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时候,元乔乔的视线还盯在张陈思身上。
褪下夏令营白色的助教服,穿上自己衣服的张陈思在讲台上挥洒知识。
上一次站在讲台上那么侃侃而谈的还是自己,现在掉了个儿,感觉还蛮微妙的。
化学,她从小到大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一门学科,但听见台上人娓娓道来,温柔的嗓音此时严肃认真,让她一次又一次着迷,深深陷入这被她掌控的课堂之中。
她转身板书,衬衫外套的衣角破开空气划过一个独一无二的弧度,元乔乔看在眼里,每一处细微都被慢动作无限放大,散发着足以让她抓心挠肝的魅力。
她好漂亮,想贴贴,抱抱,不让别人看见,啊……以前一直是她的学生们看见这一切,看见她的手指拿起实验器具,看见她转身板书是划破空气的衣角,看见她讲到化学知识时嘴角弯弯的弧度,看见她……看见她!
好嫉妒她的学生。
好嫉妒能天天见到她的人。
元乔乔慢慢将身子下滑,小脸藏在趴着的双臂间盯着讲台上闪闪发光的张陈思。
“下课了小朋友,”张陈思跳下讲台,走到元乔乔面前,撑着双臂俯视她的发顶,几秒,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别的学生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趴着呢?”
而且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看着繁复不少,头发也不止是简单的盘起来,而是分成了几股盘了个纹理半披。
“你今天是参加活动呢?穿这么好看?”
“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她觉得这样穿好看吗?
元乔乔这才把头从臂弯里捞起来,仰面继续认认真真看她:“新工作在南郇大学,我就来了。不过这套衣服不好看的,显老气,是为了见爷爷穿的,没有来得及换掉。”
还是很可爱。
张陈思又忍不住在她脸上也捏了一把,刚准备收回手,就被她伸长了脖子将半张脸塞了自己满手。
张陈思不解:“嗯?怎么了?”
元乔乔用力在她手心蹭了蹭,小声嘟囔着说话:“喜欢被姐姐摸脸,想再贴一会。”
听见这话,张陈思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看着她,却也没有把手抽回来:“手上有粉笔灰,你也不嫌脏。”
“姐姐不脏。”
“那先起来好不好,我要下班了,”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时不时有人路过跟她说老师再见,“请你去吃饭。”
“好啊。”很乖很乖的。
“……”
“要我帮你把教具或者书拿回去吗?”拍拍衣服上新添的褶皱,“我看你讲台边上有一大篮子呢,你一个人肯定拿不完,要我帮你嘛?”
“不用,有助教会帮忙收拾。”
“助教?”元乔乔抓住了重点,“小张老师也有自己的助教啦?”
“助、教、姐、姐?”
“别小看我呢,小元老师。”
“哪有小看你?你讲的课我都听不懂,姐姐好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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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一来就看见办公桌上那么一大捧向日葵,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告诉我,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姑娘,穿着古装的,看着年纪不大……我就猜到是你了,还惊讶了蛮久的,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又突然出现。”
两人挽着手往教室外走,到了楼梯口,元乔乔就得提着裙子走在前面。
“不叫古装,这是汉服,是中国汉族传统的服饰,我今天穿的是明制的短款对襟上衣加比甲和马面裙,天丝的,很薄,现在穿也不热。家里裁缝量身定制的全套,没有像之前一样拆出来搭普通衣服,应该算是形制很标准的了。”
“对对对,名字不能乱叫哈。”张陈思还算顺着她,“那么一大束花,我明天带个瓶子来插上养起来,向日葵花期长,我宿舍有买好多营养液,加上能养半个多月。”
“嗯!那你要好好养哦,”
“行。”张陈思还是不习惯被这么紧紧挨着走路,又怕小姑娘以为自己嫌她烦,抽出胳膊甩了甩,思绪一转,还是选择松松地牵住她的手,“想好去哪里吃了没有?”
这样好多了,不用贴那么紧。
“去吃食堂好不好?”元乔乔果然没有察觉,“我还从来没吃过大学食堂呢!”
张陈思:“……食堂啊。”好吧。
“我在南郇大学艺院帮展,要好多天呢!姐姐,除了今天,以后还能找你吃饭吗?”
“能啊。”
“但是之前在夏令营你说结束了也还是朋友,可是回我消息好敷衍,也不会主动找我聊天。要不是我又有了新工作正好在这里的,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联系了呀?”
这该怎么回答?
“可是我们现在不还是又见面啦?你也没有特意找我,我也没有特意联系你,但我们就是又相遇啦。”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张陈思嗓音轻轻的、缓缓的,“显得我们有缘分,你啊、我啊,和别人怎么没有这种缘分呢?是不是蛮特别的?”
“是哦……是很特别。特别的什么呢?”元乔乔缓缓点头,好像若有所思,又忍不住抓住一切话头追问。
“特别的朋友。小朋友。”
“就像普通同龄的朋友和忘年交相比一样特别吗?”元乔乔不停追问。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食堂门口,这个点人多太拥挤,张陈思停下来,对元乔乔说:“你让我想到一本书里的角色。”
“什么书?”
“《小王子》,你像那个小王子一样,而我是那个飞行员。”
你问我许多许多问题,而我总是给不了最好的回答。
“不不不姐姐。”元乔乔疯狂摇头否认,“我觉得你不是飞行员,你才是小王子,而我是那只小狐狸。”
“啊?”措不及防的,张陈思问,“为什么?”
“书里有一句话,很出名的,你一定记得——”
她轻轻闭上眼睛,又郑重的睁开,看向她:
“「我和你相遇,怎么说呢,就像是一颗耀眼的星星通亮了一片荒芜的小宇宙」。”
张陈思愣住了。
原来元乔乔一直都清楚的,她是一只小飞蛾。
但这么沉重的希冀是她,自己又怎么承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