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九珍露
却说另外一边,梓宸已是遣人寻遍了整个林子,仍旧不见羽瑟踪影,自是两日没合眼了。正当此时,见璟然亲自来访,暗淡的眸子一下子便亮了,径自大步迎上,面上焦急之色半分未掩。
璟然一派潇洒,离梓宸五步之遥便抱拳寒暄:“云盟主。”
梓宸抱拳回礼,跟着便一边挥退下人,一边侧开身子请璟然上堂去坐。
璟然原想客套两句,可不料梓宸刚待他落座,便急急问道:“人寻着了?”
梓宸如此不掩饰的急切倒是叫璟然心中微微一惊,怎地自己还没给他上眼药,他就这幅作态了?面上却也不动声色,只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梓宸见璟然那副模样,心中一沉:“还是寻不到么……”
“不不不……”璟然这才出声,“盟主想岔了。人当夜便寻着了,只是勋重伤刚醒,在下这才知道要知会盟主一声。”
“是么……”梓宸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万分急着想知道羽瑟情况,却又无法不将璟然的话接下去,“庄主说郑兄重伤,却是怎么回事?这会子可还好?”
“自然是不好。”璟然眉头微微一皱,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口中却只是担忧,“都是为了寻羽瑟,不知怎的碰着了灵蛇等派的人,在下早劝他寻人之事无需他出马,可他这犟脾气……哎,到底是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此话听在梓宸耳中,甚是刺耳,成婚两三年仍旧无实的“情深”,只顾着别的女人却迫得瑟瑟不得不移情的“意重”呢……
看着梓宸一瞬的默然,璟然佯装不知,轻轻拍拍他的肩道:“盟主也不必如此担心,既然能救醒,便是性命无忧,勋武力深厚,稍费时日,终究是会复原的。”
“是啊……”梓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走神,听了璟然的话,心思一转,“既然夫人也寻着了,有夫人照顾,郑兄自是复原得快。”说着,梓宸揶揄似的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呵,这家伙倒也是会说话的,璟然心中暗笑,口上却是顺着梓宸的话叹道:“承盟主吉言,勋现下有忆煊照看,自是无碍,倒是羽瑟……哎……”
“怎么?夫人也出事了?”梓宸不及深究璟然说出忆暄的深意,只想着终于能顺口问羽瑟之事,面上虽只是半分忧虑,双拳却已攥得十分之紧。
“是啊……”璟然愁眉不展放下茶杯,长叹一声,“竟投河了,若不是在下发现得早,恐怕……”
投河……真的寻了短见?梓宸虽庆幸羽瑟得救,心中仍旧是一抽。当年也是投水吧,就因着自己优柔寡断未能早些带她离开……算起来,她失忆也是自己害的,如今,自己又这般无情伤她,害她生不如死……
璟然自顾自喝茶,半点没有看到梓宸眉宇之间掩不去的愁苦似的,闲话家常般继续道:“早在勋娶她之前,便听说她曾寻过短见,也不晓得为什么,原见她失忆之后甚是开朗,可谁知又……哎,听婉惜说她昏迷之时尽是痛苦乞求,不知说的什么。”
璟然说着,斜眼一瞥梓宸,见他满目沉痛,心道他总归是对羽瑟有情有愧的,毕竟,是一个为了他二度投河的女子,总能叫他忆及当年的缱绻,哪怕,于羽瑟而言,是假的。
停了这么一小会儿,见梓宸半言不发,璟然又执起杯来,掀起杯盖轻轻在杯缘刮了刮,接着道:“醒来也是一句不发,滴水不进,成日一心寻死,幸而婉惜一直陪着。”
什么?!还在寻死么?!梓宸瞳孔一缩,正要开口,就又听璟然道:“好在现下安分了,只是仍旧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真是情字不饶人。在下都还不敢告诉勋,若他知道他宝贝妹子成了这副模样,也不知能做出什么事。”
“妹子?!”梓宸倒没注意到那句“情字不饶人”,只被“妹子”二字惊了一惊,不禁脱口而出,转而又觉得有些不妥,缓了嗓音,状似不经意地确认,“在下竟不知庄主乡音之中,妻子也称妹子。”
璟然一挑眉,十分欣赏梓宸顺话的本事,当下笑道:“哪里哪里,妹子便是妹子。盟主大抵不知,在下也不甚清楚原由,只知勋另与火姑娘有婚姻之约,和羽瑟早已在众人面前结为兄妹了。”
什么?!梓宸心中不可谓不翻江倒海……兄妹么?所以瑟瑟才会到如今还是完璧之身么?一直都错怪了她么?那么……自己,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璟然欣赏着梓宸的表情,那抹如此易于捕捉的沉痛悔恨几乎是在承诺,羽瑟嫁给他是不会受委屈了。
目的达到了,璟然自不多留,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在下还要回去照看,就告辞了。”
梓宸搭在几上的掌尚在震颤,只觉脑中一根弦不受控制,脱口而出:“庄主且慢!待在下与你同去探望她……将军。”
“哦?”璟然没想到梓宸这般按捺不住,故作为难,“这怕是不妥,勋如今为诸多武林人士所恨,已有人质疑盟主偏颇,盟主公然探视岂不是……”
“这……”梓宸这才冷静下来,“也是,那就烦请庄主代为问候将军和夫……冷姑娘。腊月十一未至,那些门派重伤将军实属不该,总该给将军澄清的机会。还有冷姑娘,她一个弱女子,若有什么难处用得着在下的,只管说出来,在下断然不会置之不管的。”
“盟主果然公道正派,在下定将话带到。”璟然见梓宸话中关切之情如此明显,且多少有些负责嫁娶的弦外之音,更是放心一些,面上全然当作他一心为着郑勋着想,接言道,“不过,勋定然是清白的,只等腊月十一与众人对质了,相信盟主也是如此认为。”
梓宸见璟然神色并无不妥,心下一松,随口应道:“那是自然。”
目送璟然离去,梓宸颓然跌在椅中,捏了捏眉心,这该如何是好……纵是自己愿娶羽瑟,她又做何想?
却说羽瑟,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傍晚,郑勋昨夜见到羽瑟那副模样后放不下心,自然还要来探望,哪知竟发现自家妹妹发了高热。
忆煊当下狠狠剜了一眼所谓“守了羽瑟一日”的婉惜,跑出去叫掌柜的备药。
璟然毕竟是男子,忆煊又忙着照看郑勋,守着羽瑟的活计自然落到婉惜头上。婉惜自己一早醒来也有些昏沉,却见璟然哥丝毫不关心自己,反倒派人给羽瑟备下防治风寒的汤药,心中恨得很,一日三碗药都进了自己的肚子,又靠着房内软塌歇了大半日,自己已是精神百倍,却哪里注意到羽瑟面上潮红的厉害?若不是勋煊二人来探,恐怕还要对众人说上一句“羽瑟好得很”,此时见她烫成这样,心下也不禁有些害怕,这可是古代,可别一烧就没了命。
璟然回来听闻此事,直道裕德现成的药叫人“不放心”,亲自去裕康抓药,巧之又巧地“偶遇”不知为何在附近晃荡的云盟主,又是一番“关心则乱”的添油加醋,直将羽瑟说得就剩半口气似的。
不到半个时辰,羽瑟就有幸服下了云梓宸手头的良药,亦是如今已绝迹江湖的调养圣品九珍露,不出一刻钟就退了热,面上的潮红眼见着退去,而后又从万分苍白中渐渐透出几分健康的红润。
璟然盯着郑勋手头小小的空瓶,默念一声暴殄天物,但看了一眼仍无知觉的羽瑟,心道也罢,又是被辱又是内伤又是挨冻又是狂饮,还真怕她落下什么病根,拿九珍露来治一治发热也是应当,算不得浪费,算不得,算不得……
郑勋体内的毒素虽然清了,但沾染毒性的热血可没少流,是以这会儿还有些虚弱,也没舍得和妹妹抢九珍露,见她明显好转了,这才安心回房再歪在榻上歇一歇,还不忘好好感怀一番云盟主的仗义相助。
婉惜不知九珍露是什么,但见羽瑟的脸色这般变化,也晓得这是不可多得的东西,心道怎地璟然哥这般不吝惜地给出去两瓶,全然没想想这原本就是旁人托他带给羽瑟的。
婉惜心中忽而暗恼,更加想起要求证些什么,思及一个不错的由头,对着璟然道:“方才羽瑟发热出了不少汗,我替她擦一擦,璟然哥先回避吧。”
璟然想也不想就拉住了要去扶羽瑟的姑娘,暗道哪能让她看到羽瑟的身子:“这寒冬腊月的,可别再凉着,等她醒来自己擦吧。不如你去替她盛碗粥来,我看着她,想来也快醒了。”
璟然说的也有理,婉惜无从反驳,只好笑着应下,出门时却不知是不是刻意的,没有关上门,好像这样就能对璟羽二人共处一室心安一些。
璟然却只当是婉惜粗心,回身就将房门阖上,阻挡了冬日寒风,直叫还没走远的婉惜心中一凉。
“醒了?”璟然并未走进内室,保持着君子的距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羽瑟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