,“他是前明尊教明力护法破浪重戟——任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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