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亚特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贝利?”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霍格莫德村的家里。
“啪”的一声,家养小精灵幻影移形出现在斯图亚特的病床前。斯图亚特生病住院的消息珍妮早就告诉了他,可是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他并不能从房子里出来,直到如今才能如愿。
“小主人。”贝利小心的伸着脖子去看斯图亚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陪床的珍妮也在第一时间凑上前轻声喊他:“斯图亚特,你醒了吗?”
斯图亚特转了转眼珠,废了一番力气才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魔药味,直至看到珍妮,他的意识才稍微回复些。
“珍妮?”他的声音很小,因为他现在还是很虚弱。
“梅林啊,你总算醒了。”一直压在心上的石头被移开,珍妮松了口气,她大喜过望之下也没忘记关心斯图亚特的情况,她摸着他的头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还有哪里疼吗?”
记忆有些断片的斯图亚特这才慢慢想起来他经历过什么。
疼,当然是疼的,疼得他死去活来,五感麻痹——当然,现在在魔药的作用下缓解了很多。
斯图亚特抿着嘴,感受并思考了一番才说道:“有些酸疼,但我应该能站起来……还有心慌得厉害,像是有一张手在抓着它往外拉,然后又放回来,继续拉,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珍妮有些惊讶他这时的理智和太过仔细的形容,又觉得对他这种本来就聪明的孩子不算什么:“那你再躺会儿,好吗?对,你得先喝点水。”
“让贝利来服务小主人!”她话音刚落贝利就不见了人,弹指间又带着东西回来:“贝利给最善良的斯图亚特主人准备了好吃的点心,有斯图亚特小主人最喜欢的酥脆甜饼。”他把自己当成桌子,托举着盘子到斯图亚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斯图亚特朝着他笑了笑,跟着就要坐起来,珍妮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往他的身后垫了几个枕头。
“卡尼小姐很担心你,还有邓布利多。我待会儿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卡尼没事吗?”斯图亚特只记得自己昏迷了,后续发生的事他还是有点担心。
“她没事,傲罗赶到并赶走了莱斯特兰奇。”说起这个,珍妮就很是愧疚,“斯图亚特,我很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这是我的失职。”
“不是你的错,谁能预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呢?”斯图亚特并不怪任何人,他应该怨恨的对象是贝拉才对,“那个疯子是个流窜食死徒,对吗?”
“是的,我们至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戈德里克山谷,同样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抓到她。不过你放心,她和她的同伙嚣张不了多久,魔法部现在在加大力度抓捕他们,巫师界真正的和平指日可待。”珍妮说着,把水杯递给斯图亚特。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斯图亚特想了想,没有提到贝拉跟他说的那些可疑的话——他并不知道在他昏迷时发生的事,不然他就不会隐瞒了。不过显然珍妮也没有多想,她有着成年人的傲慢,并予以理解:一个孩子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把每件事做得周全。
房间里有保暖咒,并不算冷,但是斯图亚特握上水杯时,还是感觉到有些凉。
他举着杯子想往嘴里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突然止不住的发颤,直接把杯子里水全都洒了出来。
“哦……”珍妮惊呼一声,连忙使了个烘干咒。
完全没有水的杯子落在被子上,斯图亚特弓着背,左手用力地抓着右手的胳膊——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没事,亲爱的,我再去给你倒一杯。”只以为这是一个意外的珍妮摸了摸他的头,把水杯拿起来,起身时又递给他一块饼干。
斯图亚特看着那块饼干,犹豫了一下。
自己的身体当然自己最清楚,他能感受得到,他的手是有力气的,可为什么……
“怎么了,斯图亚特?”
“没事。”
他拿过饼干直接往嘴里放,可咬到一半手又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咳咳……”斯图亚特被饼干渣呛到,他咳嗽时,剩下的那半块饼干又掉在了床上。
珍妮张着嘴,她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斯图亚特,你……还好吗?”
斯图亚特抬起头看着她时,嘴唇都是白的:“珍妮,我好像拿不稳东西了。”
珍妮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你等我一下好吗?我去给你找治疗师。”
她出门时的步子都有些乱了。
很快就有十来个治疗师跟着珍妮过来——斯图亚特有些怀疑是不是某个科室的治疗师全员到齐了。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每个人询问或检查的方向也不一样。斯图亚特虽然被各种颜色的魔力光柱弄得更加头晕,但并不妨碍他清醒的认知到:
由于钻心剜骨的后遗症,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难以控制的条件反射,有可能他以后再也拿不稳东西了。
治疗师称之为:接触性手抖,暂时麻痹。
治疗师们在病床前小声的交流着,声音并不大,斯图亚特以一种十分冷静的态度听着他们讨论自己,试图从其中找出什么相关信息。
珍妮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她侧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不要担心,亲爱的,只是后遗症而已,只要你足够勇敢就能好的。相信我,斯图亚特,圣芒戈的治疗师都很专业,我也认识很好的魔药大师,他肯定能治好你的。”
“我只是担心我可能会拿不起魔杖。”斯图亚特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只要想象那副场景,心里就难受得厉害,“如果用不了魔法,那我不就跟哑炮差不多了吗?别人会因此嘲笑我,我会让父母以及伯公的名誉受到牵连,也会给斯拉格霍恩家族蒙羞……”
“不会这样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珍妮抱住他,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你可是纯血,梅林会保佑你的。”
她一直说的肯定句,并对此抱以乐观的态度,不得不说,这确实让斯图亚特好受了许多。
过了没多久,魔法部部长米丽森·巴诺德亲自来到圣芒戈看望斯图亚特。她对斯拉格霍恩家族的荣誉予以肯定,也再度表达了对雷蒙德和伊莎贝尔遇难的惋惜。她对斯图亚特透露,魔法部正在商议给他们颁发梅林勋章——同那些英雄一起。
米丽森还说了一些她跟霍拉斯之间的友谊,当斯图亚特说明自己并不知道霍拉斯的下落后,她就没有再提。她对斯图亚特可怜的遭遇表示惋惜:
“那两个失职的傲罗已经收到了处分,亲爱的。”她这么说。
这是一个能力很强,手段也用得不错的女人。
之后,斯图亚特按照霍拉斯之前的吩咐(以备不时之需),以赠与捐助的名义送了一大笔金加隆给魔法部。
相谈甚欢的聊了半个小时,米丽森·巴诺德也该走了。珍妮去送米丽森的时候心里还是挺矛盾的:她没有想到斯图亚特小小年纪,在面对魔法部长的时候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真的不害怕任何事。
为了更好的了解他,回来后,珍妮故意这么问斯图亚特:“为什么你不开口给那两个傲罗求情呢?”
斯图亚特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珍妮继续说:“我也被罚了,他们要我周五上法庭。你知道吗斯图亚特,魔法部可能会给我……很严重的处分。”
她故意夸大其词。
“他们很重视你,如果是你开口的话……”
“那不就乱了秩序吗?”斯图亚特皱起眉,他对珍妮的说法显然有些不认同:“我很感谢他们救我,可也确实是因为他们失职所以才让贝拉跑到戈德里克。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处罚不是吗?一味的纵容只会让人漠视规章制度,没有了约束力,人心开始浮动,团队就不好管理了,更不用说米丽森还是魔法部部长,她需要铁血手腕。我觉得她对那两个傲罗已经算从轻发落了,要是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斯拉格霍恩的朋友会把他们关进阿兹卡班的。”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害怕受处罚,我会在开庭的时候给你辩护的。”
珍妮摇了摇头,她试图从刚才的那些话里找出来什么,后来她不得不承认:
“斯图亚特,你或许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或者说,是统治者。”
斯图亚特没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什么问题:“我不想统治谁,我只是习惯理智。”
“理智和情感不能共存吗?”
“当然,情感可不是一个能克制得住的东西,而理智需要的恰好就是克制。”
他或许可以给那两个傲罗求情,可他从一开始跟米丽森接触时就务必要求自己像个成年人,不要丢斯拉格霍恩家族的脸,那么他又怎么能做出孩子才会做出的莽撞行为呢?对魔法部部长的决策指手画脚?得了吧!
斯图亚特在任何时机都很清楚,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
他和他的父亲雷蒙德在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
对这些说法尚能接受的珍妮点了点头,她在心里做出判断:斯图亚特的这种想法来自于他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并不算异常。
“那么,你很欣赏米丽森?”珍妮决定拿这位魔法部部长来给斯图亚特做一个正面教材:“你知道吗?米丽森继任部长之职不过两年,就有了一批忠实的拥护者。她能力不错,并且十分憎恨食死徒,一直坚持终生与之战斗。”
斯图亚特的反应很正常:“当然,那些危险分子就该被终生监禁,你不能指望坏人变好。”
珍妮因为他的义愤填膺算是放下心,“你说得对。”
斯图亚特抿了抿唇,又有些忐忑:“珍妮,他们真的会处罚你吗?”
珍妮有些感动,这孩子真的把她的话当真了——而且他还在关心她。她笑着用轻松的语气道:“别担心,我能处理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英国,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一个月不上法庭,你知道,这里乱七八糟的条条框框实在太多了。”
斯图亚特也笑了。
休息了会儿,从下午一点开始,斯图亚特配合着治疗师开始了自己长达三个小时的第一次治疗。
都是一些锻炼,调整肌肉神经反应之类的,配合着各种魔药,治疗师换了一批又一批,斯图亚特也被折腾得不轻。
他的累是来自心理和脑子。
结束治疗时,珍妮好像有别的什么事,并不在,斯图亚特便由一个实习生送回病房。在半路上,看着人来人往,他想到了前两天和珍妮的谈话。
他提出想去看望隆巴顿夫妇的要求。
这位实习生本来想拒绝他,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好的,当然”。
没有人能在斯图亚特坚持时拒绝他。
隆巴顿夫妇是真的疯了,看到他们神志不清的样子,斯图亚特吓得身体僵直。
他们的悲惨是贝拉一手造成的。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斯图亚特从未想过第一个被记在心里的女人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会亲手报仇的!
没有再为难治疗师实习生,斯图亚特乖巧的跟着她回了病房,在门口,卡尼先生带着安提亚在等他。
他们显然是来看他的。
斯图亚特热情的邀请他们进病房坐坐,卡尼先生被安提亚一句话挡在了门外:“爸爸,我有几句话想跟斯图亚特说。”
近距离的接触后,斯图亚特觉得今天的安提亚看起来有些奇怪——她有些呆呆的。他看着卡尼有些失去神采的眼睛,皱着眉问:“卡尼,谢谢你能来看我,但是,你还好吗?我听珍妮说你当天就被父亲带回了家。”
“斯图亚特,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安提亚没理会他的提问,直接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本薄薄的小书,“这个是你的东西。”
“什么?”
这本书可以说是被安提亚以几乎粗暴的方式塞进了斯图亚特的怀里。斯图亚特为了防止自己拿不稳,第一时间把它放在了床上。这看起来像个笔记本,款式有些复古,黑色的封面十分破旧,四角被金属做成的装饰云纹包住。
斯图亚特翻了翻,内页设计表明这是一个日记本,但里面却没有写任何东西,整个本子上的文字只有封底上印着的像是制作方为了纪念谁的名字。
很明显,这个日记本来自麻瓜世界。
斯图亚特看着安提亚说:“卡尼,这不是我的。”
安提亚有些呆滞的说:“这是贝拉给你的。”
斯图亚特吓了一跳:“谁?你在开玩笑吗?”
他皱着眉回头又把日记本翻了翻,这一次,第一页居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Tom Marvolo Riddle.
以及,有一行字当着他的面一点点的浮现于纸张上:【请妥善保管我。】
这是一个魔法物品,该死的是,斯图亚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把它丢出去,而是……
他用力地合上了本子,喊了一声:“贝利。”
“贝利听候您的差遣!”家养小精灵贝利突然出现在斯图亚特的身边,满心期待:“小主人,有什么吩咐?”
斯图亚特把笔记本给他,郑重的说:“拿回家,藏好。”
“贝利绝对不会让人发现它。”话音刚落,贝利就带着笔记本消失了。
接着,病房的门被人敲响,有个傲罗把门推开:“打扰。”
他拿着自己的魔杖,顶端一闪一闪的发光。
他看了看病房,发现只有两个孩子在,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斯图亚特问他:“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傲罗迟疑了一下就回答他说:“我们正在检查黑魔法物品,刚才我的魔杖好像有了什么反应。”
斯图亚特心里一紧:“在我的房间附近吗?”
傲罗安慰他:“是的——不过我想应该是咒语出错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对吗?”
他魔杖上的光已经变成正常的白色了。
斯图亚特点了点头,笑着看他退出去关上了门。
他或许是疯了。很明显,那个日记本是个黑魔法物品——当然,一个食死徒也不可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斯图亚特极其严肃的看着安提亚:“还有谁知道这个东西吗?”
安提亚回答:“没有。我被带到圣芒戈医院时,因为没有监护人在,并没有人碰我。后来我爸爸来了,他以为是我的东西,就一起带了回去。没有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
这句话说完,安提亚整个人突然一晃。
斯图亚特扶住差点摔倒的她:“卡尼,你怎么了?”
他真的觉得她今天看起来很奇怪。
“斯图亚特?”安提亚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脸上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置身于何处的懵懂:“哦,你还好吗?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是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两天都是晕乎乎的。”
当她的眼睛有了神采时,整个人才像是活着的。
“该死,我怎么又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卡尼先生有些烦躁的推开房门,他着急的对着安提亚大喊:“安,快和我走,我们不能再来这个地方。”
“爸爸不能接受巫师,他甚至想带着我们搬出戈德里克,今天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把他哄出来的。”安提亚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她伸手抱了斯图亚特一下,“我们不能联系了,我们明年见好吗?伯内特小姐说我明年就能接到霍格沃兹的通知书,我一定会去霍格沃兹的,我们可以到时候再见。”
斯图亚特礼节性地回抱她,“当然,我不会忘记你的。”
安提亚露出笑容,“我也是。”她在松手时,在卡尼先生看不到的那边偷亲了斯图亚特的脸颊。
“谢谢你,斯图亚特,保重。”
“安,快点!”
安提亚挥了挥手,在父亲不怎么耐烦的呼喊中跑了出去。
斯图亚特摸了摸脸上被亲的地方,心里并不怎么在意。事实上,当知道日记本的来源时,他就一直在想刚才安提亚失常的原因。
那看起来,有些像是中了夺魂咒的样子。
是谁施的咒语?是贝拉?
还是那本日记本?
他想,他应该回去把某些书本复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