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一路走到风波巷口,湘仪终于沉不住气了,甩开我的手,停住。
“你们俩真的……真的吗?”
说实话,刚刚是一时冲动了。
尽管我能感觉到方明心动过,但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并不确定。
所以我期望听到他的答案。
“你,刚才…只是故意的,不是吗?”
方明低头看我,轻声道。他眼中满是犹豫。
我不知道他希望我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像我不确定,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但看到他犹豫的神情,我心中一阵酸楚。
“是的。我是为了气江蓝因,谁让她打了我一巴掌。” 我说着违心的话,眼里忽然就蓄满了泪水。
方明脸上并没有出现生气的神色,眼睛却暗了一些,他温柔地轻声道:“还疼吗?”
“不疼了,我也没吃亏,我还了她一巴掌。”我闻言应道。
方明闻言,脸上浮起浅浅的笑,他轻声道:“程书意,你怎么总喜欢单挑呢?”
我愣了一下,心中上下翻腾,随即,竟也跟着扑哧一声笑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我瞅了眼一旁的湘仪,嘟囔道:
“谁说的,不是让湘仪去搬你这个救兵了吗?总体来说,你也起到了一点作用吧……”
“所以就利用我?”方明装作不悦道。
“一般人我还不乐意用呢”
我白了他一眼,低头踢飞脚下的枯叶。
湘仪在一旁偷着乐,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明,戏谑道:
“你俩还真有点配。不如假戏真做吧?方明在书意面前像变了个人似的,哈哈哈哈……”
“哪有?”
“哪有?”
我与方明异口同声否认道。
没过多久,小曾便开车过来接方明了。
见方明的车走远,湘仪立刻兴奋道:“小意,我觉得他喜欢你哎!”
我指了指她的额头,无奈道:
“怎么可能,刚才他不是都说了么?我是‘故意的’。”
湘仪拽着我的手,撅着嘴,不愿走路了。
“湘仪,你想干嘛?”
“你亲他脸了!那你吃亏了,我不准,我不准!”
“呃……这也不算吃亏吧…刚刚明明是我赢了。”我想了想,仔细看着湘仪的眼睛认真回答道。
“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不那么肯定,也许是有……”
湘仪满腹狐疑,拉着我的手,歪头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喜欢一个人就会常常想起他呀,想到他会开心,嗯……偶尔他也会让你难过。他会牵动你的喜怒哀乐,就是这样,就像我跟江遥一样。”
我听着湘仪的话开始回想,方明的一举一动在我的脑海中飞速放映,我若有所思道:“那好像是真的喜欢……”
湘仪神色飞舞,捧起我的脸,音调都升高几个度:“那就是了啊!”
“小意,老实说,你喜欢他什么?因为他有钱吗?”
“怎么会?没有人讨厌富有,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喜欢他的理由。”
听我这样讲,湘仪的眉间才舒展了开来,但没几秒,她似乎又有了新的担忧。
“他确实帅,可是他总冷冰冰的,跟这样的人恋爱会很辛苦的。”
大家眼中的方明,是这样的。但是我眼中的他,却是另一个样子。
“方明不是冷冰冰的,我觉得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我拉着湘仪的手,自信地朝前走。
“小意!那……我们不如再试试他?”
湘仪突然站住脚步,古灵精怪地提议着。
“就听我的,他如果敢不喜欢你,我就找10个丑八怪亲烂他的脸!”
我瞳孔地震,并没有答应这个提议。湘仪此刻,活像个翻版的江蓝因,哈哈。
次日。
程书意和方明恋爱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毕竟不少人亲眼看见我亲了他脸,又牵了他手。
语文课刚结束,湘仪就出现在我们班窗户边了,她圆圆的脸印在玻璃上,手舞足蹈地,一副快乐鸟的样子。
紧挨着的玻璃上印着的是江遥的脸,江遥是个一米九的体育生,腿很长,戴副眼睛,素有“四眼胖鱼”的称号,但实际上是个精瘦的男孩。他和湘仪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
看到他俩,我赶紧跑了出去。
“准备好了?”湘仪看着我,郑重问道。
“什么?”我疑惑道。
湘仪又转而看向江遥,一脸严肃,似有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感觉。
“江遥!小意的幸福就靠你的演技了!你可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湘湘,你放心吧!”
江遥也是一脸坚定,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绝心。
这两人,看的我头大。
“你俩什么计划?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呢?”
我心里直打退堂鼓,七上八下的。
“我们准备给方明来个美人计!”
“啊…这… 我不玩了,不玩了……”我连忙后退拒绝道。
我真是信了湘仪的邪,相信她会有什么靠谱办法!但江遥已经死死拦住我的去路,我被堵在墙角,左右逃不掉。
“江遥!把你新学的发型,给小意编一下。还有你看看她口红的颜色是不是男生喜欢的?”
湘仪在一旁夸张地喊,颇有“唐氏表演”的风范。
江遥红着脸、硬着头皮,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而我紧张地缩成一团,虽然我和江遥也是老朋友了,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在抗拒,就在他的指尖刚要触碰到我刘海儿时:
“拿开你的手。”
好像方明的声音?我闻声抬头,是他!
他拳头紧握,手上布满青筋,眼神冷地像要结冰。
江遥战栗着连忙后退,退到了湘仪身边。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湘仪的计划。她贡献了自己的男友,制造江遥与我的亲密场景,以此来测试方明。
我看到方明这么紧张,心底倒是有几分窃喜,我正盘算着如何完美收场。
是方明看到此情此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我已经无法自拔,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握紧他手,先宣誓主权:这位是我程书意的人了!
或是等他先气急败坏,主动向江遥宣示主权,我再扮演作温柔可人的模样,安静默认。
到底哪种好?
就在我还颅内自嗨时,方明刺耳的话语,毫无防备地传入我耳中。
“程书意,是我不该对你心存期待。”
他眼神冰冷,面无表情,无比冷酷地对我判了刑。
一切就像是意外,比意外还要意外……
我愣在原地,全身冰冻,像身处兵荒马乱,不知所措。剧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我拼命想从方明的脸上找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找不到。
我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正常人都看得出这是个演技拙劣的局,但是方明却莫名其妙地入戏了。
那时我不解,我以为他不喜欢我。
直到很久以后,直到我真正懂方明以后,才理解他伸出又缩回的手,原来只是旧伤未愈害怕再添新伤的自我保护。
湘仪和江遥呆呆站在原地,惊地良久说不出话。
“湘仪,江遥,没事的,别担心。”我看着他们煞白的脸,宽慰道。
“小意,对不起,我是不是搞砸了?方明什么意思……”湘仪都快哭了。
“不关你的事,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了,他不喜欢我。”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控制着内心的失落,笑着对湘仪说道。
湘仪抬头,一脸认真道:
“小意,方明就像缩在壳里的乌龟,他明明喜欢你,但是他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要喜欢他了,比他好的多了去了。不过……不过就是没他那么有钱,但是,我觉得不要紧的,对不对?”
湘仪总有本事把一个悲伤事情三两下就搞得很喜气。
听她这瞎扯一通,我和江遥都笑了。
“以后啊,他总会遇到值得他不顾一切地去勇敢的人。山高路远,我祝他晴空万里。”
我轻声道。
一天之间,我和方明‘分手’的消息,又一次不胫而走。
我被贴上了“倒贴”、“主动献吻”、“浪荡”、“劈腿”各种标签。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有些郁闷,情绪果然还是被方明这个王八蛋影响到了。
“程书意,我就知道,方明怎么可能会看上你?不知廉耻,自动送上门,还不是被拒绝?”
这是江蓝因第二次拦住我,她身着一条水蓝色连衣裙,纤细的身材被勾勒地很漂亮。可这么漂亮的一个人,此刻却在恶毒地咒骂着我。
我懒得与她计较,何况我主动吻上去,这是不可抵赖的事实。
“对对对,江大小姐说的对。你可以让开了吗?”
“程书意你! 你看看你…你是真的不要脸吗?”
“我要不要脸,跟你有关系吗?现在你的方明哥哥又单身了,你不去缠他,在这里缠着我?你是真的蠢啊。”跟江蓝因争口舌实在是浪费,我只想让她赶紧消失,开碍我眼。
江蓝因脸色由青转白,她显然听进去了我的“建议”。
如果我是男人,这种蠢女人,真的还是算了。
“程书意,你也不过如此,哼。”江蓝因扔下一句,立刻扭头就走。
江蓝因等了半天,就为再骂我几句?如果是,可真是蠢的可以。
我正纳闷呢,扭头就看到,忽然出现在巷口的方明。
虽说我已决定放弃,但上午发生的事仍历历在目,我并不想见他,或者说我希望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之前的好感也罢,心动也罢,让它们统统成为过去。
所以我装作没看见,转身望相反的方向去了。
没想到方明追上来,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程书意,我有话对你说。”
“可我对你无话可说。”
“我并不喜欢江蓝因……”方明蹙眉,坚决道。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可笑,心头涌上一股酸涩,我深吸了口气,冷声道:
“你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如果刚才我让江蓝因去缠着你,给你造成了困扰,那请你原谅,毕竟她是因为你才骂我是‘不要脸倒贴的贱人’,所以……就当扯平了吧……”
“书意,你不是。别这样说自己……”
方明忽然就红了眼睛,面色苍白如纸。
“怎么说不重要,我们以后各走各的比较重要。”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诚恳地建议道。
方明脸上血色尽失,眉眼中尽是悲伤,连声音也不住地颤抖:“书意,对不起,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还是……”
“可你还是不信我,你甚至不信自己的感觉,你明明都知道,但你还是那样做……”
我出言打断,冷眼看着他,失望透顶。
“如果你没有心动,怎么会又陪我玩又送我礼物?如果你没有心动,怎么会由着我任性地吻你,而你半点都不解释?如果你没有心动,又何必出现在这里?
可如果你心动了,那天在车上,又为什么躲开我的手?又为什么在湖心亭说那样的话?又为什么完全无视自己的心……
一天之间,在所有人眼里我吻了你,又被你给甩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
现在我不想要了,也不想再靠近你了。”
我一口气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没有释重负,反而满腔委屈,我似乎在期待他的解释,但理智告诉我,该离开了。
方明的身体不住的微颤,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愈发明显,他的眼神很哀伤,整个人苍白又无力。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怕自己会心软,会不顾一切又跳进这个不清不楚的情感漩涡。
“对不起…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喜欢过…都让它过去吧。”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