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音中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突兀地响起，让众玩家一愣。

少年刚想把门反锁，就听傅妄问了一句。

“陌尘，[孩子]的意义对你来说是什么？”

这还是傅妄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少年的手按在门上，唇角微微扬起，朝那坐在贵妃榻上的墨衣男子笑了笑。

白里透红的脸颊，温和的眉眼，让人觉得好脾气。

“若以身份相推，我该护他。”

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按理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楠楠楞楞地看着他，而傅妄却皱了皱眉头。

“我想问的是060，自始至终，你护[孩子]，只是因为060，可若……”

“……”

-

此后，少年便拉开门出去。

这个副本自始至终都是围绕[孩子]展开的，上次……

陌尘咬了咬牙，拉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空空荡荡的。

洁白的窗帘被风吹起，那窗户敞着，外头的夜像是要流进屋里似的。

“……”

“可若是[孩子]必定会成为副本的推动者……你该如何？”

这是傅妄当时问他的。

陌尘眨了眨眼睛，喉中有些干涩，他凝视着傅妄的眼睛。

“那我便拿命给副本铺路。”达君所想，不甘，却情愿。

许是这话太过偏执，屋里两人一愣。

他其实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

自[孩子]在啤酒桶那里时，陌尘就已经猜到了。

可他不想信。

[孩子]是自己跑出来的？是副本控制的吗？还是……

“……”

系统不会无故点出[孩子]的身份，有必要吗？

完全没有必要。

可副本开始时，系统却将其与玩家一起介绍了出来。

通关这个副本至少需要13位玩家……

既然这样，那傅妄呢？

昨天淘汰两个玩家……副本依旧继续，如不是副本恶趣味地想看他们挣扎，那便是还可以继续通关。

“……”

自副本线开始，规则便一直限制[父亲]，是傅妄做了什么吗？

规则副本，平衡规则……

傅妄似乎不受副本规则影响。

何况，三楼是傅妄的地盘……傅妄他……

[孩子]又是如何从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呢？

一次也罢，再儿——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剩下一个即使再如何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

060有意识……难怪副本系统强制断开了所有人与系统的联系。

规则副本，平衡规则……

不只是为了平衡新老玩家，还是掩饰。

在走廊跑着，少年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060有意识……有意识，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自己这样护着他，护着[孩子]……像个傻子一样。

明明说过会陪着彼此的吗？可为什么？

这也是那人的意思吗？

他咬紧牙，口腔中血腥蔓延，在二楼走廊跑着，风迷了眼，视野的血红被模糊。

胸口很沉闷，有些钝痛，大脑清醒，可身体却不怎么受控。

想吐，难受。

【警告！玩家陌尘违反走廊规则！】

【玩家陌尘精神值，生命值下降……】

视野中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扭曲在一起，攀爬着，忽地堆叠成一个全是眼球的怪物……张口时碎肉飞溅……

一切都让人作呕！

视野中弹出一个选择框。

【是否使用怪物技能[囚笼]？(注：此技能将会消耗玩家精神值与生命值)】

是。

副本线一是怎么完成的呢？

【玩家陌尘精神值，生命值持续下降，同化值上升。(ps：此消息只有该玩家可以听到，请放心。)】

“……”

-

三楼房间中，楠楠听着这持续播报的消息，心里一个咯噔，瞬间站起身往外跑。

没跑几步又被拎了回来。

“做什么？”

傅妄皱着眉，又把她放到了贵妃榻上。

宋楠楠急得被口水呛到，咳到小脸通红。

“咳咳……我去救……”

“凭你？”

傅妄的常规操作让宋楠楠险些没咳得背过气。

前边咳是呛得，后边咳是气的，全拜傅妄所赐。

傅妄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中听，于是开口道：“我跟你去。”

“……”

耳边播报声持续，楠楠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下了三楼到二楼，走廊规则又不能违反，楠楠咬着牙，大步大步向前走。

身旁男子似是觉得没眼看，直接拎了她去找人。

傅妄的速度很快，脚步很轻，只眨眼间，二楼房间的门便间隔整齐地打开。

像一阵风把这些房间按顺序推开。

不在二楼，那就在一楼大厅。

楠楠被拎得有点晕，但她没吭声。

一楼客房不少，傅妄只想速战速决，一脚踹开一个。

楠楠被放下时弓着腰在墙角干呕，却没怪物上前。

地上血水蔓延了，那鹅黄的衣裙不知这么时候沾上了点血污。

她缓了缓过来就跟上了傅妄。

某个客房中，里面果然有几个人。

[孩子]，[叔叔]，[阿姨]……还有陌尘哥哥。

“……”

被耍了。

楠楠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她看出了[孩子]的异常。

这里连鬼孩儿都有自主意识，为什么就[孩子]这样呆愣？

他们每个人都在伪装自己，那[孩子]呢？

她也早该意识到的，第一个副本线那里[孩子]就有些异常，他在走副本线！

可是为什么？

只要060有麻烦，少年总是第一个冲上去。

平时更是形影不离。

楠楠咬咬牙。

要是060真的背刺陌尘哥哥，那……

“……”

“倒是凑一块儿了，这下不用我一个一个去找了。”

傅妄看着这一群人，忽地笑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

楠楠竟能明显得听出，他这一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傅妄，我们是杀不死的……”

那啤酒桶甫一开口就被踹了出去，木屑飞溅，灰尘扬起。

其他几人则是快速散开。

楠楠第一时间过去扶那少年，只见其双眼黯淡无光，脸上被划了很长一道血痕……这个痕迹——她的簪子！

这平日里对谁都很好的少年见到她，忽地捂住了脸，他笑了。

眼泪从其微红的眼角沁出，其跪坐在地上，弓着腰，说着“抱歉”。

楠楠的眼睛也被触痛了。

有什么好抱歉的？该说抱歉的是060。

少年一直是稳重成熟的人，看着没比她年龄大出多少，可总能第一时间把麻烦事都处理好。

平时沉稳冷静的人就算是哭也是不声不响的，那脸埋在手心，血水从指缝漏出，滴落在地。

脊背弓起时，那白色中衣下的脊骨尤为明显……

少年像是一瞬间老了，再也直不起腰。

宛如被打碎了脊骨。

楠楠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窒息感，生不如死的那种悲戚……

060背叛了少年。

楠楠将所有簪子剪刀，针线都藏在了少年的房间，她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告诉了后者，除此之外……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存在感极低，自始至终都被少年划为自己人的[孩子]——060。

“乖，不哭，难过的时候抱抱就好……”

宋楠楠抽噎着，她轻轻环着面前的少年……余光中那抹血影略过，却没有怪物靠近。

碎肉断肢眼珠皆被控于一定范围，淌过来的血水漫湿鞋底。

少年的头埋得极低，脊骨像是要碎掉了，竟能那样低……

一切都苍白无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少年。

说060不配？

那少年之前的付出算什么？

当付出变成利刃刺向自己，受益者利益最大化，痛苦仅由自己承受。

这点她很清楚。

那说会好的，别难过？

怎么会不难过？

凭什么？糟践他人的真心，把别人当傻子耍？

一点也不好玩。

“……”

她小心拍了拍少年的背。

这一刻……那个曾经躲在角落哭的自己也得到了安慰。

这样没用的她似乎也有一点点用处了……尽管不多。

“……”

-

傅妄揍人，暴力美学。

楠楠听到那边长舌妇骂得很脏，本是想看一眼战况，脑袋还没转过来就被少年抱住了。

“别看，会做噩梦的。”

“……”

楠楠最后还是没有动，安静地做支架。

系统播报声和傅妄那明晃晃的嘲讽声混在一起。

【[父亲]违反规则——】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动手了，明明是其他怪物撞的。”

傅妄甩了甩手，黑红色的血落在地上，斑斑点点，覆盖了原有的血迹。

“啊——！哪来的贱人，不知道要尊重长辈吗？”

那长舌妇的话说出口，伴随着精神污染，楠楠，听不真切，但还是觉得心里很堵。

年龄大的人是除了年龄其他都拿不出是吧？

拿辈分压人，偷换概念对比他人……不就是欺软怕硬，打压他人获得成就感吗？

而且这成就感竟还能从“家人”身上获得？

什么时候……“家人”变得这样廉价了？

“咔嚓——！”一声，将楠楠拉回现实。

那不知什么断裂，随即便是巴掌声。

“什么长辈？我年龄当你祖宗你都受不住……算了，我们不是一个品种。”

那巴掌声清脆，一声又一声。

【警告警告：[父亲]违反规则……】

“你也闭嘴！我没动手，废物系统你瞎？”

傅妄真没动手，没动自己的手……

它们怪物控制不住断肢……关他傅妄什么事？

“……”

-

陌尘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很累……也很冷。

余光中那墨衫被血色晕染。

脸上火辣辣地疼，现在却是一点点变凉。

这是060亲手划的，用小女孩独有的粉蓝花簪刺破皮肤，一点一点划下……

像是凌迟。

“为什么？”

“规则至上，060服从权限人的调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