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喝御酒是要砍头的吧!
是吧!
是吧!
就算这酒没被选上,但也不是他们这种寻常百姓所能染指的呀!
所以,在听清孟桑榆所言为何时,王村长连带其他几人脑袋皆是“嗡”的一响。
再看向碗里依旧澄澈清亮的酒水,原本还觉得醇香诱人的酒气,刹那间竟幻化成了索命的厉鬼。
“这……”
陈村长一直维持的笑容僵在面上。
今日这顿饭,说是以他的名义请来了各位,但真正主事的人绝非是他,所以从头到尾陈村长看似热情,实则内里一直都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状态。
他本以为这顿饭会在前辈敲打晚辈,晚辈悉数接受下中规中矩的结束。
谁成想新来的晚辈的确足够恭敬,但一声不吭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真是个脑子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吗?
更甚者,这私尝御酒之事还是发生在他家里,若真东窗事发,他们一家把全部命搭上怕是都不够赔的!
思及至此,陈村长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孟老妹,你看你拿的这酒到底是珍贵之物,我们几个不过是乡野老粗,这酒若是真分给我们,怕才是真糟蹋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索命的酒出了这屋在哪儿送,或者送给谁都行,但绝对不能在陈村长他眼皮底下进行。
“怎么会糟蹋呢,这酒本就是带来要分给几位老哥的呀。”
孟桑榆一听送出去的好礼,对方竟不收,一时间是真急了,“老哥,这酒真是好东西,你一定要收着!”
边念叨着,她边把手边的酒坛往陈村长手里推。
目光扫向其他人时,又忽然站起了身,非要把墙角两坛没开封的也拿过来送人。
“孟村长,这真使不得!”
陈村长对于孟桑榆的称呼已经疏离,在看向手边的烫手山芋,更是一整个心惊肉跳。
他连忙摆手拒绝,竟是连碰都不愿多碰酒坛一下。
其他几人也是人精,彼此用着差不多的话术也跟着推诿。
可孟桑榆实在难缠呀!
“陈老哥,你叫我孟村长可就见外了。”
“王老哥,你好歹跟我家小虎是一个王,这酒你也别推来让去的了,就当是小虎个小辈孝敬您的!”
“老李哥,我就是听说了你‘酒仙’的名头,那是真真佩服的很,其实这四坛酒里一整坛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孟桑榆越说越起劲儿,夸人时竖起的大拇指不知何时也从一根变成了两根。
陈村长他们却是被夸的浑身不是滋味。
他们明明已经拒绝的很明显了。
怎么就是有人听不懂好赖话呢!
果然女人当不起大任。
这婆婆妈妈还听不懂人话,正是麻烦的紧!
这一刻,陈村长他们只得另寻它法来撇清关系。
而当牛头不对马嘴地又唠了半天后,还是孙村长率先坐不住了。
只听“腾”的一声,凳子被踹翻,孟桑榆被人指着鼻子就是一阵发难,“孟村长,我们几个老兄弟好酒好菜招待你,你倒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拉我们下水,你这不要脸的是不是做的太不厚道了点!”
孙村长已经顾及不上之后能从冤大头那儿搜刮出多少好处了。
同样的,他也看烦了其他几个墨迹的怂样。
只是他这边气得头顶冒烟。
那头,孟桑榆眨巴着双眼,面上唯有一片茫然,“嘿,你这人咋还放下酒碗骂人呢?”
两条细长的柳眉微蹙,她像是真闹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在发什么酒疯,转头对着其他几个人道:“他这、他这是不是吃酒吃疯了?”
其他人:……
没有,他没吃疯。
吃疯了的是你!
不对,你没吃酒之前就已经疯了!
“老孙他就是嘴快了些。”
胡村长出声,依旧是和着稀泥。
在场几人没有谁愿意第一个去捅穿那层窗户纸,仿佛只要那层“纸”还在,偷喝御酒的事就能与他们无关。
“什么叫我口快,我看你们一个个就是怕死!”
孙村长烦透了这些个弯弯绕绕。
他今天能吃这顿饭,也不过是昨天被临时加上的。
目的就是为了用孙秀才到店子湾当夫子的由头刁难人。
要不然就凭孙家寨现在的情况,孙村长也心里门清他是不配出现在这儿。
所以从来了后,他的目的就一直都很明确。
平白来这趟,他可不能吃亏,总得要捞点看得见的好处回去才行。
刚才一百两一坛的酒就挺不错。
但现在酒砸了,他人也快被搭进去了。
“孟村长,你就直说吧,你是想整死我们所有人,还是看其中一个人不顺眼?”
“若是有谁瞎眼惹你不痛快,你直接说出来,我老孙帮你先弄死他!”
孙村长咄咄逼人道,但放下的狠话也直接表明了态度。
虽说他愿意跟其他几个村长一起给孟桑榆和王帆虎两个小辈难堪,但并不代表有难他们可以同当。
闻言,王村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老陈,孟村长是个好人,哪儿想害咱们,你别胡说八道!”
都说说话是门艺术,此话当这不假。
王村长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轻易扭转了乾坤。
这不,在姓孙的嘴里,孟桑榆还是被人惹了才想着报复的受害之人,可到了这姓王的老东西口中,就直接被架到了想害人的局面。
“谁说我——”
“闭嘴!”
陈村长还想争辩。
王村长直接厉声打断。
其他人也皆沉默不语。
唯有孟桑榆还处于懵懂状态,“老哥,你们这……怎么吵起来了?”
“不过一些口角罢了,不碍事。”
王村长转换了态度,对着孟桑榆解释时和颜悦色了不少。
就是不知这笑里藏着的真心究竟有几分,“不过桑榆呀,你老陈哥的顾虑到底没错。”
“什么顾虑?”孟桑榆不懂就问。
王村长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犯难道:“就是这御酒……”
他说的欲言又止。
孟桑榆倒是听明白了,“这不是御酒。”
“是,这的确不是御酒。”
王村长笑着承认,之后的交谈则是没有之前那般藏着掖着了,“但这酒好歹是报到上头去的,咱们平头小百姓……怕是沾染不得。”
孟桑榆:“没事!”
王村长倒吸一口凉气。
他怕听见“咱们这不都喝了好几碗”诸如此类的掉脑袋回答。
好在孟桑榆还算关心老年人的身心健康。
只听她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在场几人能听见的气声,神秘兮兮道:“各位老哥,你们都别怕,我能把这酒带来,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喝。”
边说着,孟桑榆边抬手指了下天,道:“我呀,上头有人!”
其他人:……
“孟老妹,这可是御酒,你就算认识再厉害的人,也厉害不过宫里的呀。”
李村长念叨着,似是自言自语。
他的心态跟其他几个人相比算得上平缓。
只因他心里头想着,放下酒碗不喝,是掉脑袋。
继续喝,也掉脑袋。
那还不如只争今朝,不管明早呢。
所以在旁边嘘嘘弄弄的时候,李村长又开始了自饮自酌。
送出去的好礼能被人欣赏,最开心的自然当属孟桑榆了。
见李村长端起的酒坛再也倒不出酒时,她忙不迭又推了一坛过去,“李老哥,你这就小瞧老妹了。”
孟桑榆将递酒的手收了回来,没有卖关子吊人胃口的习惯,她就只轻咳两声装装样子,便平铺直述道,“谁说我在宫里没关系?”
“我上头有人,说的就是宫里!”
在场众人:!!!
王村长闻言骇然,瞥见其他人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时,他不由坐正了几分,连带着面色也苍白了不少,才提醒道:“孟村长,这话可不敢乱说呀!”
“这有什么好乱说的。”
孟桑榆觉得好笑,她自认为这事儿没什么可说假话的空间。
但在瞧着眼前一个个的都紧张到脑门冒汗的程度时,她竟失笑道:“我刚不是说了,我跟醉仙楼楼主是认了姐妹的嘛?”
王村长等人下意识点头。
孟桑榆:“那你们知道我们村老村长的儿子孟恒远为啥不能选村长?”
王村长他们又齐齐摇头。
“那是因为老村长收受了贿赂,而那贿赂之物乃是——”
孟桑榆故意停顿,而后在众人渴望的眼神中轻轻吐出几个字道:“御赐之物!”
王村长等一众人:!!!
他们现在不是倒吸凉气了,而是根本不敢呼吸!
“这事是、是真是假?”
王村长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他是一手握拳,一手死死扣住桌沿才有勇气问出这句话。
“当然,这事儿城西都传遍了。”
孟桑榆将从熊此今那儿道听途说的又添油加醋地说了遍,临了还补充了句道:“那御赐之物既然是出自当朝皇后之手,又是被人从醉仙楼里偷出来的,你们说,就我跟醉仙楼楼主的这层关系,今日发生的事能不能瞒下来?”
“这……”
王村长他们也不敢妄下定论,“可御酒是关乎九皇子的。”
“九皇子”三个字被说得极轻。
孟桑榆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九皇子不过是皇贵妃所生,他们就算再厉害,能有皇后娘娘厉害?”
“这、这话可不敢说!”
虽说这儿天高皇帝远的,可妄议皇族之事,王村长他们也知说不得呀!
孟桑榆还是那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我也就当几位老哥面说说。”
大家又不是外人。
王村长众人:……他们只能是外人!
“桑榆呀,你说的话是不错,只是——”
从贪嘴喝了几碗酒后,事情的发展就逐渐超出掌控,王村长活了几十年里也见识过有人给他挖这么大的坑等他跳,但回过神来后,还是能凭着多年的经验摸索着,寻条生路。
故而他先顺着孟桑榆的话说,之后才提出疑惑道:“只是你跟宫里……那位贵人的关系到底是隔着醉仙楼楼主,若此事暴露出去……”
“老哥你是觉得醉仙楼楼主不会帮我,还是上头那位不肯保我?”
孟桑榆双眸微眯,显然是被对方的不信任弄出了少许恼意,“各位老哥,我就这样给你说吧,我上头的人能帮我做的主,可比你们所能想想的都多!”
也不想多费口舌,她又直白道:“我之前收了两副牌匾的事儿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吧。”
“其实当时我去城西跟城南时身边还跟着个人,那人正是在咱们铜钱镇县衙当差的一个账房先生。”
“按道理来讲,那账房先生既是男子,又是个比我有本事,为何偏偏到头来,被两地知府大人赏赐的就只有我一人呢?”
是为何呢?
当然是有人在其中帮她打点了。
而这个帮她的人手中握着的权力至少要比知府高。
“能得知府赏赐,自然是桑榆你足够优秀。”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王村长可谓是深谙此道。
以他这一把年纪,本不该轻信一个晚辈毫无证据之言,可孟桑榆那份自里而外流露出的笃定又令他不得不动摇。
所以在半信半疑间,王村长提出了最后一个顾虑,道:“我们几个都是相信桑榆你的,只是这偷尝御酒之事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老夫是怕——”
“真出了事,您上头那位不愿因这点小事儿跟另一位闹翻。”
“可咱今天喝的酒不是没被选为御酒吗?”
孟桑榆一句直接点破王村长的顾虑。
在几个老家伙想要说些什么时,她一句话直接让人放宽心,道,“更何况就算真喝了御酒,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各位老哥,你们要记住——”
“我,孟桑榆上头有人,还是能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仕途顺遂的贵人!”
狄非顽:你还有贵人相助?
孟桑榆(叉腰):那是当然,怎么?要不要猜猜是谁?
狄非顽(挑眉):提示。
孟桑榆:你也认识。
第105章 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