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寻踪术
待到晚膳之时,羽瑟已重新将给野青等人的书信备好,暗笑野祈不知他那六哥早就同自己书信不断。
野柳也是人精,怎么可能没看出二皇子对皇帝的咬牙切齿和对皇位的势在必得?
杨家仅剩的五个兄弟中,老三老五老六早有意叛离皇帝转投路骁,只有野青仍有顾虑,野白素来听野青的,其他三个兄弟也不能撇开二人擅自决定,加之野青的爱妻幼子仍被今上拿捏着,自然不敢妄动,实则都在商议犹豫。
羽瑟目送老管事捧着野祈骨灰远去,心道并着自己书信和野祈亲笔,这狗皇帝便又妥妥失了五员将才,和不知多少仍有摇摆的将士。
至于杨家兄弟收到信后,各个虎目含泪,碍于野青妻儿不敢声张,烧了羽瑟书信和一摞银票,只当是武城旧识送来幼弟骨灰,没成想还没商定营救之策,群狼就奉羽瑟之命将他们牵挂的软肋送到,当下抱着野祈骨灰盒齐齐闯入路骁书房,跪地抱拳,异口同声道出一句“狗皇帝薄情寡恩,昏聩无能,老子要反”,这些,则是后话。
羽瑟处理好野祈的后事,心中也就了了一件事,感念璟然鼎力相助,亲自给他盛了碗补汤,问道:“你可还好?”
璟然撩起衣衫坐了:“自然不好,多少年不曾受过这等皮肉之苦。”
“你倒会喊苦,是谁同我说,有他护着,瑟儿不会有事?”枫漓却是重色轻友,轻瞥璟然一眼,假意抱怨一句后,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昨日收着的。”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若不是看羽瑟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能拔了抑息针?更何况,她……”璟然自知枫漓说笑,扬眉反唇相讥了回去,其间拆开信件看了几行,脸色倏忽变了,“勋失踪了!”
羽瑟二话不说将信抢了:“什么?!”
枫漓握着羽瑟的手,安抚道:“你先别急,怎么回事?”
“说是哥哥为了救一个女子负伤,后又抱着人坠了崖,怎么也找不到。”
“勋是在丸城剿匪时坠崖,那定是伽山的断崖。”枫漓抚了抚羽瑟的长发,柔声分析道,“那断崖算不得太高,以勋的功力,想来不会出事。更何况,既然找不到人,定是找地方疗伤去了。”
羽瑟如何不知,毕竟是两个大活人失了踪迹,听不到他们确已安然的消息,就算是再相信哥哥的本事,也免不了有些担忧焦急:“但哥哥坠崖时受了伤,还要护着忆煊,两人当真能无事?还有那么些匪徒……”
璟然则是想到了别的:“这信是二皇子的笔迹,定是等阿四回骁城报了此事,而后才发出信来,勋二人坠崖该是好些日之前的事了。”
枫漓给羽瑟加了点菜,又将她手中的信抽了出来:“先吃,我一会儿施法探一探。”
羽瑟倒是有些惊喜:“还有这样的术法?”
“嗯。”枫漓点了点头,示意羽瑟快吃,见她重新拾起筷子才道,“不过寻踪之术是极为高深的妖法,免不了要借助些周身环绕的妖气,纵是我,也是在妖界施展来得得心应手些。”
璟然眉峰一动:“你要去妖界?无缘无故的,轩辕绞不会起疑吧?”
“不会,他三日前就召我回去了,那时在替你们护法,没闲应付。”
“三日前?”羽瑟方才还不晓得,闻言一惊,“那他……”
“不会,”枫漓自然晓得羽瑟要说什么,连忙安抚,“我自来随意,想来他也习惯了,更别说此次事出有因,为不被你们怀疑,拖上几天,也是正常。”
璟然不觉有异:“敷衍过去倒是不难,阿稞和灵儿也在许城打点了许久,想来也快妥当,待我们离了云都,就可明着决裂了。”
枫羽二人亦作此想,几人终究是担心郑勋,枫漓三两下用过饭,就去寻妖尊“复命”去了。
却说轩辕尊君,果然对等上三天一事大为光火。若是在别处也就罢了,这结界就在云都郊野,哪怕是刚学会走路的人界幼童,也不用走上三天。
轩辕绞几近万岁,早年又是历经六界混战的猛将,纵是被封了半数修为,在妖界也无人胆敢造次,头一次被如此慢待,心中恼怒莫可名状。
枫漓刚入无名殿,就感觉到了妖尊释放的威压,不禁微弯了脊骨,声音却是如常的平淡:“义父见谅,前些日盛璟然去鬼界寻古画线索,我在侧护法,若是擅离,他们必会怀疑。”
妖尊闻言微微收了气势:“本尊听闻了五叠山之事,他亦是为此?”
枫漓回道:“不错,他去鬼界寻那穆斐后人,一去便是五六日,刚刚回魂。”
“哦?”妖尊掌心玩转着一团烈火,眯了眼,“竟有此事?”
枫漓颔首,只道是多说多错,也不为自己再做辩解。
妖尊搓了搓指头,将那团火灭了,广袖一甩,向后倚去:“本尊怎么听说,同去的,还有个女人?”
枫漓闻言一惊,强自镇定道:“倒是没错,冷羽瑟也去了,不过是央着盛璟然带她去寻一个刚死的故人,没什么要紧的,不值一提。”
“是么?”妖尊眼也不睁,半分不觉这个冷心冷情的义子会为了什么女人不顾一切,也不觉得任何人或妖会如此,是以敲打过后就抛诸脑后,“未待足九日便回,定是寻到那穆斐后人了。有何线索?”
“并未寻到,只是遇到了冷羽瑟那个故人而已。”枫漓寻了个自在的地方靠了,“那冷羽瑟犯蠢,拔了抑息针,露了生气,二人被一众鬼魂围困,好不容易才逃回来,险些被夺了舍。”
轩辕尊君见断了线索,心头一个烦躁,挥手碎了一案:“凡人当真无用。”
枫漓则是见惯了轩辕氏的喜怒无常,心知他并未怀疑自己,随意道:“冷羽瑟受了不少伤,我方才费了好些妖力才将她的魂魄稳在肉/身之中,今夜便在妖界调息。”言罢,便自行回去修整,一如数千年来的恣意无礼。
轩辕婷自幼长在妖尊身边,对他的脾气倒也极为熟知,晓得他怕是有些不愉,连忙替枫漓说好话:“父尊莫怪,漓哥哥散漫惯了,且是为了大局,绝不会刻意怠慢父尊的。”
“不过是气无用的凡人罢了,”妖尊瞥了女儿一眼,“你倒是一心替枫漓着想,待大事成后,便让他娶你。”
轩辕婷心下先是一松,再是一喜:“多谢父尊。婷儿和漓哥哥定当竭尽全力,只求父尊早成大业。”
见父尊意兴阑珊摆了摆手,轩辕婷立时会意退下,想起漓哥哥今夜会在寝殿,欢欣鼓舞地寻去了。
轩辕婷走近枫漓寝殿,本想敲一敲门,又担心扰了枫漓调息,心念一动,就隐匿了气息,幻化成一只紫蝶自门缝飞了进去,只想趴在门上多看一看心上人。
枫漓素来是容不得任何人擅闯寝殿的,轩辕婷心下本是有些忐忑,生怕惹恼了他,化蝶飞进来时也不敢太过靠近,哪知一进屋,就感觉到了寝殿四周设下的结界。
原来,先前感觉到的妖气起伏,竟还是被结界压制后的,漓哥哥并非是简单的调息,而是在闭门施法,且是极为耗费的寻踪之术!
正在凝神施法的枫漓丝毫没有发现不速之客,找寻定位的妖术本就不易,若是用于寻找有种族联系的狼妖倒还好,用于寻找异种妖物就已极难,更莫说是用于寻找异界人族。
郑勋本就生性尚简,并无多少随身之物,不过几身换洗衣裳,还在去丸城时尽数带走了,房间亦是早被璟然派人收拾干净。好在枫漓在他屋里搜罗来两根发丝,用其身体发肤施展寻踪之术倒是容易些,发丝也不知是郑勋的还是忆煊的,总归他两人是在一处,寻这头发主人魂在何方便是。
哪知枫漓施法半晌,竟发觉这方位极为不稳,一时指向极北,一时指向极南,很是蹊跷。
枫漓只道是勋煊二人已经分散,这便一根一根试过,不料竟还是如此,暗忖这发丝定然都属于火忆煊这异数。
没有个像样的媒介,枫漓只能勉强调用两月前郑勋将自己打伤时,残留在身上的那点气息。
按理说,枫漓本就是一妖之下,万妖之上,又已经同妖尊提了一嘴要调息,应当不会有不长眼的胆敢私闯寝殿,就算是敢进来,殿中外溢灵力之汹涌也不是等闲妖能受得住的。
奈何轩辕婷就是个变数,不仅进来了,还是偷着进,且也有了近三千年的修为,虽资质比不上枫漓,却也差不了许多。
枫漓设下结界就小有耗费,此时凝神聚力,哪能感觉到轩辕婷的靠近?
轩辕婷悄悄飞过去,见枫漓丝毫不为所动,便大着胆子落在了榻边帘上,这才看清他双掌间拢着的竟是一缕银白毛发,这不是漓哥哥自己的毛发么?!那他找寻的,岂不是同他极为亲密之人?
轩辕婷心间万千思绪汹涌,如今漓哥哥已经开始欺瞒父尊,若是再放任下去,迟早要失去漓哥哥的。哪怕是冒再大风险,都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