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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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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周小成是自己认的罪?”

说这话的时候,柯跃尘正站在图书馆顶楼的露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

从五六层楼的高度俯瞰脚下,排练室小门前那几棵白杨树高大耸立,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驻扎在灰白的落叶上。

他收回脑袋,转身靠在栏杆上,因为烟瘾发作,右手习惯性插进放烟的口袋里,扑空后又无措地拔出来:“没罪为什么要认?那些都算不上直接证据,更何况他连确切的杀人动机都没有!”

指纹和脚印只能说明周小成在排练室小门外逗留过,既不代表他进到了门内,也无法证明就是案发当天留下的。

易垒没有立刻回答,他取出只绿色纸袋,从中倒出块绿色方片,撕开外衣递过来。

是一块口香糖。

入口后,薄荷味在舌尖蔓延,竟有尼古丁进入身体般的舒缓感,跟平时吃的那些不太一样。

“你那时人在莫愁,不清楚浦口这边的事。”易垒面朝反方向站定,天阴着,他脸上却粼粼闪烁,仿佛倒映着湖水的光,“当年许多人亲眼目睹,案发当晚,周小成和孙一凡在图书馆门前大打出手,两败俱伤。”

“你是说......”柯跃尘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他俩在学校里打架?”

“嗯,就在案发前一小时左右。”易垒说,“监控画面里周小成穿的鞋与案发现场的脚印一致,而门把手上除了有他的指纹,还有他的血。”

“可清者自清,既然他没做过,那为什么要认?”

周小成的为人柯跃尘是了解的,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原生家庭。

他一路看着周小成苦读、换专业、考证、找工作,知道他是一个把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这样一个人,又怎会不知“校内斗殴”这根一触即死的高压线,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葬送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易垒却笑了一下,问:“你对律师这个职业有多了解?”

关于这一点,柯跃尘无法下定论。

他平时很少接触律师,就算朋友引荐,也仅限于酒桌上吹牛拍马,不涉足行业深层内幕。

倒是以前,易垒实习时遇到的事,让他对这个群体的部分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无非就是有人追名,有人逐利,有人名利皆难以割舍。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因为哪行哪业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试想一下——”易垒望着明镜般的湖面,“你每天面对审讯,看见那些不利证据一一指向自己,而你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你早已筋疲力尽,可这样的日子却永远看不到头。”

“那我也不至于认罪!”柯跃尘说。

“确实不至于。可巨债之下,你本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本该挣钱给弟弟读书,本该让操劳了半辈子的母亲享一享清福。但你却反过来成了无底洞般的拖累,你的弟弟早早辍学进入社会,你的母亲拖着病躯去医院卖血,就为了那点无足轻重的律师费。”

阳光忽然闪了一下,把易垒的脸和他僵硬的嘴角映射得格外分明:“这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你,认罪可以结束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在他的目光逼视下,柯跃尘嗫喏不能言。

几年前他在内蒙摔断腿,那会儿首先要面对的不是病痛,而是巨额手术费。

不算治疗费、药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单一个接骨手术的价格就远超四位数,不是一个穷游的学生能够负担的。

但穷人自有穷人的活法。

那时柯跃尘的选择是,放弃手术,只对伤口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此话一出,身边顿时有人说他疯了,说他为了这么点钱竟然要舍一条腿。

疯当然没疯,柯跃尘并非不知道后果,只是从小到大见惯了类似的事,习以为常了而已。

记得老家有个男孩跟他年纪相仿,圆头圆脑,其貌不扬,唯独一张紫到发黑的脸蛋让人过目难忘。

听大人们说,男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大概率活不到十五岁。

时年七八岁的柯跃尘搞不懂,为什么明知男孩有病,他的家人却不带他去医院治疗。

直到隔壁王婶婶跟他妈闲聊:“那娃老子没了,亲娘跑了,屋里头只有个七十多的奶奶,哪有钱给他治病啊!”

那是柯跃尘第一次知道,原来没钱可以不治病。

后来某天,他果然就没见到那个穿着破棉袄的男孩,从院子里探出黑黢黢的脑袋了。

再后来,身边发生的事又陆续让他明白,没钱不光可以不治病,还可以不上学,不吃饭,甚至,不要命。

钱是桶上的板,若在要紧部位缺失,便会让一切可能的选择流走,剩下那唯一可以选择的,叫做无可奈何。

所以对于柯跃尘来说,不做手术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只不过断一条腿站不起来而已,既不要命,也不影响以后拍照写字。

只要还能拍照和写字,就够了。

穷人自有穷人的想法,五年前的周小成或许也抱着类似的决心——只要能结束这一切,就够了。

可惜世间诸事皆因果相连,恐怕周小成自己也没想到,他用认罪帮家里摆脱负担,却也因此让女朋友背上了作伪证的罪名。

从图书馆出来后,两人拾道山林野径,沿途步行。

石路起伏,花丛隐现,山里气温低,好在阳光一改慵懒姿态,变成温暖而热烈地拥抱着大地。

柯跃尘把嘴里的棒棒糖舔得起劲,那玩意儿甜滋滋的不说,含在嘴里还有叼着根烟的错觉。

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吸烟了,仰仗大律师口袋里那些哄小孩的玩意儿,倒也没觉得很难熬。

闲庭信步间,不远处突地传来一阵高昂的呼喊声。

循声望去,半空中一只足球正高速飞行,几经旋转,消失在众多角逐的身影里。

视野追着球的身影回到地面,只见绿茵场上,少年们衣着齐整,你追我敢,训练有素。

驻足片刻,柯跃尘意识到这些学生是校足球队的成员。

曾几何时,易垒也是校队一员,有着挥汗如雨的训练生涯,亦常常在重大比赛临近时无暇吃饭。

柯跃尘会挑大伙忙着训练的时点出现,然后悄悄潜进操场,在休息区留下干粮和水,以及一架画着兔子的纸飞机。

他不敢在校队训练时正大光明地露面,一来怕被熟人看见,二来不想让易垒知道,他在校队里藏着条“眼线”。

尽管一人分饰“熟人”和“眼线”两角的钱洋同志,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但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比赛反倒没这些顾虑了,那个时候,看台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观众们摇旗呐喊声嘶力竭。

没人担心自己显眼惹人厌,愁的是赛场上的球员看不到自己。

故而那年校队杀进市青年杯决赛的时候,为了让自己在几百号的观众席不那么泯然众人,柯跃尘想了一个办法——戴帽子。

没错,就是易垒送的那顶白山茶棒球帽,虽是香奈儿的限量款,但好在品牌logo并不明显,而白山茶的标志亦足够有辨识度。

当然,关于那场比赛,印象最深的还是赛后,他和易垒去学校外面开房。

“桔子酒店那次,”柯跃尘把嘴里最后一点糖块嚼碎,“你为什么肯让我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出去开房,正因为是第一次,没有前情提要,没有过往参照,易垒的言听计从才让柯跃尘对自己产生了错误的定位,导致后来在小木屋他掉以轻心,痛失“上位”。

“因为我知道你做不成。”易垒说。

柯跃尘第一反应是,你他妈算计我?

满腔义愤正欲出口,只听易垒又说:“你那天太着急了。”

放屁。

什么着急,那分明是情难自抑。

其实柯跃尘早就忘了自己当时有多色令智昏了,但记得精虫上脑,啊不,是心血来潮的,确实是他本人。

不光如此,为达目的,他还连哄带骗,尽显渣男本色,更是置学校规章制度于不顾,将一干人的利益抛诸脑后。

简直罪大恶极。

所以最后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倒也并不冤枉。

一不小心玩火自焚的老流氓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耳朵发烫,哼唧半天终于想出一句回击的话:“那、那前几天在我家,不还是做成了!”

易垒点点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认栽。”

这似曾相识的话如一记深锹,铲在板结成块的泥土上,使那些封存已久的记忆如雨后春笋般重见天日。

脑海中不断有只言片语浮现出来,还有鸟儿在蓝天飞翔的画面。

——做只鸟多好啊,可以远走高飞。

——那我可能飞不高也飞不远。

——为什么?

——因为理想不在天边。

柯跃尘听了很想笑,他反问,你的理想不在天边,难道在身边?

易垒也笑,他说,如果一只鸟的理想是笼子,那它只能认栽。

为什么不愿做只鸟?

为什么把笼子当成理想?

为什么不挣脱而是自认倒霉?

为什么当年想不通的问题,答案却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他的理想在身边。

身边。

如晴空一道霹雳当头而下,柯跃尘如梦初醒,不由得后退一步,坐倒在地。

骨骼和地面撞击的动静很大,像枣核砸在光滑的地板上。

可地板却不是光秃秃的景象,那上面,大包小箱倒的倒翻的翻,各色布料呈不规则状分布着,胡伦成大小不一的团。

书房的衣柜明显被人洗劫过,而暴徒本人,此刻正摊坐在五颜六色的布堆上,双手撑地,眼冒金星,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我弄丢了......弄丢了......”

有人从外面进来,急切上前,大概因为房间里实在无处下脚,没能成功将他从地上捞起来。

那人不急也不恼,低头理出块干净地方,在旁边陪坐下来。

“什么东西丢了?”

听见易垒的声音,柯跃尘瞬间回神,用力抓住他的手:“理想的爱!我把理想的爱弄丢了!”

易垒目光一闪,嘴唇微动,须臾,他拍拍柯跃尘的手:“没关系,一顶帽子而已,没关系的。”

“不!有关系!”柯跃尘叫嚷着,低头捂住双眼,“我没有丢......没有丢......我只是收起来了......”

但就是找不到了。

那顶帽子,分手后他曾一度无法直视,但又做不到潇洒地弃之,只能在毕业时愤懑地塞进行李箱,以期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几年,他轮番换过好几个住处,每一次搬家都是大大小小的行李,自然不会刻意去检查一顶帽子。

或许帽子真的丢了,像一张纸一页书那样卷在旧衣服旧裤子里,被一起打包处理掉了。

一顶帽子而已,很容易就被卷走了。

“不会的......不会丢的......”

柯跃尘絮叨着,复又蜷起身体趴在地上,扒拉起身边的布料。

他眼眶湿热,视线虚弱到连衣服和裤子都分辨不清,却始终按捺不住颤抖的双手。

直到有人温柔地唤他的名字。

“柯跃尘。”易垒按住他的手,“不找了好不好?”

“你、你相信我!”柯跃尘焦躁地说,“我真的没有丢!”

“嗯,我相信。”

“一定能找到!”

“嗯,一定能找到。”易垒顺着他的话,哄小孩似的,“但我们先来打个赌。”

柯跃尘抬头,茫然地望着他:“赌什么?”

那人将双手抵成一个紧实的圆圈,郑重地戴在他头上:“赌我能帮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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