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解悬赏
“不错。”郑勋早就被耳提面命多次,知道众人都会下意识不相信他的话,起初能不开口就别开口,等无疾谷的祖宗们冷静些了才能说话,“当初我们和苏大夫是一同出的无疾谷,我们去寻伤了腿的兄弟,他说正好帮我们送了信后买些杜仲和……”
“和鹿茸。”忆煊接言道,“好像说是要泡酒。”
唐岚想起自己看到师兄时,他手上好似确是正抓了一把鹿茸,也没敢全然相信,瞥向忆煊:“是吗?焉知是不是你们明知道师兄买回了什么,才在此编瞎话?你方才不是说感念我的恩情?那怎么走了也不来说一声?师兄本就是郑勋的救命恩人,送个信而已,怎地还差遣起他来了?若你们当真是无辜,又为何不敢上我无疾谷分说?”
郑勋大惊,看了一眼同样瞪大了眼的忆煊,对唐岚奇道:“难道唐大夫没收到信?”
“什么信?”
“听闻恩公遇害之后,我本想回无疾谷,又怕唐大夫见了我生气,不肯听我说话就动手,这才先写信回无疾谷解释,方才所问,信上都有。”郑勋老实答了话,又想着应当将信上解释的话再说上一遍,“当初我和忆煊担心伤了腿的兄弟,这才赶着原路去寻,同闹市根本是反向而行,这才拜托了恩公。原本也想前去拜别唐大夫,只是恩公说,唐大夫采药后免不得要研制毒物,寻常都要十天半月的,还说无疾谷不拘小节,与其去打扰你,不如来日有缘再见。”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唐岚盯着郑勋:“你是说,你不到十天半月就离开了?何时走的?”
“到无疾谷后第六日就走了。”郑勋前两日昏迷着不知今夕何夕,忆煊却是晓得的清楚,“郑勋是第三日醒来的,后来我又发热耽搁了两日。毕竟离那兄弟伤了腿也有些时日,我们实在放心不下,还特地向苏大夫求了良药,给他将养筋骨。”
唐岚采药后的确闭门研制毒药,半月后拿出休蝉试药才发现异样。若真如郑勋所言,师兄岂不是在郑勋离去后五六日才遇害?
忆煊见唐岚似有所动,便将一个空盒递了过去:“这就是苏大夫赠的药,虽然用完了,但还残留着些气味,不知……”
洛弥一把将药盒拎了过去,确是无疾谷的不假,自鼻翼一晃:“这是什么?师兄新制的?不过这里头的药材,确是大多对筋骨有益。”
唐岚凑过来闻了闻:“凉玉栖骨膏,师兄去年才研制出来,你在外野久了,自然不知。”
忆煊趁热打铁解释道:“那位兄弟用上了这‘凉玉栖骨膏’后,果真是一日好过一日,我们陪他在荒山将养了大半月才启程。可刚到丸城就听闻噩耗,连忙托人给无疾谷去了信。”
郑勋朝无疾谷二位医师好生弯腰行礼:“谁知道寄出信后不久,就听闻唐大夫发了第二道悬赏令,还只当是阁下不信,这才想着,承蒙盟主愿意主持公道,不如就在今日再好生解释。苏大夫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断无缘由加害于他。”
“是啊,”羽瑟心道这就算是将故事讲完了,虽然有理,却也不是铁证,还得寻出真凶才是,“唐大夫,不知苏大夫究竟是因何而死?难道也是为重剑所伤?”
忆煊连忙接话:“唐大夫,当初我是要死要活才将郑勋带到无疾谷山脚的,您那时在场,我们手上并无重剑啊,那柄剑自我们跌落山崖就寻不到了,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寻。”
此言一出,台下看客心中又是一番计较,且不说苏大夫的确可能不是郑勋所杀,就算是当着灵蛇派诸多弟子,手持崇仁剑刺死其掌门的,难道也是有人冒名?
唐岚此番也就不含糊了:“不是剑,是被人震断了心脉,郑勋武功卓绝,余毒已清,自然有那本事。”
“师兄最是不喜习武,就他那点功力,有本事震断他心脉之人,可真不少。”洛弥的眼神却是阴了下来,“师姐,你可曾细查师兄遗体?可能看出那人武功是何路数?”
“至刚至阳,也因此,我从未想过会是旁人。”唐岚口气软了些,“我看过,师兄并未中毒,亦无其他外伤,就连衣衫都很齐整,想来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可见那人武功之高,又或是,他乃师兄极为信任的人。”
“唐大夫明鉴啊!”忆煊忍不住喊冤,“郑勋绝不是背信弃义之辈,怎可能伤害苏大夫?”
该解释的也解释了,无论唐岚等人信是不信,总归不至于如同先前那般斩钉截铁,璟然在下头适时开口问道:“既然苏大夫曾去闹市寄信买药,会不会是在那里碰到了什么仇家?又或者,苏大夫院中可少了什么东西?”
吴淼接口道:“师父仁心,但凡有伤患求到他那儿,他必定救,且都救成了,哪儿来的什么仇家。至于丢了什么东西……若说师父有什么宝物,那定是珍藏的灵丹妙药了。”
唐岚略一思索:“师兄房中瓶瓶罐罐仍旧不少,杀他之人要么就没有拿药,要么,就是精通药理,取走了上好的几瓶,这才难以发现。”
霄云门焦丘却是坐不住了,嗤笑一声道:“谁知是不是郑勋听到苏大夫所言,晓得了什么药最好,这才起了杀心?”
洛弥点了点头,盯着郑勋道:“不错,你一走师兄就被害,就算不是被你所杀,也极有可能是因有人想陷害你而被杀。更别说,你那套说辞,也就算是个故事。”
这算是白解释了?没等郑勋等人失落,洛弥就懒洋洋地再开口了:“不过,若凶手当真是为了陷害你才杀害师兄,自然不能叫师兄做这个冤大头。小爷今日可以放你一命,但你得答应我无疾谷一个条件。”
郑勋恭敬道:“苏大夫乃是郑某救命恩人,郑某尚且来不及报答,莫说一个条件,若能为无疾谷做些什么,在下在所不辞。”
“好得很。”洛弥随手抛去一个漆黑的小罐子,“这个呢,是我近来养成的蛊虫,你把它吃下去。若日后发现你果真是凶手,纵是相隔千里万里,我也可取你小命。若是迟迟寻不到凶手,我心情一不好了,想起师兄了,也免不得要寻个人发泄发泄,你也就是多吃些苦头。”
什么?!这个怪老头!羽瑟心里一个咯噔,渺尘珠能逼出毒素不假,但对这蛊虫也不晓得有没有用。
忆煊心中也是一阵草泥马奔过,要报恩好说,咱们又不会赖掉……还要吞虫子……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吧。
郑勋却是不以为意,二话不说就将那小罐子打开,闭着眼睛往嘴里倒,一身鸡皮疙瘩地咽了下去:“在下不怕前辈会有必得取我性命之时,只因在下当真不曾犯下那般恩将仇报之罪。”
一边的忆煊和羽瑟还在面面相觑,来不及阻止就见郑勋将那一坨黑黢黢的虫子给吞了,不禁都是一个寒颤。
洛弥也不料郑勋竟是如此利索,轻笑道:“也不怕我一时兴起,将你五脏六腑搅个天翻地覆?”
洛弥话音刚落,郑勋就捂住腹胃弯了腰,片刻后白着脸直起身来:“方才前辈说的是,倘若凶手当真是为了对付我而杀害恩人,我受些苦楚也是应当。”
这该死的正气凛然脑回路!无论是台上的忆煊和羽瑟,还是台下的璟然,都不禁在心中扶额。婉惜则是暗自心惊,再看璟然哥那一副如常温润的笑模样,心道璟然哥定是和郑少将军一样义薄云天恩怨分明,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不过比起粗鲁莽撞的郑少将军,璟然哥要优雅贵气得多。
“既然如此,无疾谷对郑勋的悬赏令就此取消了,改换成,若谁能拿出证据揪出真凶,茹心丹一枚。”洛弥笑眯眯指着郑勋,“你跟我们回无疾谷,最后住在师兄院中的就是你,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没准就给自己伸了怨。”
唐岚点了点头,显然对师弟这番处置很是满意,当下就站起身来下了高台。
“我也去!”忆煊连忙站了出来,“当初我也在。”
洛弥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黑匣子在掌心转悠:“行啊,反正若是找不出真凶,也就只能算在郑勋头上,这蛊虫三年不解,他也是要没命的。”
什么?!又一个惊雷甩下来,羽瑟拳头就握起来了,忆煊恨不得就想撸袖子,但这欠揍的洛弥还偏偏不能随便打,一时之间各自骂天,只道必须赶紧抓到凶手才是。
郑勋也是愣了一瞬,转而就笑道:“就是前辈不说,在下也想自请去无疾谷祭拜恩人,这条命是无疾谷救回来的,若在下不能替恩人报仇,前辈又不信在下,将这条命收回去也是应当。”
灵蛇派被郑勋当众斩杀掌门,本就是憋了又憋忍了又忍才任郑勋先同无疾谷分说,见他们就这般达成了共识,原掌门佘霸的小徒弟可忍不下去了,也不顾新任掌门还没开口,跳出来指着郑勋道:“你想得美!杀了我师父就想躲到无疾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