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两清了
羽瑟目无旁物,环着肩低着头,在岸边的柳树上靠着坐了,片刻后扬手去拉因寒冬而干枯的枝条,一双美目中似是有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又似是并无半分情绪,看得梓宸一阵心疼。
梓宸知道羽瑟决不愿见到自己,但却不能不去见她,只想着就这样远远的,先多看她一会儿。
就这样,一个在岸这边发呆,一个在岸那边痴望,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羽瑟的眼中许是撞进了一只飞虫,抬手揉了揉,而后捂住双眼,深深的几番吐纳,这才起身离去。
梓宸好不容易才等到羽瑟,静静地陪了她这样久,此刻再不现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人,哪能就这样让她回去?
羽瑟满心悲伤,步伐也同来时那般慢得紧,寒风吹得枯枝败叶沙沙作响,直到梓宸略过河岸,甚至就快要落在眼前,才回过神来。
听到耳边风动,羽瑟下意识倒退两步,满怀警惕摆起了架势,看清来人后,整个人都僵直了,死死捏了拳,眼中的恨意似一把利刃穿透梓宸的左胸:“你又想如何?”
梓宸本以为羽瑟见到自己定会要讨个公道,都已经做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准备,哪怕她要杀了自己,也绝无二话,可不料她只是万分防备,这才意识到,她不知自己的痛悔愧疚,也必然无法相信自己,看着她清丽的容颜,涩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那日……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杀,我绝不还手。”
说着,生怕羽瑟不信般,举起双手倒退了两步,将那日捡到的匕首和流云放到地上,而后慢慢站起身来,仍旧举着手,又朝后退了几步。
梓宸心知,哪怕羽瑟知道自己给她送去了九珍露,哪怕她从璟然那里听到了什么,有那一日的暴行,她也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是以看着她慢慢靠近,看着她连蹲下来时也不忘盯紧了自己,只能暗自心酸。
羽瑟默默将流云收回怀中,这流云已经璟然改造,原本可以在伤人后收回来,可那日先是危急后是死心,半分没想起这件事。羽瑟嗤笑一声,一跃而起,掠到梓宸身前,二话不说将匕首插进他的胸口,因他不闪不避的样子惊了一惊,而后又将深入他体内的匕首反向拧了一拧。
梓宸吃痛,却强忍着一声不吭,缓过这口气后,才低声道:“只要你能消气,想怎样都好,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羽瑟露出一个极为缥缈的笑容:“你把命给我,我的清白就能回来么?”
梓宸握紧羽瑟抓着匕首的小手,目露恳求:“那,你让我对你负责,好不……唔……”
在梓宸的手覆上自己的那一瞬,羽瑟就又用力往里刺了些,只是寻着角度避开要害,直叫梓宸倒退两步抵在树上。
“嫁给我,瑟瑟……唔……”梓宸说什么也不愿放开羽瑟的手,甚至握紧她的手将匕首往前送了送,直到利刃尽数没入体内,“嫁给我,好不好?我发誓,我会拿这辈子来补偿你。”
羽瑟猛地拔出匕首,接着便是一阵接连不歇的大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幅模样直叫梓宸心中打颤,犹如那日看到羽瑟了无生气地躺在自己身下时那般害怕,却丁点不敢触碰她,只能捂紧了伤口在一旁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羽瑟总算是笑够了,盯着云梓宸冷声道:“云梓宸,你不是恨不得我死么?你是想娶了我之后,再慢慢磋磨我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瑟瑟……”
“不要叫我瑟瑟!”
“好,好,冷姑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明知道你失忆了,你不记得我了,无论是嫁人也好,爱上别人也好,你都没错。”梓宸单膝落了地,“是我来迟了,是我没能早些带你走,反倒将这些都怪罪到你头上,是我该死。我听盛庄主说了,你想回离城是不是?我陪你去,我陪你打点郑大将军的故居,我已经派人去离城购置了房产,离郑兄的宅邸不远,我们成婚后就住在离城,你想回郑府找你兄嫂,随时都可以回去,我永远都不会再伤害你,你相信我。”
羽瑟万万料不到云梓宸会做到这一步,片刻的失神后,声如蚊蝇道:“我原先想,兴许就是你陷害哥哥,没想到,你是真帮了他,真的帮了我唯一的亲人,就冲这个,我也不会杀你。当初的事我记不得,也不想记得,如今你对我施暴,我还你一刀,就算两清了,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羽瑟闭了闭眼,提步离去,只留梓宸颓然在地。
梓宸知道,这匕首刺出的伤远远不及那日自己带给羽瑟的痛,更何况,那日自己是生生将她从沐枫漓手上抢了下来,她那时该有多么绝望,好在沐枫漓封了她的记忆,不然,更是不堪设想。也好在自己及时悔悟,没有接着对郑勋落井下石,不然,自己同她之间,怕是再无挽回的希望。
毕竟失血过多,内功深厚的梓宸也觉出几分寒意,这才跌跌撞撞起身回府,心道瑟瑟能不再恨自己,已然是意外之喜,常言说得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自己能将心上人的心再度捂热……
梓宸虽不怕磨砺,但终究心怀忐忑,自那日在河堤边见了羽瑟,就再也没见她出过门,眼见就快到除夕了,不禁焦急万分,只好找上了璟然。
璟然一见到梓宸,就带着罕见的热络,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料牵连了伤处,直叫梓宸没忍住闷哼。
“不知所谓!”璟然吃了一惊,追问之下才晓得梓宸受了伤,且这伤还是羽瑟亲手捅的,很是有些为他不平:“你和她阴错阳差,你也算不得犯下大错,她言语不客气也就罢了,如今竟都开始动刀子了?实是有些过分。你是傻了么?追求姑娘也不是像你这样的,她对你动手,你就不知道躲一躲?”
“是我对不起她,我……”梓宸终究不敢说出真相,只是苦涩道,“就算她要杀我,我也不能躲。”
璟然目瞪口呆:“如此痴人我倒是头一次见。要我说,自从沐枫漓的事之后,羽瑟就成日神思不属的,也就替勋澄清的时候振作了小半天,如今她将什么怨气都撒在你身上,对你实在不公。你何必此时往她跟前凑呢?”
“我是真的想娶她。”梓宸被璟然的打抱不平说得无地自容,将目光游移到他处,“如今她心里难受,不管是因为谁,我自然都该陪她。”
真你大爷的不要脸!饶是璟然,也没忍住在心中大骂,面上却是一副愈加感慨的模样:“云兄不愧为武林之首,胸怀广阔,能被你放在心上,着实是羽瑟的气运。”
这话听着就像是一个狠狠的巴掌,梓宸有苦难言,只能气弱地说说场面话:“不敢当,不敢当。”
璟然险些忍不住要出手,想起羽瑟曾经玩笑中说过的一句话,不就正是说的这个不要脸的云梓宸么,正所谓,人至贱则无敌!喝了一口热茶,压下心中莫名的暴躁,璟然端着没有丝毫破绽的温和笑意:“其实羽瑟真的是个好姑娘,也值得云兄深情至此。唔,在下的裕德近来出了不少新的菜色,不如,云兄来同我们一道品一品?不过,羽瑟若是再动起手来,你可万不能傻愣着挨刀子了。”
梓宸求之不得,一连数日跑到裕德蹭吃蹭喝。
羽瑟原本见了梓宸就不愿再上桌,但终究被璟婉二人给拉住。按理说,在璟婉二人心里,羽瑟和云梓宸哪有什么多大仇怨?羽瑟不愿让旁人知道自己失身于云梓宸,自然也不好做得太过,只能忍着满腹酸苦与众人一同用饭。
梓宸在桌上对羽瑟关怀备至,且羽瑟停下筷子后必然也不再吃,追着她的脚步送她回房,只为多和她说上两句话,就连一心在璟然身上的婉惜都为他的深情打动。
及至第五日,羽瑟终于再受不住了。
梓宸看羽瑟忽而顿住脚步,也连忙停了下来,不敢靠她太近,生怕逼急了她。
羽瑟转过身来,压抑着颤抖低声道:“云梓宸,你到底想怎样?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说过了,我不记得你了,不爱你了!我恨不能杀了你!你离我远一些!”
梓宸喉头哽了哽,轻声道:“可是冷姑娘,我们已经……已经有夫妻之实了,我们……”
羽瑟下意识环住自己的双肩,低声嘶喊:“不要跟我说什么夫妻之实,我不管什么贞洁,我绝不会嫁给如此伤我之人!我恨你!云梓宸我恨你!”
梓宸哪能听不出羽瑟声音中带出的哭腔,又是心疼又是自责,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说了!你冷静一点……冷姑娘,我是真的心悦你,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再伤害你,我真的……”
“我不要……”羽瑟红着眼眶,声音越发凄切,“什么叫不会伤害?单单看到你,对我来说就是伤害,我不想看见你,我不等着和婉惜他们一同守岁了,我这就离开,我这就走……你不要跟着我……”
若羽瑟不说这些,梓宸往后冷静下来,多少也会怀疑她刻意留在这个伤心地的原由,此时羽瑟却是提前将这个窟窿堵了起来。
梓宸心中被重重一击,原来羽瑟逗留在这玉昆镇,不过是为了和好友一同过了年再只身上路,只是不想那么孤寂度过年关罢了,见她被自己逼到这个份上,更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梓宸正想着该当如何,就见没走出几步的羽瑟忽而倒了下来,连忙上前将人轻柔接住,捏起她的手腕替她把脉,而后就如被雷劈了似的,呆愣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