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一放学就消失,”高一的漆雕复一边收拾书桌一边小声抱怨,“我还想带你回家玩呢。”
“要打工。”姜域宁用熟悉的平缓语调回答,“你家里都有谁?”
“我家……嗯,我爸,我妈,我妹妹。没别人了。”漆雕复一摊手,“再上一辈都不在我家住。”
“你有妹妹啊。”
“嗯,是个Alpha,叫兰,兰花那个兰。漆雕兰。你家呢?”
“就那样吧。”姜域宁小幅度耸肩,“没见过父亲。”
漆雕复立刻决定把“父亲”从话题里永久删除:“你母亲是个特别温柔的Omega吧?”
“你怎么知道?”
“就是觉得,能养出你,肯定是那种温柔,干净,喜欢烘焙啊音乐啊,特别懂礼仪那种Omega。”他们一起离开教室,阳光在走廊里拖长他们的影子,没有人先开口,但他们默契地开始玩“踩到地砖缝隙会死”的游戏,一路蹦蹦跳跳,“会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嗯。她一直是很温柔、很关心我的……”姜域宁挑挑眉,“女Beta。”
Beta的生育能力很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虽说AO配对包揽了起码九成的生育任务,但还是会有一些Beta留下后代。漆雕复点点头:“那很辛苦吧?”
“啊,是有一些……”姜域宁的话语停了停,“不过,虽然日子总是那样,但她一直相信,会变好的。”
“肯定会变好,你毕业就能赚钱养她了嘛。”漆雕复吃吃笑着,忽然一个扫堂腿甩过去,姜域宁利索地后跳,精准落在地砖正中,避开全部缝隙,“嘁——”
“太慢了。”姜域宁轻飘飘地回答,“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等一下,”漆雕复拔腿就跑,不到三分钟,喘着气抱一袋零食回来,全塞进姜域宁怀里,“带回去和她一起吃!”
姜域宁抱着那些零食,沉默不语。
“没事,没多少钱——”
“谢谢。”他露出像是苦笑的表情,发白的唇慢慢抿紧,唇角却勾起,“谢谢你,漆雕。”
这时候,漆雕复简直痛恨自己的名字。单叫一个“复”字就是会很奇怪,叫“复复”更怪。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小名叫闹闹……”
“听起来像小狗。”
他痛苦地捂住脸,从指缝间看到对方弯了眼睛,笑得温柔又狡黠。
他听到风从遥远的地方来,吹过树梢,也吹过黑色的发梢。
“明天见,”姜域宁说,就像风里传来的、柔软的歌声,“我会珍惜的。”
姜域宁从遥远的记忆里抽身。
他望着此时坐在他面前的漆雕复,他们之间是一大袋零食。
第二天,漆雕复就挑着训练的空闲摸到他这边。倒霉舍友早晨就已经治好走人,医务室里又只有他们两个。
“……我们都是大人了吧?”
“那怎么了,”漆雕复兴致勃勃地拆开一袋零食,“你知道这是哪吗!前线训练基地!这东西还是很贵的好吗——呃,我是说,还是很好吃!”
“我现在没那么缺钱。”姜域宁的话语有些缓慢,但对方将零食喂到他嘴边时,他没有拒绝,小心地用牙叼过,“我没读研究生。我已经毕业四年了。”
“你现在工资多少?”漆雕复问了一个致命问题。
“你多少?”对方反问。
“我还是训练兵呢。五千?差不多。等训练完才有职级嘛。”
“我比你多。”姜域宁轻巧地回避了具体数字,探头叼过下一块零食。
“那你母亲也会很开心吧?”
“……”姜域宁顿了顿,“嗯,她会。”
漆雕复心里一沉。
他总是在注意姜域宁,也总会注意到对方的不同。一点点沉默和停顿都会让他警觉,他就像一只在线索森林里挖洞的地鼠,会注意特殊的空腔与奇怪的声音。
“说起来,之前一直没问,她喜欢吃什么?”
“她?”姜域宁再次停顿,“甜一点的吧,吃饱之后能撑很长时间。”
“不考虑这个因素呢?”
姜域宁的唇抿紧了。他第三次停顿,慢慢道:“那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她自己买。”
漆雕复的心沉得越来越深。他有些艰难地笑了笑,扯开话题:“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给你带。”
“都可以。都说了我现在不缺钱……”
“你明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带吃的。”漆雕复故意咧嘴,露出傻乎乎的笑,“要拒绝吗?”
对方的呼吸忽然紧了。漆雕复喜欢听他这样急促地、犹豫地呼吸,并回答:“倒也不至于。但是,我可能不会还给你。”
“谁要你还了。别说得好像你扔下一句去学医就跑去首府星,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一样。”
姜域宁很轻地咬了咬嘴唇,露出一点白色的牙尖。
“我们不是朋友了?”
“我们是。”
“那就行了嘛。”他伸手过去投喂,塞对方一嘴油炸食品,故意把更多食物往里推,直到对方用舌头顶他的手指,发出有点可怜的呜呜声。
他笑着收回手,目光一直停在那沾了调料粉的唇上。
姜域宁注意到了。黑色的脑袋又一次垂下,用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也从自己的视野里挡住漆雕复。他慢慢地嚼嘴里的东西,太多调料粉混在一起,只觉得一团咸。
“明天我给你带饭吧?”
“你们不是大锅饭吗……”
“你又不是。我去你们的食堂给你打饭就行了。”漆雕复抬抬下巴,“你肯定更乐意闷在房间里……对了,昨天你去哪了?”
“开会。”姜域宁有些厌烦地回答,“医生培训。”
同样已经成为社畜的漆雕复怜悯地望着他。
“这训练基地里真能出现医疗舱解决不了的问题?”
“偶尔会有。我来这里之前受的培训是‘喝机油自尽的急救’‘断肢愈合前对准血管的方法’之类的。”姜域宁低声笑了,“比起医生,他们……嗯,你们,好像更需要一个在你们做蠢事前把你们打醒的教官。”
漆雕复不敢评价教官,拆开下一袋零食,专心地吃。
对方的目光跟到他指尖,在指甲附近移动。于是他故意勾起指尖,顺着零食袋开口滑过。
“你该走了。”姜域宁小声说,眼睛却依旧盯着他的手。
“明天见?”
“……嗯,”回答的声音又轻又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