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简参加学校的围棋社是为了学习以外的时候能有点业余爱好。
围棋能训练人的抗压性,使注意力集中,还能使性子沉静下来,不会那么急躁。
围棋社的社长是高三的一位学姐,这是她最后一届任职社长,高三下个学期,她就要退社全心备战高考了。
齐简报名了围棋社,很快就被录取了,从前他在书上学过围棋,自己和自己下过,他思维逻辑,脑子转的快,一局能想出两种解困的办法,新社员里,是最优秀的一个。
排在他后面的,是何沁,她也会下围棋,和齐简分到了一组。
而谷喻,勉强挤进社团…只能做围观比赛的群众。
自然而然的要观赏最优秀的棋局,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齐简旁边,看着他思索,落子,胜利。
太帅了…谷喻在心里默默咽口水,什么布局啊摆阵全都没看进去,一双眼睛只顾盯着齐简看。
又一局胜利,齐简抬起头:“你试试。”
“啊?”谷喻愣了一下,有些期待:“我和你吗?”
“不。”齐简站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谷喻,显而易见,要和何沁对打了。
谷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面对何沁的笑容时,竟有些害怕。
执黑棋,落子,摆阵,布局…惜败……
再来!对方先落子,谷喻执黑棋围堵白棋,大意失荆州,忘了防守…惨败……
五局过后,何沁四比一赢了战斗。
起码还赢了一局,不算太难看…谷喻这样安慰自己,一扭头,看见齐简看着自己的棋盘,居然笑了?!
他在嘲笑自己吗?!
谷喻脸顿时红了,简直丢死人了,齐简抬起头,话里带着笑:“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谷喻眨巴两下眼睛:“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齐简点点头,谷喻赶紧乘胜追击:“你棋下得那么好,能教我吗?”
他将棋盘上的棋都收干净,摇头:“我下的也一般,你可以问问学长学姐,他们比较专业。”
真谦虚…谷喻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起身到另一个地方围观去了,齐简收拾好了黑棋,白棋一个子未动。
何沁嘴角含笑,问他为什么不教谷喻,自己将白棋收好,齐简用余光看着溜到一边的谷喻,没有说话。
放学后,谷喻开始了围棋恶补。
跟同小区的姐姐在大树下摆上棋局,谁输了,就被抽二条。
那个姐姐家里可是开牌局的,上到麻将牌九象棋,下到扑克围棋跳棋,没有她不擅长的。
很快,谷喻两边的胳膊就被抽红了。
“嘶…再来!”
姐姐看着她如同被虐待一般的手臂,实在下不去手了:“差不多就行了,一会把你打残废了你还得赖我。”
其实也没打多狠,就是谷喻是易留疤体质,稍微磕着碰着就得淤青,上次学校搬课桌被砸了一下,膝盖紫了一个礼拜。
“没事。”谷喻甩甩胳膊,收拾棋局:“要不咱改改规则,输的做深蹲。”
“不行,是你先说的抽二条。”
谷喻哼哼一句:“是,我不说抽二条你也不愿意跟我玩啊。”
姐姐收着棋子:“其实你已经进步很多了,也开始赢了懂窍门了,没必要一口吃成大胖子,下棋这种事吧,得循序渐进,你一下子学太多,担心学杂了。”
“行了行了最后一局最后一局。”
黑棋落子,这盘谷喻赢了。
有运气的成分在,她没多骄傲,一连好几天,都跟姐姐学下棋,周末时间也不放过,终于在一次的棋局上,险胜何沁。
那一瞬间,好像赢得了全世界。
何沁自己也懵了,才四五天的时间,她怎么进步的这么快,她看着自己输了的局面,开始复盘。
齐简站在谷喻身后,方才看她下棋,真的是进步神速。
“你进步好快啊。”何沁笑着说。
谷喻收拾着棋盘,心想你肯定不想知道我进步背后的痛苦。
这几天,她都是穿的长袖校服,来遮手臂上的红痕。
疼倒也不是很疼,就是太触目惊心了,跟被施虐了一样,就连一向爱折腾谷喻的姐姐都不敢再下手了。
下棋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除了谷喻和齐简何沁,其他人都走光了,两个女生收拾好了棋局也打算走了,何沁背上书包,朝齐简笑着说:“走吧。”
“你先走吧,我想留下来再看一会书。”
何沁愣了一下,还以为他一直呆在这,是为了和自己一起走,有些尴尬,她点点头,走出了教室。
“你手怎么了?”
谷喻正把桌子移回去,听到齐简这一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话,回过头看他:“啊?什么?”
“你的手臂。”齐简大步上前,视线落在谷喻的长袖上,方才她收拾棋盘,伸手的时候袖子缩回去一截,被他看见那一道道红痕,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肯定他没看错,是伤口,被人打了?
“哦,你说这个啊…”谷喻笑了笑,将两只手背到身后:“碰了一下。”
“给我看看。”齐简冷冷的说道,没等谷喻拒绝,自己就伸过手扯着她的袖口将两只手臂拉出来,将袖口卷上去,看见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齐简被吓了一跳,双手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生怕碰到弄疼她,声音都开始发抖:“…谁干的?”
“额…齐简,其实一点都不疼,我特别容易留痕迹,稍微一点磕着碰着就红一个星期…”谷喻被他的眼睛吓到了,赶紧摸着自己的手臂还晃了两下来自证。
齐简愣愣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耍宝,等她稍微静下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谷喻的一只手臂,那一道道痕迹,不是伤口,但确实是被打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不好的念头都直冲齐简脑门,家暴,小混混威胁利诱…在他的脑洞里谷喻简直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羔羊。
“那也是被打出来的,有人欺负你吗?”齐简看着她的脸,好像想从她的脸上寻找出别的什么伤,眼里的焦急呼之欲出。
谷喻看着他的眼睛,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暖意:“你…担心我啊?”
“我当然担心你啊。”齐简下意识地回答,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实在越界,很不得体,又赶紧改口道:“我们…是同班同学,应该互帮互助…”
“你快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齐简有些急了,事到如今她怎么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诶呀你别急。”谷喻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知道抽二条吗?”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齐简简直要一口气倒不上来抽过去,刚才的担心和害怕此时此刻全化作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对谷喻的无语。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没听说学围棋还要以伤害自己身体为学费的,这跟自虐有什么两样?!
“齐简!你等等我!”谷喻追上头也不回的齐简,抓着他的衣角:“你别生气呀,我刚开始也没说我是被打的嘛…”
她还有理了,齐简将脸扭过一旁,把胸腔的怒火都咽下去,尽量不让自己对她发脾气。
她倒也会看人脸色,见自己黑着张脸,乖乖的闭上嘴不说话,只是跟在身后走。
到了斑马线,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她才委屈吧啦地开口:“我是想早点学会围棋,不然我老是垫底,丢死人了…”
“谁说你丢人了?”齐简皱着眉看她一眼:“谁天生就会下围棋?围棋社不就是学习的地方吗,你就是得了社团第一又有什么用,高考能加分吗?”
“不能…”谷喻被他一连串的问题怼的哑口无言,只得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包带,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学会了,就可以跟你对打了。”
一句话,像羽毛一般轻扫过齐简心头,痒痒的,有点手足无措。
“你…”齐简难得的结巴,绿灯亮了,他转过头,大步向前穿过斑马线,谷喻跟在他身后,小心看着车,不敢超过他。
“你为什么想跟我对打?”过了斑马线,齐简问她。
“因为想赢你。”谷喻诚实的答道。
“为什么想赢我?”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里程碑一样的进度。
“没有为什么。”谷喻被他问的有些烦了,低着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没踢中,姿势有点滑稽。
连路边的石子都跟她作对!谷喻气不打一处来,扭过头看着马路对面,良久,自己身边传来一阵温柔的语调:“那我明天跟你对打。”
隔天,齐简果然信守承诺,第一个来到围棋社,摆好了棋盘等着谷喻。
“三局两胜。”
“知道了。”谷喻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只能强装镇定给自己打气。
齐简执黑棋,谷喻执白棋,第一局,齐简赢了。
谷喻复盘着局面,抬头看了一眼齐简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何沁站在一边,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变成了谷喻在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每次和齐简下棋都希望他能输,这次看着他和别人下棋,却希望他能赢。
第二局,谷喻赢,双方进入决胜局。
何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默默走近了些,站在齐简身后,不知不觉中,他们俩的比赛已经有了好多人在围观。
现场安静的只有棋子落地的声音,每个人都好奇,这局到底谁会赢。
无比漫长的一局,最后白棋落地,谷喻赢了。
“哇,谷喻赢了齐简诶!”现场哗然一片,有为谷喻鼓掌的,还有惊讶她短短的时间怎么能进步这么快。
只有何沁还在看着棋盘,看着黑棋的路数和白棋的围剿……不对,这一步黑棋明明可以赢的!
何沁诧异之间,齐简已经上手将棋子都收了,丝毫没有输了的挫败感,看着谷喻,笑着说:“恭喜。”
为什么他要让谷喻赢,是大意了?还是他根本没打算赢?何沁百思不得其解,可棋盘已毁,自己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只得朝谷喻笑笑:“你进步好快啊。”
谷喻有一种虚脱的感觉,瘫在椅子上,笑着说:“紧张死我了……”
齐简就这么笑着看着她,不知怎么的,何沁就是从这种笑容里看出了一种宠溺感,更加证实了刚才自己的猜想。
她静静地看着齐简,感觉自己的努力都即将要付之东流了。
谷喻之前是追齐简追的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齐简一直对她淡淡的,跟其他所有女生一样,何沁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可现在,她怎么突然变成自己最需要防着的对手了。
她更不明白的,是齐简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