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亚特当然能看懂艾伦的眼神,他也明白就是伍德送出的糖果暴露出了问题。当他虚情假意的把伍德送给他的糖果当成贵重礼品送给艾伦时,如何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可他就是这样做了。
因为他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把艾伦放在心里。
斯图亚特无比清楚自己的为人,他既傲慢,又无礼。他当时只觉得他给了艾伦金加隆就是跟他两清,当时表现出所有的示好都不过是维护表面关系。
所以他后来能那么干脆的接受布鲁斯·查普曼。
于是他就这样伤了艾伦的心。
现在,埋在这更早之前的地雷炸了,他第二次伤害到了艾伦。
斯图亚特心里无比的惶恐,他真怕艾伦不顾一切的把他手里的糖果丢到他的脸上。或许梅林也是在眷顾他的,已经成熟一些的艾伦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只是捧着糖果,再一次感谢了伍德医生。
于是斯图亚特接着这个机会站到了他的身边。
他想去拉他的手表达自己的歉意,却被躲过。艾伦伸出胳膊,浮现在他脸上的是堪比秋阳的温暖笑容,“斯图亚特,你不是最喜欢吃糖了吗?”
斯图亚特不好拒绝,连忙双手接过。
艾伦装得像个没事人,可把手里的糖果重重拍到斯图亚特掌心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生气。
外人发现不了这个细节。伍德也不疑有他,只朝安娜眨了眨眼,“瞧瞧这两个小家伙相处得多好啊,我想他们是朋友?”
“是的。”以为艾伦已经跟斯图亚特和好的安娜呼出一口气,她摸着儿子的头对斯图亚特说:“斯拉格霍恩,我很高兴看到你能和艾伦相处得这么好。”
斯图亚特看到艾伦冲他假笑,他尴尬得脸都红了。
伍德却把这理解为害羞,他笑了起来,“多美好啊,学生时代的友谊总是难能可贵的。”
他或许是想起来了愉快的往事,又对两个孩子发出邀请,“今天就麻烦你们这对好朋友送我们出去如何?”
“当然,先生。”艾伦当然不会拒绝,就凭他还想多跟安娜待会儿。
他也想多折磨一下斯图亚特——如果他还知道羞愧的话。
艾伦和斯图亚特一起,送伍德先生和安娜来到校门口,一路上四个人相谈甚欢,直到这两位来自圣芒戈的客人坐上骑士公交离开。
斯图亚特知道自己接受审判的时间到了。
“艾伦……”
他抢先开口,却说不出其他的半个单词。
他该如何解释呢?他能如何解释呢?现在恐怕无论是多么动听的语言都无法抚平艾伦心里的创伤,因为那里已经被伤过一次。
艾伦回头看了斯图亚特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解,只有不耐烦。
“别在试图对我说任何花言巧语,你这个黑心肝的。”
他用力地扯下来路边的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泄愤式的咬了两下然后又吐掉。他其实是在给斯图亚特时间让他解释,他甚至拿手去击打那些无辜的野草。可斯图亚特的反应实在令人头疼,他傻站着,半天也不吭一声。艾伦实在是气不过,回过头大声地吼他:“斯拉格霍恩,我简直受够你了!”
他利落的转身撂下他,打算自己回去。
斯图亚特连忙追上去,“艾伦。”
他拉住他的胳膊,却还是不愿意开口解释。
艾伦吸了口气,他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把自己的胳膊拔出来,“如果你还没有把这件事情想清楚,那就别叫我的名字!”
他根本不敢去猜测斯图亚特这时沉默的理由。
事实上,斯图亚特当然想明白了,他知道就是他自己做错了,可他如何承认呢?直接道歉是否会显得更虚伪?他要是再多说点什么,又被当成是敷衍人的花言巧语该怎么办?艾伦已经说过他讨厌那些了。
“艾伦,我……”
斯图亚特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语言是这么难以研究的学问,他感觉自己仿佛中了锁喉封舌咒,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然而他的犹犹豫豫在艾伦眼里就成了不知悔改。艾伦想起自己跟斯图亚特相识的经过,想起那之后的每一天,当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变成如镜花水月的虚假,那种可怕令他忍不住的浑身发抖。
“你简直像个懦夫,斯拉格霍恩——”
他大声骂着,当喊出斯图亚特的姓氏之后,他粘腻的喉咙叫他破音,同时他也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斯图亚特被吓到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别这样,艾伦,我真的很抱歉……”
艾伦懒得跟他婆婆妈妈了,他伸手抓住斯图亚特直接把他推到地上。
“去他妈的,斯图亚特,能不能最少有一次,你是跟我坦诚相待的?知道你内心的想法难道就那么难吗?”
斯图亚特以为自己要挨打了,他握住艾伦的手腕,两人摔在一起。斯图亚特在再一度被艾伦拎着衣领拉起来的时候,他没反抗,反而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他的脸颊迎接的并不是艾伦的拳头,而是他伤心的泪水。
“为什么这么对我?”艾伦跨坐在他身边一边哭着一边大声质问,“是因为我们初次见面就像现在这样闹得不愉快吗?因为我闯入你家,我还对你使用锁腿咒攻击你,是不是因为这次我偷袭你,是不是!?”
斯图亚特睁开眼睛,当他看到艾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红了的时候,一种情绪不知从何铺天盖地的压上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抓住揉成了一团,这使得他皱起眉,难受极了。
艾伦没注意到斯图亚特的变化,他如今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只知道跟着自己的情绪走,他继续说:“我后来跟你道歉……我也是个混蛋,我那一次确实没有多少真心……可是这本来就不公平。斯图亚特,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我却对你一无所知。我们这样下去是不能做好朋友的,你明白不明白?”
斯图亚特伸出手,他用手背接住了艾伦下巴处滴下来的那滴眼泪。
“你在哭,艾伦。”
艾伦把他的手拍开,怒骂:“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这个蠢蛋,别站在我面前还要当个哑巴,你难道想让这种误会一直继续下去吗?”
斯图亚特知道,其实从艾伦提起初次见面的事就说明了他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本身就不擅长于跟别人讨论他的心思。
他从父母死后就一直在被人安排,被意外安排,从来没有谁去询问过他的内心。
艾伦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
那么,他如何不能为他展示一下自己呢?
斯图亚特拍了拍艾伦的手,他想先坐起来,“我有点喘不过气了,艾伦。”
艾伦立马松开他。他挪到一边,坐在地上,或许是刚才哭得太狠了,就算现在停下他也止不住的抽噎。
于是斯图亚特递给了他一块手帕。
艾伦就算再烦他的婆婆妈妈他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故意拿这张帕子超大声的擤鼻涕。
这是他报复斯图亚特的方式。
斯图亚特看着手帕角上的花纹,他记得那是妈妈亲手绣的,“还有你打坏的那块玻璃,那是我父母结婚装修房子的时候,亲手装上去的。”
艾伦小心翼翼地把手帕塞进怀里,抿紧了嘴。
“你看过夏莉写给我的信,那你应该知道我当时并不在家。”
“我以为你去国外避难了。”
“不是。”
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其实并没有斯图亚特想象中的那些难。
“在伏地魔肆虐最严重的那几年,也是我七岁生日的那天,我因为魔力暴动,炸死了我的妈妈。”
“一起被炸死的还有围着我们的食死徒。”
“之后没过两天,我的父亲就死在了与食死徒的战斗中。”
“这些都是邓布利多告诉我的。”
“他说,因为我伯公霍拉斯的原因,伏地魔在疯狂抓捕斯拉格霍恩家的人,没有人知道我伯公躲去了哪里,于是食死徒就打算先抓住我。他们到处找我,巫师界没有平安之处,我就被人带着在英格兰的麻瓜世界过起了东躲西藏的生活。那时候我没有自由,每天被关在房子里看书哪儿也不能去。等到战斗最严峻的那个时期,凤凰社的人也无暇顾及我,于是我就被送到了爱尔兰的一家孤儿院里。”
艾伦目瞪口呆,越听越心疼,他在这里不敢置信地抓住了斯图亚特的手,“他们怎么能这样?你才不是孤儿,你还有其他家人,就算把你送去外婆家也不行吗?”
“或许那会儿整个欧洲都不大太平吧。”
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吗?斯图亚特说起来这些旧事居然挺心平气和的。
“你见我的那天,我刚从孤儿院回来不久。霍格莫德的那座房子是我爸爸妈妈结婚时亲手搭建的爱巢……”
“别说了,别说了……”艾伦出声打断,他真的不忍再继续听下去,他终于明白,“斯图亚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座房子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他泪眼朦胧,又要哭了。
斯图亚特不想他这样,“别这样说,艾伦。”
“不,你听我说——我其实一直对朝你施咒的事耿耿于怀,尤其是第一次上魔咒课时,我看见林奇那样对你……”一想到这件事艾伦就羞愧的捂住了脸,“那个时候我想起了我自己,因为我也那样做过啊。你不把我当成真心朋友是应该的,斯图亚特,我就是一个混蛋。”
“嘘,别哭了,”斯图亚特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别哭,亲爱的,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自怨自艾。你别忘了,你刚才自己说的,你想了解我,所以我是想让你对我知根知底才说的这些。你现在说你是混蛋,我又何尝是一个纯粹的好人?我们都有缺点,这没什么,本来就没人规定我们必须要做完美的人。”
“但是——”艾伦把脸埋在斯图亚特的肩膀上,他费劲吞下要暴露出来的哭腔,用力地回抱住他,“我是真心想把你当成好朋友。”
斯图亚特哪里会怀疑他?
“我无比清楚这点,我的朋友。”
艾伦着急的,像是想证明什么,“我,我为我初次见面的那发束腿咒,再一次郑重的、诚恳的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是的,我原谅你了。”
斯图亚特吸了口气,也说:“艾伦,对不起,我之前跟你虚情假意,我敷衍你,欺骗你,我伤害到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当然,当然。”
他们相拥了很久才分开。
那个时候艾伦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掌紧紧的盖住了眼睛。
“真可恶,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们就再待一会儿再回去吧,”斯图亚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后喂给他,“真夸张,你刚才怎么会去吃草的?”
艾伦毫不客气的叼住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然我就要忍不住咬你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来火吗?”
“苦不苦?”
“苦什么?甜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艾伦还故意咂巴了下嘴。
斯图亚特没想去解释话里的误会,他又问,“我还被允许去你的秘密基地吗?”
艾伦笑得更开心极了,“肯定的,放假后我绝对会邀请你的。”
梅林在上,他们居然现在才解决掉上次吵架闹出的小问题。
斯图亚特把糖纸放在口袋里收好,他还有些想念,“你还得把玻璃上的花还给我。”
“什么?”
“你在你修好的那块玻璃上留的花,我很喜欢。”
艾伦恍然大悟,“噢,是的,你喜欢鲜花。”
他忙掏出魔杖,“看我给你露一手,Blossom——”
一小簇曾经送给过他的雏菊出现在空中。
斯图亚特惊喜的伸出手,艾伦一抖魔杖,那簇雏菊便飘着,停落在斯图亚特的手掌心。
斯图亚特仔细端详着,脸上洋溢着掩盖不住的喜气,“它真可爱。谢谢你,艾伦。”
艾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个咒语我还不是太熟练,等我能把自己的魔力控制得更好,我再送你一捧大的。”
斯图亚特眼含笑意看着他,点头。
艾伦又接着说:“我绝不会再把我的魔杖指向你了。”
斯图亚特也坚定的说:“我也绝不会再伤害你。”
“我们以后都要做让对方开心的事好吗?”艾伦说着曲起了自己的小拇指,“拉勾吧,斯图亚特,我发誓我绝对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让我们成为对方的best man.”
“噢——”斯图亚特赶紧回应他,“是的,当然。”
他们把小拇指勾在一起,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是大拇指。他们紧紧的抓住了对方的手。
只不过,best man,伴郎吗?
斯图亚特的脑海中浮现出艾伦会跟谁结婚的场景。
嗯,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