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衡醒来之后,身上的伤也渐渐好转了不少。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只是很快就又带了了噩耗。
祝子昂出了意外,倒在了外面,被人抬了回来,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孟挽桑去看他时,他的脸色不太好,整个人都卷缩着,只有小小的一团,即便昏迷着露出的神色却是痛苦的。
孟挽桑这才发现,他似乎比往日里更加消瘦了,整个人没有一点肉,瘦的像是只剩下一块皮包裹着。
而他的肚子实在是太过突兀了。
没有人会瘦成这个样子,而肚子却鼓鼓的,大的就像是一个孕妇。
一旁给祝子昂看病的军医脸色也很难看,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治不好他的病。
而祝子昂显然是腹部很痛,身上都痛的流出了冷汗。
孟挽桑将他连夜送回了成里。
那日行闻是跟着她一起离开的,这会就在成里,军医看不出名堂,她想叫行闻看一看。
之后的事孟挽桑顾及不上,这几日谢国派来的士兵越来越多,而他们的人太少,已经抵挡不住了。
但孟挽桑也没打算在继续坚持下去。
这场战势已经连续了很久。
她的剧情马上就要走完了,她将祝子昂送回去后,就命人收拾了营地,一起回退城里。
陆老夫人亲自出城来迎接,看到她时,眼底只剩心疼。
她出征的时候陆南珍没来,今日却是陪着陆老夫人一起出来接人。
孟挽桑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向她们走去。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陆老夫人苍老了很多,脸上全是皱纹,整个人都瘦了,头发也全部都白了。
只是精神看着还算比较好。
“回来了!快进城吧。”
孟挽桑同陆老夫人没有过多叙旧,一众人进城,城门在次严严实实的关上。
进了府,陆老夫人叫人给她准备了汤水,只是叫她去洗漱,没有过多问她回和突然撤回城里不守了。
她心底其实很清楚,只是不问,孟挽桑能守这么长时间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已然做的很好了。
而眼下城中的人很少,很多跟来的大臣见情况不对,都已经各自逃难去了。
“祝子昂他……”
陆老夫人了然,眼底带着一点心疼:“我照你的话叫人安排在神医那了。”
孟挽桑被人领着回房,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好好沐浴过了。
中途谢玉衡给她送了换洗的衣服,他来之后也没离开,只是守在外面,等她洗好出来。
孟挽桑心底还记挂着祝子昂,没有洗很久,就带着谢玉衡去看祝子昂了。
彼时他躺在床上,精神头没有恢复,反而更差了一点。
“你终于来了,好好看看他吧。”
孟挽桑询问的看向一旁,摆弄着草药的行闻,后者只是淡淡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神色不复杂的看了一眼祝子昂。
叹了口气,摇头。
孟挽桑的心凉了下来,她知道行闻的意思,祝子昂他没救了。
“我知道了,你替他看看。”
孟挽桑话里的他,指的就是谢玉衡,行闻点头,孟挽桑就去看祝子昂。
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迷迷糊糊的睁眼朝她这望来。
“永安?”
孟挽脚步顿了顿,又神色如常的朝他走近,陪他说了些话,祝子昂的精神似乎不太好,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回他睡着,孟挽桑才起身面对一直都站在她身边陪着的谢玉衡道:“你在这看着些,我去找行闻问些话。”
“好。”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竟会折腾,现在道好,将自己折腾死了,倒是想到要来找我救命了?”
行闻的语气不好,明显的带着气恼。
孟挽桑只是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顺着他,低低的道了一句。
“抱歉。”
行闻看她的态度,一时间倒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罢了罢了,反正命是你们自己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将手里整理好的草药一把洒了下去,回头睨了眼昏睡过去的祝子昂和谢玉衡。
“那小子还有救,只是躺着那个是救不了了。”
“他肚子里吃下太多不该吃的动西了。”
孟挽桑愣了愣:“不该吃的东西?”
行闻不太好气道:“这就要问你了,他平日里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行闻见孟挽桑沉思,便继续道:“他吃泥巴,和树皮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泥土和树皮?”
孟挽桑的大脑空白的一瞬,她突然想到了他平日里总是会给她送一碗粥来。
那碗粥原来是他嘴里剩下来的吗?
心底很是沉重,这么长时间她竟然都没有发现。孟挽桑的大脑很快又恢复清明,嗓音坚定。
“要怎么救他!”
行闻哼怪道:“想要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刨开他的肚子将东西取出来。不过就算抛开来取了,最后的结果也是死。”
孟挽桑望向昏迷的祝子昂,心底更加沉重:“没有其它办法了?”
“没有。”
孟挽桑只迟疑了一下就道:“刨开吧。”
这个决定叫行闻意外:“你到是狠心。”顿了顿,他继续说着风凉话,“按我的想法,还是给他吃些汤药,叫他没有疼痛的离开比较好,省的活受罪。”
只是孟挽桑没有开口。
“你说的也对,这件事还是叫他自己决定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孟挽桑看他示意他说,“陆老夫人大限将至,怕是没几日可活了。”
孟挽桑愣了愣,她垂下眼眸,在行闻以为她终于要露出悲伤的情绪是,就见她又很平淡的朝他点头。
行闻意外道:“你这人还真是冷血。”
孟挽桑对他的话不知可否。
祝子昂最后的决定是喝汤药,孟挽桑点头没反驳,只是祝子昂的娘在一旁哭的流露满面,差点晕厥过去。
陆太傅也红了眼眶,抱着怀里的人。
祝子昂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到头来没想到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结果。
但他心底又有些欣慰,往日样样看不上眼,一副混世魔王样子的儿子,这次终于出息了一会。
“父亲我想同殿下说会话。”
陆太傅的眼泪在也止不住,用袖口遮掩着,嘴里道着好,抚着祝夫人出去。
谢玉衡也跟在他们身后出去,只不过谢玉衡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外。
只是他的听力很好,隔着门隐约也能听到一些。
孟挽桑站的原本有些远,为了方便他说话走近了些,在他身边坐下。
“祝子昂你是真傻假傻。”孟挽桑的语气复杂,“往日我也只是陪着你胡闹的情分,用不着做到如此地步。”
“值得的。”
祝子昂却是笑着反驳。
“永安我知晓皇城中的人大多都不喜欢我,看不起我,嫌弃我执垮一事无成。”
祝子昂说的很慢,气息也很弱。
“连同平日和我一样的纨绔子弟,明面虽同我称兄道弟,但他们背地里也看不起我。只是我爹爹是太傅,想要同我交好,得到接近我爹爹的机会罢了。”
他的嗓音很轻,但是孟挽桑不着急,不催促,始终静静听听着他说。
“我明白的,这皇城里无一人对我真心。”
“可是,唯独只有你,是真真正正的将我当做朋友的。”
孟挽桑没有打断他的说话,只是唇瓣越抿越紧。
“既不是攀附我,也不曾看不起我。”
“你最是护短,平日里明明是我们两人犯下的错,每次你都会冲在前头保护我。”
“唯独这次,我终于有机会了。”
只是祝子昂将到这里,孟挽桑的最已经抿的很紧,甚至没了血色。她听祝子昂淡然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放松的笑意的道。
“永安,这一次换我保护你吧!”
他将最好的留给了孟挽桑,而他肚子里全是草皮,他是吃着泥土和草皮,孟挽桑还是不觉的他们鬼混的情分,能够叫他做到这个地步。
孟挽桑心底很难受,她忍不住道:“祝子昂,你是傻子啊!”
她的语气很不好。
但祝子昂却是开心的笑了。
“殿下,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有来世的话,我一定在找你玩,下一世我仍旧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孟挽桑很想跟他说,不值得,当年和你一起上房揭瓦的那个孟挽桑已经不见了。
他做这么多,会后悔的。
但是她不能说,不能告诉他这些,最后孟挽桑却只是轻轻的应着他。
“好。”
*
祝子昂死前很平静,而随他一起走的还有陆老夫人,两人的丧失办的很简单,几乎是草草的就买葬了。
谢国的人坚持不懈派兵过来。
眼下那对人马也很快就要到了,而他们剩下的人实在少的可怜,如今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夜潜逃。
所有人都在谋划,要如何送走孟挽桑。
叫孟挽桑意外的是,这个计划是陆南珍来同孟挽桑讲的。
那日晚上孟挽桑是第一次,在陆老夫人死后见到陆南珍。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陆南珍了,自从他父亲死后,两人总共只见了几面。
“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你答应我,明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孟挽桑一直知道陆南珍是怪自己的,怪她害死了她的父亲。
特别是在知道陆阳飇是为了保护自己死的,陆南珍曾不管不顾的打过自己,哭着嘶吼着质问她为何死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
孟挽桑没想到,如今陆南珍还会眼含热泪的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孟挽桑的神色柔和了起来,嗓子都觉得有些干涩,她心底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但她还是轻轻的,极小声答应陆南珍。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的。”
孟挽桑冷漠的听着自己说出口的话,但她心底无比清楚,她活不过明天的。不论如何,她明日一定要死。
对陆南珍她要食言了。
“好,那我明日在城外等阿姐。”
这是孟挽桑第一次听到陆南珍真心实意的叫她阿姐,可自己却骗了她。
孟挽桑突然有些感慨,这句阿姐她第一次叫她,应当也是最后一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