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舟自衡、季青临、赵慨慷三人摸进了那栋白色的二层小楼。
夜色中,白色的外墙显得格外明亮清晰,数不清的眼水母围绕在白色小楼的周围,里面的楼梯、走廊里也漂浮着许多的蓝色眼睛。
舟自衡几人穿一身黑色,戴黑帽子黑口罩,从颜色上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个小小的圆球滚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亮。
周边的蓝色水母都被吸引过去。
舟自衡打手势,快走。
三人迅速穿过空旷的楼梯。
那圆球是他们用从化学实验室偷来的镁粉、铝粉制作的简易照明弹,可以在短时间内发出强烈的光亮,吸引那些蓝色水母。
这栋楼一共就两个办公室,一楼是教务处,教务处的大门紧闭。
走上楼梯,二楼校长办公室的门也紧闭着。
舟自衡上前两步,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极度的寂静中,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响亮,如同心跳声一般。
没有动静。
舟自衡正待干脆伸手去拧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舟自衡一愣,缓缓迈了进去。
季青临和赵慨慷也跟进去,身后的门又缓缓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
脚下是柔软得过分的触感,每走一步,整个人都仿佛要深深陷入那过分柔软的地毯里去。
校长室是昏暗的,厚重的窗帘仍然严严实实的遮盖着窗户,整个房间里只有办公桌上的小台灯亮着昏暗的一点光。
而他们每次来的时候都空着的那个位置,有一个人影坐在上面。
不,这已经很难再被称之为一个人了。
远看,他还勉强维持着一个人的形状,但是他全身上下的皮肤竟然都是半透明的状态,可以透过皮肤,清晰地看见他的骨骼,看见他猩红色的内脏。
他的内脏纠缠在一起,如同一个个狰狞的肉瘤,伴随着心脏的跳动而一下下跳动着。
他的肠子全部散乱地纠缠在一起,红的黄的,如同被屠宰后胡乱拉扯拖拽而出,又随意地塞回了肚子里。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脱落了,大脑也是透明的,可以看见他的脑浆中的沟壑起伏。
他的腿被长长的办公桌挡住,但是偶尔从桌子边缘露出来的,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像“它”一样,猩红色的粗壮腕足,被看见后又很快收了回去,蜷缩在桌子底下。
这样的一个人类,他竟然还活着。
或者说,他还是人类吗?
这就是他们的校长。
“你们来了。”校长的声音也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声音中混杂着奇怪的音调,凝神细听勉强才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校长。”
舟自衡上前两步,校长的模样很恐怖,但舟自衡看着他的眼睛,他已经变为深蓝色的眼睛里,却带着无尽的悲伤。
这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校长,朝风大学是你创办的吗?”舟自衡直接问道。
“是。”校长的话断断续续,其中夹杂着哨音似的尖锐声音,“朝风大学,就是我。”
“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舟自衡盯着他的眼睛。
校长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们所有人,都在“它”的胃里。”
““它”到底是什么?”舟自衡急切道。
““它”就是“它”。”校长摇头,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我被困在“它”的胃里,临死的时候,我的意念形成了这所大学。”
朝风大学是他求生的意念形成的,庇护着所有同样被困在“它”胃中的人。
“但是,这所大学被侵蚀得越来越严重了。”校长眼中带着悲伤,“朝风大学,已经难以再庇护你们了。”
难怪,这所学校始终这么矛盾,一面庇护,一面杀戮。
原来,庇护他们的是学校,杀戮的是“它”,原本不是一体。
“可是,即便我们一直遵守学校里的守则,我们最终还是会被吞噬的,是不是?”
“是。”校长的声音缥缈,“我一直希望,有人能找到杀死“它”的办法。”
他引导学生们去了解“它”,学习如何躲避“它”,期待着有一日,有人能够找到杀死“它”的办法。
“但是一直都没有人能找到。”校长的声音带着悲伤。
这所大学,也仅仅是能延迟被吞噬的时间罢了。
如今随着大学被侵蚀得越来越严重,就连延迟时间,也越来越难做到了。
“我们不能直接和“它”对抗吗?”
“我们都在“它”的胃里。”校长摇头,“我们在学校里能自由活动,是因为此刻站在这里的,其实都是我们的意识。”
“而我们的身体都陷在“它”的胃里。那是一片巨大的半凝固的液体,我们陷在其中,没办法移动,能力也几乎无法使用。”
“几乎无法使用?”舟自衡立刻听见了这个关键词,“并不是完全无法使用,是吗?”
“是。”校长点头,“这所学校,就是我的能力。”
他是精神系的能力者,但是陷入这个世界之后,他最自信的能力竟然根本没办法使用,他和同伴被困在那诡异的半凝固状的液体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被一点一点吞噬,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混沌,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什么地方,被无尽的半凝固液体包围着,几乎没办法动弹,周围是一片死寂。
所能看见的,是那庞大怪物猩红色的跳动的脏器,是长满瘤子的巨大的红色肠子在蠕动。
他们在一个巨大怪物的体内。
这是他们唯一知道的。
他们没有立刻死去,但是这样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简直比死亡要更加恐怖。
看着同伴们一天天消瘦,精神逐渐崩溃,□□濒临死亡,在最后的关头,他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意念,在他的脑海中,他创建了这所学校。
自此以后,每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都会进入这样一所大学。
朝风大学。
他就是朝风大学。
但如今,这所学校也已经千疮百孔,快要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