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拖后腿
羽瑟径自坐在地上,方才是情急之下没想起来,此时细究,阿杯既然是中毒身亡,死后便该被分配到“疾”字屋去,算着日子,自己和璟然鬼界一游之时不该没见过他。
羽瑟一时间心头舒坦了些,好歹阿杯没有白白在那破屋子里熬那么久,拿起一个金元宝拆开,手执匕首以暗号写下“没用的家伙”“这么快就被阴犬啃了实乃丢人”“拿去娶婆娘”,然后再将其仔仔细细折成元宝模样,睇着群心吩咐:“有样学样,赶紧的。”
群心无有不从,只是嘴上问道:“这金元宝真有用?阿杯真能收到?”
“但愿。”羽瑟点点头,手上万分仔细小心,“先前我去鬼界,多亏了这些东西。”只是,不知阿杯到了往生城,还收不收得到……
群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险没跳将起来,嚎道:“鬼界?!你去了鬼界?!”
羽瑟轻瞥兄弟一眼:“小声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以为盛庄主先前说的那消息,真是客栈打听来的?”
群心还是没忍住咽了口唾沫,不愧是头儿,真是哪儿都敢闯:“阿杯被阴犬啃……啃了?被阴犬咬了,不是会魂飞魄散吗?”
“暂且不会,如今往追城中的阴犬是冥王法术所化,被咬了只会早些投胎。”羽瑟的手顿了顿,“不过日子久了就不好说了,听说这个冥王最是喜欢玩新鲜花样,过上一年半载的,等他挑够了下属,恐怕就不是这样了。”只可惜,如今苏悯过世已近百日,那些去鬼界必备的东西也再难集齐,且鬼界被闯过后定然严加防范,想去九泉之下问出个凶手也是不行的了。
方才璟然在席间并未提及鬼界种种,羽瑟此时才同群心讲了个大概,群心长舒一口气,十分理所当然地听从羽瑟所言,在银叶子上一笔一划刻下“这么快就被阴犬啃了实乃丢人”,附和道:“早投胎可是好事,丢人也划算。”
羽瑟眼中仍是化不开的沉痛:“你们将他葬在了丸城?”
群心点了点头:“是啊,就在咱们从前村子的后山,阿杯小时候最喜欢那里了。少将军高义,还跟我一起为他守了七日。”
“那是应该的,”羽瑟却不觉有什么稀奇,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收在袖口的玉牌,“来日便将阿杯的玉牌贡在郑家恩人祠,想来哥哥也不会有异议。”
“哥哥?啊对了!”群心想起了早就满肚子疑问的事儿,也不欲羽瑟太过伤怀,嚷嚷道,“头儿,你怎么就跟少将军和离了呢?我和阿杯刚见着火姑娘的时候,差点儿没把她给扔了!”
扔了……羽瑟抽了抽嘴角,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若真将嫂嫂扔了,哥哥还不得疯了?”
群心摆摆手:“那可再不敢了,火姑娘多好啊,幸亏没扔。不过头儿你也真是好魄力,这么好的男人,说放就放了啊……”
羽瑟才懒得听下去,“啪”的一声拍到群心脑门:“还‘火姑娘’呢,以后叫‘郑夫人’,去去去,拿个火折子。”
“得嘞!”群心得令,躺下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跑了。
羽瑟看着群心矫健的身手不由皱眉,朝他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将阿杯的玉牌取了出来,回忆起当初自己捏着玉牌细细刻画的样子,当初的自己,如何能料想一众兄弟不过两年就有三人身殒,且竟都不是在正经的沙场。
群心去去便回,看着羽瑟对玉牌出神,手脚也轻了起来,拿着火折子坐在她身边起了火:“头儿,我们都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的,没一个后悔过,更别说是为了救少将军,我们万死不辞。”
羽瑟收了玉牌,送了一个金元宝到火盆里:“你的腿好了?蹦跶得倒是很欢畅。”
群心摸了摸后脑:“信里不都说了么,在半道儿上就被扔下来养伤了,后来还用了无疾谷的神药,早就好了。要不是为了混肴视听,我才不愿意坐什么轮椅。”
羽瑟轻瞥他一眼,无奈道:“毕竟是伤筋动骨,你倒是安分些,哥哥也是怕你落下旧疾,那木工活儿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群心自然晓得羽瑟深意,只能求饶道:“是是是,我铁定将那轮椅坐满一百天,就听你们的,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能站着不跑着,能跑着不跳……啊不,不是,我是说决不能跑不能跳。”
这一群兄弟素来识相,羽瑟放平挑起的眉毛,莞尔道:“知道就好,今日借了野祈身份,咱们给他也烧一些去。”
很是很是,群心对着虚空朝真正的小杨将军拜了一拜,又同羽瑟在絮絮叨叨中烧完了几盆元宝银叶,这才被打发回去歇息。
却说在往生城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百无聊赖同野祁靠在一处吃着蹄膀掷骰子的群杯,看着面前铺了满床的金元宝,笑着红了眼。
原来群杯和野祁二人几乎前后脚到了往生城,野祁只是觉得群杯眼熟,可群杯却如何认不出这小杨将军?
二人不多时就热络上了,阿杯晓得了自家头儿不过是来鬼界溜上一圈,大感宽慰的同时不禁感叹,人家都说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成想,自己死了都还能高兴。
野祁自来往生城就收到璟羽二人烧来的银钱,和群杯挥霍了好些日子都还有余,不料刚开始想着要节省些,就又被砸了金元宝。
群杯看着元宝上的刻痕,又笑又骂:“老子不是没用,老子要不是见着你了,能大意被阴犬啃了?这还嫌弃上我丢人了……还没得解释,真他奶奶的不痛快,这个窝囊名声老子岂不是得背一辈子?”
野祁抛了抛元宝,笑侃:“我说兄弟,你这一辈子可已经走到头了,咱这儿等着下辈子呢。”
二人相视而笑,群杯见羽瑟能给自己烧来纸钱,也就知道是少将军同她联系上了,心头放不下的那点隐忧也散了去,一时间很是平静快活,实在是没白死,且投胎前有幸见了头儿一面,还阴差阳错少受些折磨,也算是造化了……
阴间种种且不赘述,凡尘众人正一门心思解决郑勋这一身冤屈。几人皆不欲掐着腊月十一的点儿去玉昆镇,毕竟那时盯着众人的武林人士怕是更多些。
郑勋既然同璟羽等人走在一起,自然也就不带假面了,不然反倒遭人疑心。忆煊亦是无需面纱,也不怕旁人因见过她和郑勋一同出现过,而怀疑什么。
群心被羽瑟勒令待在云都修养,也只能从命,老老实实掰着指头又数上了三十日,这才捏着羽瑟留的私信离了城,一路往北,正如羽瑟所说,先养伤,再办事。
婉惜则是说什么也要跟着璟然,璟然自然随她,想来跟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危险,退一万步讲,纵是有人真敢当着自己找郑勋寻仇,也不会拿婉惜开刀。
众人虽不遮掩,但这一路少不得要绕着些,盛府自有暗道,众人从暗道离了被盯着的府邸,一路挑着小道,不能时时入城住店,闹市还是避开得好。
婉惜闻言也不退缩,只要能跟在璟然哥身边,什么吃穿用度自然都可以精简。
五人一路南下,颇有些当初从武城去云都的味道,没了玄海倒是区别不大,可没了枫漓,却是万万不同。
如今见了活蹦乱跳的勋煊二人,羽瑟自然也就再找不到任何理由强令自己不去想心上人,尤其,是在林中打野味凑合一顿的时候。
郑勋如何发现不了,却只道是枫漓没能坚持住这一年的考验,细细替自家妹妹将兔肉撕好:“你就别想他了,既然他选择了妖界,就让他去吧。我看那云梓宸很是仁义正派,而且你们还曾……”
“郑勋!”羽瑟忍无可忍塞了一块肉到郑勋嘴中,打断道,“他那是和原先的冷羽瑟,不是我!”更何况,他仁义正派个屁,没准就是他陷害你的好不好……
也对,郑勋摸了摸鼻子,以眼神向忆煊求救。
忆煊没好气白了郑勋一眼,而后就朝着羽瑟再凑近些,劝道:“就算他说‘利用’是为了叫你死心,但总归是没能为你放下妖界,你还是放弃他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都说了,他定是为了护着我。”羽瑟不欲多言,闷头吃肉。
婉惜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心中暗暗吃惊,羽瑟竟已告诉众人她是穿越来的了?!那自己要不要说?算了算了,毕竟自己是占着天家血脉的身子,还是不说的好。
璟然眼睁睁看着郑勋夫妇劝了羽瑟这么多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心道你们能劝得动才算见了鬼,终于良心发现,将郑勋拖到一边:“行了,别劝了。”
“那怎么行?”郑勋眼一瞪,“我做梦都想让羽瑟跟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在一起,先前她要死要活的我没办法,现在沐枫漓知难而退了,我还不得趁热打铁?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忆煊跟我一起劝,你怎么还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