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赶集,叶澜很是期待。
晚上秦铮告知她,每逢农历三六九就是镇上的赶集日。不过除却集日,平日镇上也很是热闹。
翌日天还蒙蒙亮,叶澜就已经准备好了清粥小菜,打算吃饱了就出发。她往包袱里装了四颗梨解渴用,又装了点晒干的盐水花生。一切准备就绪,就连兄妹两都起身坐在了饭桌前,唯独不见秦铮的身影。
“你大哥呢?”
月姐儿摇头表示自己不知,她晚上是和叶澜睡的,醒来之后也没见过大哥。
“大哥?”秦时予用手背揉着眼睛,仍旧一脸困倦,“大哥他一早就出——”
话只将将说了一半,篱笆做的齐腰小门就被推开。
来人正是秦铮。
叶澜看见他手上提着的鸡笼,里边不是鸡,应该是兔子还有其他从山上打来的猎物。原是一早就出去查看陷阱了,山头的雾气全笼在周身,身上染着浓浓的水汽。
“正好,吃饭了。”
桌上一时之间只能听见细微的咀嚼声。秦铮是最先放下筷子的,他对兄妹二人道,“今日要赶集,你们去阿翁家,不可以乱跑让阿翁担心。时予,看好妹妹。”
予哥儿拍拍胸脯,表示这事包在他身上。
将二人送到叶家,秦铮背着背篓带着叶澜往村口走。他从怀中拿了一个小布袋给叶澜,“这是我攒下的一些碎银子,你看看有何物要添置。”
秦铮自然不会傻到将所有家当一下都给了叶澜,里面有半贯钱,也就是五百文铜钱。
虽暂时想不到自己需要添置些什么,但叶澜还是收下了。她将布袋妥帖保管好,心中已经做好了走去镇上的打算。
身侧人猜出了她的想法,指了指村口等着的牛车。
天色并不太好,云层厚重,颇有要落水的架势。
叶澜昨日没睡多久,牛车摇摇晃晃也丝毫不妨碍她今日的精神头。秦铮则是淡定得多,将鸡笼放置好,接着就抱臂闭着眼休息。
越靠近镇上,路上的行人就越多。牛车不便通行,两人从车上下来,秦铮同车夫说了几句,接着便领着叶澜一同往集市上走。那车夫与他们是同村,若只有秦铮一人是用不着坐牛车的,但叶澜不一定受得了这脚程。
不到半刻钟,隐约可见义铺的帐顶和前面围着的熙攘人群。
来迟了,不少摊铺已经卖得大差不差,尤其是卖吃食的。叶澜看见一摊子前熙熙攘攘,一问才知道是卖饼子的。好不容易挤进去,花六文钱买了两块饼子,尝了一口便不喜这个味道。干巴巴不说,里边也没有什么滋味。偏这摊子前的人还很多,想来同她一样只是想填饱肚子。她只吃了半块就吃不下了,剩的一半给了秦铮。
剩的最多的是些卖蒲合簟席的摊子,这个季节已经不大适合用草席,因此不管店家如何叫唤留下的人也不多。她本想停下来看看,秦铮却扯住了她的胳膊,“不急,先把活物卖了再来看也不迟。”
叶澜便跟着他七拐八拐,走进了巷子里,来到一栋酒楼后门。
秦铮敲了门,很快有小厮打扮的人出来,确认身份之后又去叫人。这次来的人身份应该高了许多,那穿着的衣料子不是粗麻布衣,瞧着是绢,比麻值钱得多。
也有不少好野物这一口的人,秦铮鸡笼里的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将将卖了五百文。叶澜之后又去了解了一番市价,一斤羊肉四十文,那这确实是比市场上的肉贵出了不止一点。
加上自己袋子里的五百文,两人身上就有一两银子,可以买很多东西。
完成了卖野物的主要任务,接下来就是购置家里需要的东西。
篱笆可用山上现成的竹子,不费钱。难的是瓦片,这玩意儿贵得多,按块计算,一块瓦要六文钱,按照秦家的房子来计算,至少要一千块才能修好一块屋顶,也就是六两银子。
叶澜只好暂时放弃修屋顶的念头,转而去购置平时要用的米面。
她要了两斤细糯米粉,统共花了四十文。这东西家里没有,只能购置,又去买了些香料,除了吃食,这些都是紧俏的东西。叶澜还看见了制衣店,她倒是不缺什么衣服,两个孩子长得快,现在穿的衣服不适合,胳膊细腿处总是短一截。秦铮也是,衣服总是不知道被什么刮坏,经常裂口。
想到再过不久就要入冬,干脆之后给他们制冬衣算了。
叶澜默默在心中盘算,每买一样,她掏钱,秦铮就把东西放进背篓里。路过脂粉铺,她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略过。
“想买点什么就买吧。”秦铮道。
叶澜却说:“还要买些雏鸡。”
“我是说,你可有自己的物件要置办的?”从前见她赶集回来,手里皆是大包小包。有时银子不够东西买少了,那脸色能甩到天上去。
叶澜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视线寻找着卖雏鸡的摊位,“先前买的东西已经够用了。”
这下秦铮不再说话。
鸡摊没寻见,倒是看见了另一番景象。雕花大楼用大红的物什装点,门口捏帕捂唇的女人鬓发间也簪了一朵红花,花枝招展的样子让叶澜一下就明了这栋楼的性质。
再抬头看楼上,果然好几道妖娆的身影从窗前闪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叶澜不免多看了几眼。依旧是那栋楼,视线却出现了别样的身姿。
那姑娘眉眼间的神情淡淡,瞧着也不像是施了粉黛似的样子。她撑着胳膊倚靠在窗边,眼睛虽是看着楼下,目里却不见人和事。里头有人叫她,她伸手合上了窗,叶澜看见那皓腕上坠了一只镯子,遮不住的是许多道狰狞的伤疤。
“莫要看了,鸡摊就在前边。”
叶澜讷讷应了一声,又回头看去,只见一扇紧闭的门窗。
买了八只雏鸡,最后给予哥儿和月姐儿一人买了一块糖糕,两人便打道回府。
牛车不止拉人还拉柴,柴还剩了半车,老车夫说要再等等,看看今个儿的柴能不能卖完。看这天怕是要落雨,叶澜和秦铮等不及,干脆自己背着东西回去了。
东西几乎都在秦铮背上,一笼子小鸡叽叽喳喳叫个没停。他好似不觉得累,步子走得又快又稳。
这可苦了叶澜,三步并作两步跟得累死累活。秦铮觉察到她的样子,一时懊恼自己不顾着她,于是步子慢了下来,还从背篓里给她拿了颗梨,自己也吃了起来。
干到冒烟的嗓子得到了缓解,叶澜这才有时间盘算今日的开销。
零零散散的东西统共花了两百五十文不到。逛集的时候倒是看见了绣作坊,可她只勉强能缝补一下破了的衣服,精细活断是做不来的,穿针引线这活计着实费眼。贴补家用这一块得靠着秦铮上山猎野货。
可这野货也猎不了多长时日,再过几月就入冬了,人都冻得寸步难行,更别说山中的那些个鸟兽飞禽。
要想来钱,还得做生意。
卖什么?市场如何?这些叶澜心中已经有了些主意。
赶集一向是趁早不趁晚,他们今日还是吃了早饭出来的,要搁其他人家,那便是天不亮就出门。肚子空,想吃点热乎的,生意就来了。
那定价呢?生产工具呢?原材料怎么解决?
叶澜来不及细细思考,天上淅淅沥沥的水珠落下来,颇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秦铮反应快,雨势不算大时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递给叶澜。他的本意是想让她披着遮雨的,没想她接过就利索盖在了背篓上。
“系紧了,可以走了。”叶澜提醒。自己走出去两步,跟不上的反倒是秦铮,“愣着作甚,快些走啊。”
两人一路跑回家。进了院子,秦铮顺手撤下晾晒的衣裳,可惜还是湿了大半,只得重新晾。
“你去换衣服罢,放着我一起洗了。”衣摆上溅得都是泥点子,有一大半是他的缘故。步子重,溅起来的泥点也高。
听见此话,叶澜却并不急着换衣服,而是查看背篓里的东西。
好在东西是秦铮背着的,加上盖了外衣,里边的东西没有淋湿。雏鸡紧紧团在一起取暖,但都活着。这些鸡是有大用处的,要是死光了,哪怕煮了也不够塞牙缝。
叶澜把鸡带进屋子里,让秦铮生火,这才进房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出来。火很快升起来,她把鸡笼靠着火堆放,又往里头放了把米。
雏鸡很快就自己吃了起来,黄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很是得意。她转头看向秦铮,这才发现他遭了大罪。
衣服全湿透了,紧巴巴贴在身上,里头蜜色肌理看得一清二楚。偏他还不自知,身体往火盆凑了凑,离叶澜更近。
叶澜说话都磕巴起来:“别、别过来!”
那双黑眸里满是不解。她赶紧解释,“你身上都是水,别滴到笼子里了,快去换掉,别感冒。”
男人前脚刚进屋,两小只落汤鸡后脚就跑了回来。
予哥儿和月姐儿的外衣都湿了,头发还往下淌水呢,两个没心眼的还笑得正欢。
“你俩去玩水了?”叶澜拿了帕子给月姐儿擦头发,予哥儿则是让他自己动手。
月姐儿憨笑:“好玩儿!”
“没有,从阿翁家跑回来的而已。”秦时予看一眼妹妹,“她什么都说好玩儿。”
“真的吗?”叶澜显然有些不相信。
“真的。”声音从破旧的篱笆外传来。
隔着雨幕,叶澜还是看清了外面打着油纸伞的人是谁——赵芙蓉。
“我瞧着予哥儿月姐儿从你爹家的方向跑过来的,两个手还紧紧拉着手呢。予哥儿,你说是不是啊?!”
秦时予往外边瞥了一眼,接着拉着月姐儿就往里走,“换衣裳去。”
见状,赵芙蓉也不自讨没趣,撑着伞提着裙摆就走了。
叶澜不多言,领着小孩儿进去换衣服。加上兄妹两换下来的衣裳,这下盆里堆着的衣服更多。
前个晚上的衣裳就是秦铮洗的,叶澜原本想偷懒晚些洗,谁知哄睡完月姐儿出来就看见秦铮坐在院子里搓洗衣裳。问他为何帮自己洗了,他也只是说一句顺手。
想起刚刚看见的衣服下的身体线条,叶澜忽得想起一句话——
大屁股男人顾家。
所言非虚。
换好了衣裳,所有人都围着火盆坐着驱赶寒意。那八只雏鸡固然没逃过兄妹二人的眼睛,吃着糖糕时就看着了,糖糕一吃完,伸手就要抓一只来玩。
小孩儿下手没个轻重的,叶澜看得心惊肉跳,唯恐他们一下把鸡仔给捏死了,“轻一点,等小鸡变成了大鸡,家里就有鸡蛋吃了,日后这照顾小鸡的重担就交到你们肩膀上了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