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臭小子谁啊?”黄毛被谷喻一路拉到她家楼下,气还没完全消。
“我们学校的。”
“你怎么老惹上这种人。”黄毛担忧地看着她,嘴里喃喃自语:“是不是命犯桃花了…还都是烂桃花。”
谷喻将方才被曹评拉过的手往衣服上蹭了蹭:“我也不知道…”她看了黄毛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谢谢啊。”
“什么?”黄毛俯下身子凑过去,终于笑了起来:“我没听清。”
谷喻欲言又止,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看着黄毛期待的模样,将视线移开:“谢谢…你。”
“诶呦,让你道谢跟要你命一样。”黄毛直起腰板笑得异常灿烂,看着她微红的耳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小丫头面子变薄了,也不怎么爱说话。
但是在学校倒是人缘挺好的,就是在一堆老朋友面前抹不开面子,可能青春期吧。
黄毛不懂这些,就觉得她自从上了初中就变了个性格,自己常常回忆起从前,好像她父母离婚之后,她的性格就慢慢变了。
对陌生人友好,对亲近的人…有些冷漠。
“你来干嘛了?”谷喻终于想起来问他,不会那么巧是偶遇吧。
“我妈前段时间回老家,带了点土特产回来,让我拿点来你们家。”
谷喻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东西,刚刚单手就把曹评打倒了,心里徒增了一些对黄毛的佩服。
“谢谢哦…”谷喻伸手去拿,黄毛没让她沾手:“我拎上去行了。”踩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忘回头问她:“谷叔不在吧?”
谷喻跟在他身后回答他:“还没下班呢。”
她拿钥匙开门,黄毛拎着东西轻车熟路都进屋放到饭桌上,将里面一包包的农副产品拿出来。
“这个是红枣,腊肠,蘑菇…你最爱吃的蘑菇,还有红薯…”黄毛把所有东西都按类分好,铺满整张桌子。
谷喻打开冰箱给他倒了杯冰镇绿茶:“谢谢啊,留下来吃饭吧。”
黄毛把杯子里的绿茶一饮而尽,那叫一个痛快:“不用了,我回去了。”
“诶诶…”谷喻抓住他胳膊,很快又松开:“留下吧,我爸今晚晚班。”说罢,进到厨房里先把饭给煮了,出来之后看见黄毛已经坐到沙发上开电视了。
“我不客气了哈。”他仰躺在沙发上,没有直接拖鞋躺下就算给谷喻面子了,谷喻一言不发地将桌上的东西都放好。
饭还要再闷一会,就他们两个人,冰箱里有猪肉和牛肉,再炒个蔬菜。
“要我帮忙吗?”黄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身体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就出个嘴吃呗。”谷喻拿着菜盆和一袋子菜心出来:“摘菜。”
黄毛移过去,刚伸手下去就被谷喻叫住:“洗手!”
“真麻烦…”黄毛一边发牢骚一边起身到厨房的水池里洗手,然后和谷喻一起摘菜。
摘着摘着,黄毛突然来了一句:“好久没来过你家了。”
谷喻低着头:“有什么好来的。”
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想回家。
“阿姨…最近有来信吗?”黄毛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谷喻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加快了速度:“好久没来了。”
吕含枫每个月都会给自己寄赡养费,刚开始谷喻还不知道,因为谷磊一直说她走了之后连一分钱都没给过,但其实刚开始吕含枫去英国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几年之后,大概是谷喻小学毕业准备上初中的时候吧,生活生意才慢慢步入正轨,开始往家里寄钱,还有给谷喻的信。
谷喻一直都不知道妈妈还给自己写信,给她寄生活费,一次偶然的机会进到谷磊房间翻东西,在衣柜最底下看见了从英国寄过来的信件,贴着邮票,全是英文,谷喻看不懂,但知道是妈妈寄来的。
一大沓,全是妈妈写给自己的。
告诉她自己在英国的生活,生意越做越好了,还给自己寄了照片和礼物,问她有没有电子邮件或者□□号,自己想跟她联系。
无一幸免,都被谷磊拦了下来。
那些信甚至都没被拆封过,谷磊恨她,恨她抛弃自己和女儿,所以也希望谷喻和自己一样恨她。
他在培养谷喻对吕含枫的仇恨,培养她的平庸,和自己一样。
谷喻看完那些信,全部一一收回返回原位,她看不懂信件上的英文,用纸和笔抄下来所有的英文,再用电脑翻译成中文。
她不知道该怎么寄信到国外,邮票贴的歪歪扭扭,地址也写得很模糊,不知道有没有寄到正确的地方。
从那之后,谷喻就开始认真学习英语。
妈妈说,会接她去英国,上最好的学校住最好的房子,光从文字的描述,谷喻都可以看见自己未来的光了。
她绝对不会和谷磊一样,在这个地方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枯燥,看不到阳光的日子。
可是要等多久呢,一年,三年,十年吗。
她每个月都会给吕含枫写信,再寄出去,没有收到回复,她在信上写了自己的□□号和电子邮箱,却没有任何外来的新邮件。
是被谷磊拦下来吧,谷喻这样劝解自己,一个蓄谋已久的周六上午,谷磊去外面打牌了,她又一次溜进谷磊的房间去找信,可是除了之前那一沓,没有新的信。
除非被谷磊换了地方,或者就是……吕含枫没有再寄信回来。
吃完了晚饭,谷喻在厨房里洗碗,黄毛在外面擦桌子。
电视剧开着,一阵与电视声不符的响声传来,是谷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黄毛想都没想,很自然的拿起来翻开,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声音略显迟疑:“你好,我找谷喻。”
“她在洗碗…你是谁啊?”
齐简呼吸一滞,本来以为是自己记错谷喻的电话号码打错了电话,却没想到接通的却是个男生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很轻,她家里亲戚…她哥哥吗?可是从来没听说过。
黄毛没听到电话那边的话,往厨房里看了一眼,说:“我现在把电话给她。”
“不用了!”齐简赶紧说,本来组织好的语言现在也忘得一干二净:“我是她同班同学,没什么事,不好意思,先挂了。”
黄毛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有些一头雾水,谷喻正好洗完了碗出来,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说:“有人打电话给你。”
“谁啊?”谷喻拿纸擦了擦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不知道,说是你们班的同学,应该是个男的。”
这么晚了,班上还有谁会打电话给她?之前从来也没有放了学还打电话给她的同学。
谷喻送黄毛下楼,寒暄了几句之后黄毛就回家了,谷喻翻开手机看见刚才打进来的陌生号码,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回拨了回去。
一阵忙音,熟悉的声音带着电磁音传来。
“喂?”是齐简。
谷喻猜到有可能是他,但真的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额…齐简?你,你找我?”
齐简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两个人接通了快一分钟的电话,说的话还不够十个字。
齐简的声音有些迟疑:“是我,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关系…刚刚是我朋友接的电话,他来我们家吃饭,我刚刚在洗碗。”
她在跟自己解释,齐简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嗯,我知道。”
谷喻慢慢踩着楼梯上楼,楼道里的灯黑了,她也不敢发出大的声响,挨在墙壁上,看着生锈的栏杆扶手。
“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齐简向来不会说谎,声音开始磕巴起来:“我想问问你…周末的英语作业是什么…我,上课没注意听。”
借口编的漏洞百出,谷喻忍着笑,脚尖踢了踢地面:“怎么问我啊,应该去问英语课代表。”
那边沉默了一会:“……我,我不知道英语课代表的电话。”
上钩了,“那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谷喻听到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
齐简,你心动了。
谷喻没再继续逗他,扯开话题:“我也忘了,一会发短信给你行吗?”
“好。”
他愣了一下,好字拖了一点音。
谷喻不忘问他:“这是你的电话号码吧?”
“是。”
“好,等我。”
挂了电话,谷喻才重重地往地面上踩了一脚,昏黄的灯光照亮楼梯间,也照亮了她的笑容。
小跑上楼,拿钥匙开门,将书包里的英语习题册拿出来,在课间休息时间她已经做完了。
给齐简发了短信,过了一会收到回复:“谢谢你。”
齐简看着书桌上刚刚写完的英语作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自己都不知道干嘛给谷喻打那通电话,这么晚,太失礼了。
右手还拿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看着谷喻给发来的短信,手无意识的在纸上写下:You are the only and one
月考之后,紧张刺激的考期氛围终于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阶段性的放松。
公布成绩那天,所有人都挤在成绩栏前看。
齐简年纪排名第一,总分701,是高一唯一一个考上700分的人。
何沁排第二,685分,两个名字一前一后。
何沁倒是很开心:“齐简,恭喜你。”
齐简道了声谢,然后还在成绩栏上找着什么,然后在第二栏上看到了谷喻的名字。
年级排名100,总分584,还是理科拖了后腿,英语名列前茅。
挤进了前一百,谷喻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只是要是没有齐简给的锦囊妙计,估计自己这次得100名开外了。
齐简看着谷喻的每科成绩,理性分析了一会:“你的理科成绩再高点,就能进年级前50了。”
谷喻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成绩:“诶呀,不是说都和你一样全能的。”她与齐简面对面站着,突然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哦。”
“谢我什么?”齐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笑着问她。
“谢谢你的……函数题。”谷喻皎洁的眼睛眨了眨,话里话外都是亲近的语气。
“咳…”齐简笑着扭开脸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学,都在看成绩,他才放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谷喻尾音上翘:“但我还是谢谢你,下次能不能…”
“不能。”齐简想都没想的拒绝了:“想什么呢,想得美你。”
何沁就站在他们俩的不远处,刚刚自己和齐简说话,他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凭什么谷喻这样的人能得到齐简的青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