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桑同宋翰墨一同离开后,原本压抑着的议论如同打开的水闸,一波高过一波。
谢玉衡患有眼疾,但也因此耳力比旁人都要好上许多,别人只能听到囫囵的闲言碎语,被他倒是听了个齐全。
陆南珍总觉得孟挽桑将人留下不安好心,对谢玉衡满怀戒备,即便他始终老老实实在旁侧待着。
她只给了谢玉衡同苏念烟一盏茶的功夫闲聊,就开始捧着肚子,可怜兮兮的缠上了苏念烟。
“苏姐姐我肚子痛,你陪我走一趟吧。”
“可是,谢玉衡……”
“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姐姐快些走吧,我快憋不住了!”
说着像是腹痛难忍,在不顾其他,拉着苏念烟就离开。
苏念烟被拉着,仓促间回头,“你在这等会,我很快就回来!”
自始至终谢玉衡都没有机会选择和回答,只是感觉到身侧的人被拉离,他原本跟上几步的步子顿住,温和的点头。
“好。”
只是拢在袖子下的手一点点抚摸着孟挽桑给他的匕首,心中想着她离开前都仍旧要反复对自己在三叮嘱的事。她要他不论如何,都一定要好好守在苏念烟的的身侧。
谢玉衡不知晓孟挽桑为何突然会下如此决定,但现下他忤逆了孟挽桑的嘱咐,一会她知晓此事,也不知又会是如何模样。
殿下同他虚拟委蛇了这么多日,等下到是不知道会不会为此事而同他撕破脸,在不肯同他装下去。
想到这,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将茶盏里已经凉透的茶水浅饮小半,谢玉衡这才起身。
在场不少人对孟挽桑的意见颇多,心底暗搓搓积攒的怨气也很多,但早前就见识过孟挽桑的厉害。
刚刚得罪孟挽桑的那群女郎君也在场,现在都还心有余悸,见着谢玉衡都觉的后背发凉,不断冒着冷汗甚至还有些发抖。
一点不敢得罪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旁侧半点妖都不敢做。
四周静的落针可闻,一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敢阻拦他离开,过问他的去处。
偏在此时,有人出口阻拦。
“你就是挽桑前几日从刘府拐来的奴才!”
少年的嗓音低而闷,语气中充斥着倨傲好奇和不削。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听着并不悦耳,甚至很难听,算得上正宗的公鸭嗓。
唤住他的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身上的衣衫似火交织着金线,瞧着就颇为富贵 ,手中还提着一只金丝笼,被人簇拥着行来。
来者就是当朝太傅的儿子祝子昂。
往日里同孟挽桑走的最近,关系也是最好的。
两人被默认为皇城里的两个小霸王,几乎孟挽桑每次出行他都跟在孟挽桑的屁股后头,而孟挽桑闯下的祸事大半都有他参与其中。
可以说是,孟挽桑杀人他递刀,孟挽桑放火他递柴。
谢玉衡往日总是跟在孟挽桑的身侧,听着声音自然也认出了他,只是离开的脚步却未曾停下一刻,这叫唤住他的祝子昂难免觉得难堪。
“喂,本公子叫你呢!你是耳聋吗!”说着大步上前,就要去拽他,“站住,我问你挽桑呢!”
谢玉衡的步子停下,被他拽住的瞬间。他便将匕首拉开一点,他刚才试过了,这把匕首确实锋利。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划开皮肤,他的指腹还来留着一道细小的伤口,冒着细细的血珠。
见他仍旧当哑巴,祝子昂也有些恼。
“本公子问你呢!你可曾看到永安?”
谢玉衡朝他额首道:“殿下同宋将军到梅园赏梅去了。”
他漫步尽心的回答着,心中却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试试,这匕首到底有多锋利。
祝子昂闻此,双目一瞪:“什么!那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未等他将话说完,谢玉衡藏在衣袖下摩挲着的匕首的指骤然握紧,瞬间将匕首抽出,朝他这里刺来。
陆子昂被吓的后退了一步,噗呲——
匕首拔出□□,温热的血洒在他的脸上,混着温热的匕首就贴着他的脸颊划过,李子昂手中提着的鸟笼都差点没有脱手。
身侧亦有重物倒地的声响,那是一具尸体,匕首郑重额上。如今匕首被拔出,只落下一个血骷髅,带出红白之物,眼下骷髅还在不断的淌血。
“谢……谢谢。”
祝子昂这才反应过来,哆嗦的道谢。
刚才有一瞬间,他明显感受到了谢玉衡的杀气,他还以为他要杀了自己。
周围有女子惊叫出声。
宴会也是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谢玉衡眼底神色也有了些细微的转变,从刚才开始,他对孟挽桑的话一直有所怀疑,只当她是冠冕堂皇的给自己缠着宋翰墨找借口而已,倒是没有想到,她口中说的刺杀竟然是真的。
生出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新奇。
看他都发现了些什么好玩的。
谢玉衡蹲下,将匕首在地上躺着的人身上抹了抹,合上后藏于袖间。又将拦路的尸体踢开,在混乱中悄无声息的退出这个地方。
孟挽桑是如何知晓今日会有刺杀的呢?如今他这位殿下当真是越来越了不起了呢!都可以未卜先知了。
他的殿下离开前未曾带人,以那宋将军的秉性怕是早就不耐烦同她待着,上赶着去保护苏念烟去了。
她不会武,孤身一人面对这些刺客,可要坚持久些,不要死了才好。
*
梅园中一片静寂,彰显繁杂的脚步更加局促紧张。
孟挽桑的情况并不好,同谢玉衡猜测的半点不差,她此刻正被几名刺客追杀。
先前孟挽桑虽然已经很努力的缠着宋翰墨了,但不得不说剧情还是很强大的。
即便她这般纠缠,她还是同是宋翰墨走散了。算算时间宋翰墨现在因该无暇在顾及她,已经在赶去救女主的路上了。
这次刺杀本不应该波及梅园,眼下她却被三名刺客围困,这一刀她注定是躲不过去了。
只是她不甘心,仍旧做着最后的挣扎。
孟挽桑紧紧握住那唯一一条可以护住她的赤红长鞭,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狼狈的躲着几人的刺杀,她本就没有武功眼下已经和他们僵持了近一刻钟的时间,眼下就连力气都要用完了,身上也应为打斗落上了不少的擦伤。
即便心底还存有侥幸,但也知晓这一刀她不论如何,今日都躲不过去了。
她握着长鞭的手死死握紧,狠狠抽向在次朝自己袭来的刺客。
长鞭被抽打的霎是凌厉,不同于打谢玉衡的敷衍,这一鞭子她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生怕卸一分力道就不能将刺客唬住。
因此这一鞭虽然逼退了他近身,但孟挽桑的虎口也被震的发麻,发痛,血肉模糊。
孟挽桑这里情况并不好,怕是撑不了多久,就要精疲力尽,到时她就只能任人宰割。
孟挽桑咬牙紧紧盯着四周,额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她甚至有一丝后悔,自己不应该仗着知道剧情,就决定的如此草率。竟然忽略了,有时剧情或许也是会跟着作出改变。
也不知道谢玉衡哪里进行的是否顺利,有没有好好的护在苏念烟的身侧。
她暗暗祈求谢玉衡能够争气些,将苏念烟守好了,她两的感情有所升温,他能借此机会感受到温暖和救赎。
那她这番罪,也就不算白受。
“你怎么也在这?”顿了顿,紧张的惊呼道,“挽桑!”
难听的公鸭嗓在这安静的梅园里显眼极了,突然炸耳,吓得孟挽桑甩出的鞭子都偏离了一分。
闻声望去,就远远瞧见站在梅树中的两名男子,一白一红。
红色的衣衫上闪着金光,一眼就觉得骚包夺目。但孟挽桑的视线却全部都被那道白色的身影吸引了去。
也正是这一眼,她被气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谢玉衡就懒懒道立在一颗梅树下,半个身子依靠着,也不知道在这听了多久,凑了多久的热闹。
正是这片刻的愣神,刺客得以借此机会近身,好在孟挽桑反应够快,极时侧身,却也只是堪堪躲过。
“你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她!”
祝子昂急红了眼,提着鸟笼就想要来推搡他。
谢玉衡先他一步动作,在祝子昂触碰到他之前站直身子上前。
或许是有眼疾,谢玉衡的朝她走来的动作并不快,但也足以吸引了刺客的注意力,尽然让那三人都生了警惕和忌惮。
生气过后,孟挽桑又松了口气。
无用功就无用功吧!
反正现在谢玉衡在这里也算好事,至少她就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自己等下支撑不住,被那些刺客打的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只是结果呼出孟挽桑的意料。
除了那些刺客瞧着有些杵他意外,她的境况并没有办点还转,甚至谢玉衡跟像是一个拖油瓶。
孟挽桑额上布满汗水,只以为他心底恨她,故意袖手旁观,因此咬牙切齿:“谢玉衡你还不动手,一会我们都要死在这!”
谢玉衡抽出匕首,握在手中,见缝插针的补刀。手法很快亦狠准,甚至有几分技巧,唯独不见得他会武。
即便如此他还是解决了一名刺客,可也因此,其它人都更加警觉,攻击也越发密集。
他将匕首费力抽出。
“殿下太过瞧得起奴了,奴不会武。”
谢玉衡说的心平淡,仿佛这事如同吃饭睡觉一般理所应当,再寻常不过。
孟挽桑却满怀震惊。
渐渐的她也发现了,谢玉衡并不是故意拖累,而是他好像真的并没有武功。
可是他要是没有武功,书中在这场刺杀里,谢玉衡又是如何保护苏念烟的呢!
孟挽桑心中古怪,咬牙道。
“你离我近些,我们也好有个照护。”
“莫要死了!”
眼下巧合是她们占着上风,但孟挽桑知道,他同她一样不过是装的凶悍,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迟早玩玩,一定要另寻出路。
见祝子昂还愣愣站在原地,孟挽桑皱眉,急吼吼的喊,“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快点去寻春花,让她带几名禁军过来!”
祝子昂本就被吓得惊魂未定,眼下又被吼的一愣。
他见识过谢玉衡杀人的能耐,到是没有不放心,许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完全忽略了,他来时,谢玉衡就在不远处站着。
若是没有他开口提醒,谢玉衡一定仍旧在一旁看热闹,半点没有要救孟挽桑的意思。
祝子昂想来都以孟挽桑为首是从,听到她喊话,急匆匆的点头,想都没想转身就朝来处跑去,听话的去寻春花,为她搬救兵去了。
见她快速飞奔而去的身影,孟挽桑这才安心。
不论如何,这人还是信得过的。
总不会敷衍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春花也一定在着急寻她,有了祝子昂的带路,想来春花很快就会带着禁军过来救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