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术训练场位于马术场的北面,两者隔着一条石板路,路北侧还有一座柴房和仓库,剑术训练场就建在两座建筑之间空地上。
进入场地之前,乔羽他们要先经过一段林荫道。
这边的树荫和马厩是连在一起的,树木大多是橡木和山毛榉,枝叶层层叠叠,稍远处还有一棵苹果树和一棵梨树,乔羽估测了一下树荫的规模,推测这片小树林是为了给观众席乘凉专门种植的。
看来这里不仅用于训练,有时也会安排娱乐项目。
走过林荫道,乔羽来到场地正面,在这里他能一览整个剑术场地,观众席、武器架、木剑、盾牌、长矛,以及夯实平整的地面。
为了方便训练,这里的地面被处理得寸草不生,以至于乔羽刚走进场地,就迎面吃了一嘴尘土。
“呸呸。”
乔羽吐掉土渣。
这时几个男仆女仆迎了上来,他们捧着训练装备护具,帮助乔羽更衣。
乔羽脱下学士长袍,以棉衬衣打底,套上灰黑短袍,然后再套上耐磨马甲,这种马甲用千层布和皮革进行了加固,尤其腰部、肩部和颈部,凸起的部分层层叠叠,强韧且耐磨,其中压制的皮革有接近一指厚,可以承受训练武器的各种打击。
“这里的武器是不是太多了?”
乔羽好奇询问,他发现场地周围堆满了至少二十多台武器架,每台架子至少有十二把武器,其中还不包括大小不一的各种盾牌。
这个数量肯定不是一两个人训练用的,据他所知,橡木村民兵训练的时候全村都拿不上这么多武器。
“这还不够多呢,道路卫队有时也要来这里训练。沃尔文经常检阅他们。”
小伯爵威廉已经进入场地,他在武器架上挑选实木长剑,他会把剑柄举到鼻尖,然后眯起一只眼睛仔细观察剑身的线条,乔羽上一次看见类似的动作还是在台球厅挑选球杆的时候。
“乔大人,松紧如何?”
仆人问道。
“可以了。”
乔羽放下胳膊,转了转脖子。
穿衣服也是一件费劲的活,由于不太熟练,乔羽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他把最后一件护具穿好的时候,对面的小伯爵和沃尔文对打了好几个回合了。
他们两人的对练自然是毫无悬念,沃尔文全面碾压,小伯爵一击就倒。就这样的战绩差距,还是在沃尔文完全没有主动进攻的情况下打出来的,他每次都等待小伯爵发起进攻,然后轻轻一格挡,就能把小伯爵弄一个跟头,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沃尔文在打一个陀螺一样。
看到小伯爵摔来摔去,乔羽忽然明白护腕的上端为什么要多出来一块凸起了,因为那是在摔倒的时候保护手掌的。
剑术格斗果然也是一门学问。
乔羽收回视线,开始自己的训练。
这一次的训练导师不是沃尔文,而是另外一个名叫肯利的剑士。当这位金发小伙摘下头盔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乔羽立刻认出对方就上次给他砍头的四剑士之一。
“你好啊,乔学士。”
剑士肯利微笑,向乔羽眨眨眼睛,好像在攀砍头的交情。
两人简单问好后,开始了今天的教学。
肯利的教学风格和沃尔文差不多,他先从剑的类型和制式开始讲起,然后逐渐讲到剑手的类型和战斗的类型。
这种大方优雅的表达方式让乔羽感觉到肯利的出身不凡,或许也和沃尔文差不多,属于和伯爵家族沾亲带故的贵族血脉。
“学士先生,我建议您在战斗的时候,第一时间判断剑手的类型,这有助于您对对方的攻击做出快速反应……”
肯利的讲解中,乔羽觉得最有趣的就是这个部分。
剑手的分类。
这个世界的剑士凭借朴素的世界经验,将剑手大致划分成“土、水、火、大气”四类,起初乔羽觉得这好像古早日系角色扮演游戏,但是实际听下来又觉得这样的划分非常有道理,不论是教学还是施展,都很利于学习者快速掌握和使用。
因为“土、水、火、大气”这种分类很契合这个世界普通人对世界构成的认知,他们自然而然就将剑手的习惯也对应到这些元素的特性上。
例如:若是一个人身材壮硕、步伐稳健,大体格、大骨架,那他就会被划分在“土”的类型。而若是一个人身材高挑、四肢狭长,力量与柔韧性兼顾,那他就会被划分在“水”的行列。至于“火”和“大气”则是分别代表偏向爆发力或敏捷度的人群,是那些肌肉力量迅猛或者平衡性好灵活敏捷的人。
这些不同类型的剑手,往往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打法,在实战中只要优先判断出对方的类型,心中就能快速拟定对敌之策。
在瞬息万变的战局,这种快速判断会让人出手更有效率。
剑士肯利直言,有时就算判断错误也没关系,比起准确,果断往往更能创造战果。
乔羽连连点头,表示很赞成对方的说法。
就这样,理论部分乔羽学的很快,和剑士肯利的教学配合也很默契。
然而顺利也就到此为止,后续的实操训练环节,乔羽和肯利就有了一些分歧。
肯利的实操教学非常死板,即便乔羽表示自己有一定的基础,但是对方仍然坚持要乔羽从假人训练开始。
就算他的基础架势和基本套路一学就会,肯利也坚持乔羽应该先打六个月的假人,通过套路练习培养攻防意识。
乔羽可等不了六个月啊。
于是乔羽想向小伯爵求助,然而对方和沃尔文已经进入了土系战斗环节,手脚并用地在地板上展开近距离缠斗,打的尘土飞扬。
乔羽根本插不上话。
乔羽无奈,他只能重新跟剑士肯利谈条件。他把对方交给自己的几种剑术套路演练得十分流畅,凭借着灵巧的步伐在八个假人之间灵活变招,准确击打假人的诸多要害。
“打的不错,既然你已经掌握了这些套路,今天就休息吧。”
肯利绝口不提实战对抗。
乔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偷懒,因为他发现不论阳光如何变幻,肯利永远站在有荫凉的位置。
乔羽眯眼盯着肯利。
肯利移开目光,有点心虚。
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看台忽然传来了伯爵夫人的声音。
“让乔学士试一下吧,我看他很有自信。”
乔羽回头,开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小凉棚,仆人们侍候着果盘、饮料、扇子,而伯爵夫人优雅坐在中间。
有了伯爵夫人的命令,肯利终于走出树荫。
“遵命夫人。”
肯利开始挑选训练木剑。
这时间仆人们进场,撤掉训练假人,洒水压尘土,清空训练场地。
待一切收拾完毕,乔羽走进场中,手持双手木剑摆开架势。
对面肯利也同样进场,用木剑摆开架势。
两人架势各有不同。
肯利身体前倾,剑尖朝下,剑身放低,双臂以灵活开阔的姿态压住剑柄,双脚一前一后分立,站在剑的两侧。
这种架势名叫野猪势,是一种预备势,用于向下防御、向上反击,既可以在防御后向前进行斜线砍击和突刺,也可以退一步转变为窗户势,在欺骗对方靠近后,向下进行半转身斩击。
这是肯利在判断了双方的体型差距后,摆出的最稳妥的架势。
乔羽起初想用牛势起手,因为那个动作比较帅。
但是看到肯利的认真态度后,乔羽也同样根据体型差距调整了迎战架势,由于他身形整体较肯利小一号,他可选的起手应对并不多,想直接攻击肩膀以上位置是极难的,再加上肯利的剑已经朝下,乔羽也必须对下部做好防御准备。
快速衡量一番,最终乔羽也采取了野猪势起手,双手握持剑柄,剑尖朝下,剑身与地面呈四十五度夹角,两脚一前一后。
站稳之后,乔羽右脚迅速向前踏步,左脚跟进,拉近双方距离。
当距离拉近到三米,对面的肯利忽然动作,挑动剑尖离开地面,向前试探刺击。
乔羽起初反应慢了半拍,因为肯利是在他迈步的半途出剑的,以至于肯利的剑尖很轻松就进入了乔羽的半圆范围。
不过这时乔羽起势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由于他的剑尖也是向下的,所以离肯利的剑尖距离极近,他只需要很短的反应时间,就能击中对方的剑身。
于是乔羽抬手,剑尖对准肯利的剑尖,直接缠了上去。
肯利愣了一下,显然是手腕感受到了乔羽缠上来的力道。
双方剑身交叠在一起,旋转中压迫力瞬息万变,乔羽缠剑的力量就像一条大蛇,已经从剑身攀上了肯利的手腕,强行让他握剑的手腕反方向扭转。
更麻烦的是,乔羽的剑刃也变了方向,贴着肯利的剑身,向他脸上压了过来。
“嗯!”
肯利发力,手臂肌肉隆起,手腕将乔羽的力量强行扭转,同时将剑身叠加身体的重量,反向向乔羽压去。
乔羽被大力逼退,稍有错神,肯利立刻抓住机会,大力抬手,将乔羽的剑扫上半空。
这一下子力量很大,乔羽双臂都被带着向上甩起,左手还从剑柄上脱落,双臂呈现大字张开的状态,他的前胸、右肩的空间完全暴露在肯利的剑下,中门失守。
肯利抓住机会,向前踏步,旋剑下劈,木剑画出弧线,从乔羽的右耳落下,滑过右肩、前胸、腹部,一直落到左腿,最终咚的一声闷响,剑尖落在地上。
“咦?”
肯利的剑落空了。
这本该是一次教科书式的快速反击,然而因为距离偏差,最后一击完全落空。
落空的原因并非肯利预估失准,而是乔羽在剑被弹开的时候,用一种不规则的方式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乔羽在中门大开的时候,双脚一齐后跳,仅用了小腿和大腿后侧的力量,就像一只青蛙一样往后弹射了一个身位。
肯利多要出的距离,正好被这一个身位覆盖。
而在这一击结束,肯利的剑在下,乔羽的剑在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乔羽了。
几乎是肯利的剑落地的同时,乔羽的剑也落在了肯利的肩膀。
等等,剑还没到。
在肯利意识到剑已经失利的时候,他的双手放开了剑柄,身体也借着劈砍的势头,直接向乔羽压了过来。
这下落在肩头的剑身变成了剑柄,肯利不算中剑,他反而压倒乔羽,两人在地上缠斗起来。
一阵翻滚,尘土再起。
这次肯利彻底占了上风,最终将乔羽压制在地上。
然而作为胜利者,肯利却没有半点得意的神色,而是满脸惊讶,他的身体完成了格斗,但他的脑子还停留在乔羽刚才的后跳落剑那一击。
同一时间,训练场上鸦雀无声,刚才的交锋大家都看到了,小伯爵和沃尔文以及看台上的伯爵夫人和几位仆人,大家都看到了。
稍微看过几次剑士交锋或者演武大赛的,都能看出刚才交手的精彩与惊险之处。
这要是在演武大赛上,刚才那几下子绝对可以引起全场的欢呼。
“乔学士,你可能是剑术的天才。”
“不,你肯定剑术的天才。”
肯利抓着乔羽的手,把他拉起来。
接下来的练习,肯利一直陪同乔羽进行真人对战,交手每增加一个回合,乔羽的动作就会变得更流畅、更有力。
不知道从第几回合开始,沃尔文也回到了看台上,他站在伯爵夫人身边,像一位解说员那样为夫人讲解乔羽和肯利的每一场对局。
“乔学士的情况很特别,因为他的身材和剑术很不相符,所以肯利很难准确判断他的动向。”
沃尔文解释着,通常善于脚步的人腿部肌肉十分发达,而善于劈砍的人腰背非常雄厚,而善于长剑和刺激的人手臂尤其是小臂会十分粗壮。
但乔学士擅长的东西和他的体型毫无关系。
“这种情况通常在一些重伤痊愈后的剑士身上出现,伤病带来消瘦,会让人的体型迅速变化,从而脱离剑的习惯……”
“所以你认为乔学士以前生过病?”
伯爵夫人挑眉。
沃尔文摇摇头。
“他还这样年轻,他既没有时间磨练这样的技艺,也没有机会经历那样的变化。”
沃尔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他的剑术就像是天生的。”
训练场上,乔羽的身体越来越疲劳了,虽然他的精神还很兴奋,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但是他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哪怕是午睡后增强的那部分体力,现在也完全耗空了。
他没想到实战训练的效果这么好,乔羽估计今晚休息过后,体能一定又会显著增长,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能消化梦境中的所有训练成果。
这样他的物理保命技能就不是问题了。
接下来他可以考虑收集一些战斗或者治疗方面的神术,把战斗法术也补上。
不过,上哪弄些学术卷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