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你,闻抉先生。”
“这里是炮灰自救世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专属系统。”
系统的电子音响彻在脑海,闻抉想睁开眼去寻找声音的源头,终究是徒劳无功,甚至连好不容易打起来的精神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不记得所有了,包括他自己,甚至觉得越来越累,干脆没有给予系统回应,意识也逐渐涣散。
闻抉没有选择挣扎,放任自己陷入沉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记住他叫闻抉。
“闻抉,闻抉,快醒醒。”
吵闹声此起彼伏,闻抉惊醒,坐起身子,等到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对上来人的视线,面前这人穿着校服手搭在他的肩上,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言询见人醒了,把手收了回去,还顺带把他课桌上的矿泉水一块儿拿走,边喝边感慨:“闻抉,我跟你说,你刚刚没跟我去打球真是可惜了,金大导演,就前不久拿奖那个,来我们学校了。如果你没放我鸽子,你也能看见。”
这一切对闻抉来说相当陌生,无论是这个环境,还是面前这个人,为了安全起见,闻抉没有应和言询的话,只是重新把头埋回刚刚枕过的手臂上,装作一副被吵醒还困又要继续睡的模样,实际上他很清醒只是思绪很乱理不清楚。
而他此时最大的疑惑,便是迷迷糊糊中他所听到的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突然,头部一阵刺痛之后,闻抉极快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他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关于娱乐圈的小说世界,而他闻抉,就是这本小说里最不起眼的小角色,俗称小炮灰,充当人头作数的。
书中的闻抉普通家庭出身虽成绩算不上优异但胜在脸好看,高中才读了一年几乎是刚成年就被名导看中进剧组闯荡娱乐圈。年少成名这事要是发生在主角身上,绝对是锦上添花,可闻抉不是,他是小炮灰,遇上主角那刻,就注定了结局。所以他连一年都没坚持住退了圈子,加之后来的高考失利,结局凄惨。
“闻抉先生,你的任务为改变书中闻抉的悲惨结局,完成任务即可以恢复原有记忆。”
“请注意,为了保证任务顺利完成,每当闻抉即将出现危险,或者出现导致悲惨结局的原因时,我会出现给予提示,其余时刻,不作出任何多余干涉。”
“所以,闻抉先生,请好好让闻抉留到故事的最后吧。”
……
晚自习铃响,闻抉和言询两个都是走读生,不用留在学校强制参加,闻抉收拾好了书包便如往常一样和言询一起放学回家,路过操场时,就看见那里搭好了两三顶棚子。
书中的闻抉就是在这时候被金导选中当了男主角,电影火了,他就出名了。操场上的棚子是临时搭的,专门来给剧组负责人用作演员试镜,学校临时批不出场地但又不想错过这波宣传机会,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子,要是闻抉自己没记错的话,试镜是在明日下午。
言询站在闻抉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为是闻抉不知道那棚子的用处才看得这么入迷,解释道:“那个是用来试镜的,听说选的是男女主,我们学校的艺术班很多人说要去试试,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偷溜过去看看?”
闻抉听后立马摇摇头,表示拒绝,重新迈开步子离开原地,还越走越快,让稍微落后一步的言询只能小跑赶上来。
原先的故事情节里他就是好奇和言询偷摸走后门去看才被选中,而他这个行为恰恰是电影剧情,被出来散心的编剧相中,然后顺理成章成为了男主角,连试镜都省了。
这一次,他要杜绝这件事情,要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在剧组任何负责人那里露过面,也就不会被选中,自然就不会再有后续的发展。
成名带来了无下限的低谷,高考失利阻断了退路,经历过这些的闻抉甚至都没到二十,这里是他的结局吗?可能是的,对于故事来说,闻抉的内容到此为止,谈得上结局两个字。
这是系统给出的答复,但闻抉每每想到这些,他明白他是不赞同的,他在心底里默默给了许多次否认的答案,结局一定还会有多种可能的。
与言询在十字路口分开后,闻抉边走回家边想明日的对策,他知道只要待在学校就不安全,谁知道那些负责人会跑去学校哪,会不会又选中他。
如果他能自己全权作主,选中了他拒绝就能解决,但父母一直对他将来就业非常担心,面对这个机会他们不一定会听他的,风险太大。
闻抉还没想到就已经站在家门口,闻母做好晚饭在等他了,闻父今日学校里有课没回来,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闻母交代了这些后,才正式开饭。
“小抉,有没有考虑过去学艺术?”
面对闻母突然出声,闻抉不动声色,在仔细观察闻母的表情,确认“安全”后,缓缓开口:“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临时起意,我打听过你们学校最近有试镜,培训机构我也看过好一些,你同意的话,我就可以安排。”
“可我不想去。”
这句话像是戳中闻母的雷点,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准备和闻抉来一场深刻的谈话,“当初要送你去私立,你说不想去,我同意了。可你呢?你这个成绩连个大学都上不了。闻抉,你不应该再任性。”
闻抉没回答,顶嘴只会让矛盾更加严重,只能尽量顺着她的话去说,“万一我还是不行呢?试镜上了又不代表表演就能很好,我就不适合走这条路。”
“机构我已经有看好的了。”闻母显然还要再挣扎一番,试图以此说服他。
闻抉沉默片刻,先给闻母夹了菜,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天赋,学什么都不行,机构再好也没用。
我专心做一件事就行,上一个家教还不错,我等下问问他还有没有时间,离高考还早,来得及。”
这话在闻母心里走了一圈,文化课成绩确实更为重要,眼见闻抉如此坚定,撺掇他去学其他的心思稍微安分了一点,“你有想学习的心是好的,但是学其他的你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
闻抉乖巧地应下了这话,没有反驳闻母,吃完饭后就立即寻了借口回房间,保不齐两个人同在客厅又要谈起他的学业、他的未来就业,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万般难熬的试镜日子就这么到了,闻抉由于晚上想太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按掉好几个闹钟,差点儿迟到,只能边走边吃早饭,路上还遇见了同样即将迟到的言询。
言询大老远就对着他招手,看着他吃着早饭还纳闷,“闻阿姨今天没给你做饭?”
闻抉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说道:“这不就是吗?”
言询走在旁边,指着那三明治,极其惊讶,“闻阿姨不是不同意你边走边吃吗?”
闻抉看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立马往嘴里塞最后一口,撒腿跑,“因为我起迟了,再不跑就要迟到了。”
运气极好,闻抉和言询刚踏进教室门,上课铃才响起。虽然英语老师已经早早到了教室,可众所周知,卡点不等于迟到,是不会挨罚的。
试镜时间放在午饭后的中午自习课上,这节课是全校师生强制性参加,就是没有老师看管,但不能随意瞎跑。
经过一晚上深思熟虑,闻抉做好了决定——那节课搁厕所里躲着,学校的每个角落都十分危险,除了厕所,待久了也没人抓,而且不会孤独,有来上厕所的,还有不少偷摸带手机的。
一上午班里都很闹腾,被这个试镜给搞的,其实不止他班里,整个学校都很不安定,讨论声就没断过,还有不少人一下课就去操场看人上课再被赶回来。
难怪原书中闻抉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去凑了个热闹。
还剩一节课就要去吃午饭了,这节课是音乐,闻抉在自己位置上等上课,言询怕无聊就坐过来,当了闻抉的临时同桌,“闻抉,晚上要不要留下来打球?”
正当闻抉想开口时,班里有位不太熟同学走过来叫了他,“闻抉,门口有人找,刚刚叫你你没听见。”
闻抉偏过身子,看到教室门口确实有个人在等,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凭穿着是他学校无疑,不过他确实不认识来人,倒是言询叫出了他的名字,“艺术班的陆今昼来找你干什么?”
陆今昼?他的名字在闻抉嘴上过了一边,确实不认识,甚至连原书中也不曾提到过这个人物角色。
闻抉觉得奇怪,但他自觉把一切不合适地归因在是自己改变剧情走向导致的,想明白了这些,便毫无负担地出去了。
陆今昼见闻抉出来,只把一本练习册递过去,说道:“这是李老师让我给你的,说你错太多了要好好订正错题。”
闻抉注意到了封面,上面确实写着他的大名,道谢:“谢谢你了同学。”
陆今昼摆摆手,语气略显无奈,“没关系,我也是顺道拿来的。今天是剧组试镜,结果我有东西没带需要请假回家,然后就找我们班临时班主任李老师,也就是你们班主任签字,刚好就被派了这活。”
闻抉和陆今昼在此之前就没见过面,面对陆今昼的解释,但说起来可以归于私事的范畴,闻抉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在一旁默默地听,以示礼貌。
好在陆今昼说完这些就没了,闻抉松了口气,刚想回班上课,就见陆今昼把手放进校服口袋,脸色忽然一变,表情很是着急,“我刚签的假条不见了,我明明放在校服口袋里的。”
人家是来给他送作业的,结果发生了这事,闻抉也着急起来,“会不会是掉在来的路上了?”
陆今昼点了点头,也对这个可能性表示赞同,“有可能,保险起见我去找李老师再签一张,就是可惜了我那张空白假条。没关系,马上要上课了,你快进去吧。”
闻抉带着他的练习册回到位置上,言询见他回来,“陆今昼找你什么事?聊这么久,快跟我说说,我好奇。”
“李老师让他来送我的英语练习册,让我好好订正错题。”
听后,言询一脸失望,“就为这事儿?我还以为是学校让你去试镜,让陆今昼来通知你。”
闻抉没想到言询会因为这事扯到试镜上,“你怎么会这么想?”
“兄弟你不上网的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因为试镜这事,大家一致认为只有帅哥能去,真被选中的话那就是公认的帅哥。你兄弟我一直看好你,大红大紫成名不是梦……”
闻抉没理会言询的“胡言乱语”,把练习册翻开准备看看错题订正一下,结果翻开不是刚写需要订正那页,而是有张纸夹在那,拿起来一看,竟是陆今昼着急要找的假条。
言询说得意犹未尽,转头看见这假条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两人相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没说话,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假条上。
要是一张普通假条,倒也没什么,引起不了太大波动,可这一张不一样,这是一张签着自家班主任大名的空白假条。
言询先打破氛围,指了指它,悄摸地问:“你请假去了?捎上我吧。”
闻抉思绪重回和陆今昼的对话,陆今昼应该已经重新去签了一张,那么这一张肯定是没用了,但对他来说,可以派上大用场。
为了不连累言询,闻抉还是没打算带上言询出校门,他被逮住是他该认的后果,而言询不是,“这张是我从别人那搞来的,要是被抓就完蛋了。”
闻抉把弊处说给言询听,言询显然对这不在意,“我偷摸出去的次数还少啊,什么后果我都能自己担,我就出门给午饭改善个伙食,哪那么容易被抓。”
看言询坚持,闻抉也不再多说,“那你到时候自己小心。”
音乐课一下课,闻抉就和言询出了校门,门口是肉眼可见得乱,随意停放的车辆、想趁乱溜进来的外校人员、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言询忍不住发出感慨,“其实没假条也很好混出去啊。”
言询这人上一秒还想拉着闻抉去看看试镜是怎么样的,下一秒出了校门,就撒了欢,硬拉着闻抉去附近新开的店铺吃饭。
高中生,时间都靠赶的,哪怕现在两人想悠闲地慢悠悠地吃,还是习惯使然,极快地解决午饭,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就应该在教室写习题,可吃饱喝足两人都没这个打算,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完了,老班要查人数。”
言询将手机上那条消息递给闻抉看,闻抉注意到了时间,试镜还没结束,要是现在回去他不就白出来一趟……
言询低头回消息,没注意到闻抉没跟上来,直到出了门,一回头准备和他说班里的情况,发现人没了,又火急火燎跑回去,“闻抉,你在干什么?不走吗?”
“不回,我还有事没做。”
闻抉宁愿被骂,也要逃了这个剧情的安排。到了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剧情非要他这个时候回学校,肯定在等着他,怎么了?没他这个炮灰剧情就走不下去了吗?
“那你要多久,我先回去给你拖住老班。”言询已经知道闻抉决心不回去了,至少是现在,他就没再坚持,兄弟义气之下,他肯定要打掩护。
闻抉没跟他客气,“下午上课前我肯定回,要是……算了,你先回去,我会尽快回。”
本想拜托言询打听一下试镜消息,要是结果出了,他就能早点回去,转念一想,这是剧组保密项目,肯定打听不到,就歇了心思。
闻抉坐在原地没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言询来了消息,“我跟老班说你被剧组看中等面试去了,记得回来别说漏嘴,主动和老班说。”
言询的说辞是个好法子,这样他回去就不会被责怪,除非他运气实在不好,在校门口被抓了个正着,“了解,多谢,我会早点回去的。”
下午的课提早五分钟回去,虽然试镜可能还没结束,但是肯定会把所有学生放回去,学校不会让学生耽误学习时间。
闻抉打算好了所有,安下心还另外点了一份喝的,准备边喝边等,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担心是言询那里出事,他赶忙点进消息,看清后松了口气。
不是言询的,是陆今昼的好友申请。
点了同意,对面就来了消息。
“我试镜通过了,已经确定我出演男主角了。”
看到这,闻抉直接从座位站起来,没顾上回复,他便往学校跑。
闻抉心里是难掩得高兴,他总算是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分道扬镳,可以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而他现在只剩下等待,让闻抉平安到达剧情的最后。
等到主角功成名就、事业爱情双丰收达成结局之后,他就算完成系统任务,可以恢复记忆。
不过只要不和主角产生交际,没有主角光环的影响,他就不会有熬不过去的坎。
回到座位上,闻抉已经累得不行,他一路狂奔回来的,比他预计的时间到得早。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动都没动一下,见他进来,才慢慢走到他身边,声音放轻怕影响其他同学学习,“闻抉,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闻抉跟班主任前后脚进的门,他和老师没什么交集,最近真有就是那个“惨不忍睹”的练习册,想到这,闻抉赶紧表明态度,“李老师,那个错题我还没订正完,放学前交给你。”
班主任点点头,随即表示,“你放学前放我桌上就行,我晚自习给你改了。这次主要找你过来是你中午试镜那个事,你妈妈之前来咨询过我,高考换条路子走的事情,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闻抉愣了片刻,主要他今日确确实实没去试镜,甚至还为了逃试镜偷溜出去,可这些他都不能说,但问他对这东西的看法,他就有话可说了,“老师,我想好好高考!这次的试镜让我深刻认识到自己不适合学表演,学其他的没有基础功底很难出头,我好好学,现在才高二,还有时间和机会的。”
陆今昼被选中的消息还没传到班主任耳朵里,同事之间传话是很快的,到现在都不知道想来是要保密的,闻抉自然不能把陆今昼给卖了,只能说是自己不符合角色的要求没被选上,没去选和没选上的结果是一样的,稍微省略一下也没关系。
闻抉出了办公室门,耳边是午自习结束的喧闹声,阳光直射进教学楼走廊与闻抉重合的瞬间,光很刺目,几乎让他睁不开眼,他微侧头想要躲开,头一疼,倒在了地上。
昏倒前一刻,他听到了班主任叫他的名字、以及好多慌乱跑过来的脚步声。
他想,他会得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