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诡异了,是什么戏法么?
还星一迟疑,还没拿定主意是走是留,就听得那边继续交谈。
“哎,你的,快点,若今日猎不到神兽,你吞进去的金子,我可是要翻倍收回来的。”
还星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本她其实记不太清方才梦里的细节,但被那群人这么一重现,什么都想起来了。
还能如何,跑啊!难道真要等他们和梦里一样拿法宝来镇她才算完吗。
这一定是有天神庇佑,才能赐她梦境预知,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不逃难岂不辜负了。
还星往后一挪,暗中观察那几人有没有发现。
眼神掠过他们身后,果然还是那个穿着一身破烂斗篷的怪人。
听他梦里的意思,有人指使他来杀她的。
还星使劲咬咬下唇,脑子里一千一万个疑惑,硬是不敢吭一声。
听小草提起山下的集市上成册的话本儿,人在逃难的时候最容易发出些声响暴露自己。
“谁?”
怎么回事,话本还能骗人吗?那怪人耳朵怎么这么尖,她发誓她比花花草草安静多了!
还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恨自己怎么不是蛾女,化个形扑棱几下就能匿走了。
她腿已经吓软了,跟团棉花一样团在树后,死活想不通那怪人怎么就发现她这边有动静了。
刚才惊醒时的冷汗还粘在她的后背,此刻又开始涔涔往外冒汗。
那怪人身上臭臭的,方才在梦中嗅觉不灵,这下她可闻到了。
她皱了皱鼻子:太臭啦,一定不能被他捉到!
一捻手指,指尖一缕青光幽幽散出。
那光如丝绕开,悄悄然探出一条路来,想要绕过那几人去另一边。
没曾想差点与那怪人撞上,光缕一顿,扭扭捏捏地绕了个道,回到还星身后,徘徊两息,从另一边溜了出去。
还星屏息看着它的动作,终于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她修为不高,功力尚浅,反而帮了她一把,那光缕妖气太微弱,压根引起不了那怪人的警觉。
光缕走了老远,回头看看还星的位置,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散作齑粉,一只幼鹿在光缕消失之处现了形。
它起身抖抖耳朵,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立刻便锁定了还星。
呦呦两声,鹿蹄嗒嗒地踏在草地上,一阵响动。
那群人立刻便听到了动静,回头只能看到半截小鹿屁股。
“妈的,别让它跑了,追!”
“什么畜生,跑这么快!”
“包抄包抄,出来两个人去绕绕路。”
“你长没长脑子,那是一头鹿,你要给它对套孙子兵法?”
“闭嘴吧你,让它跑了今天白干!”
一行人聒噪得还星忍不住捂耳朵,等了老半天才消停,终于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还星小心翼翼地从树后出来。
除了劫后余生的舒缓,她倒是有个新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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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护法?”几个小妖齐声道。
还星被这突如其来的齐声发问吓得一弹,怯怯地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是朱雀护法啦!哈哈哈哈哈……”孔雀精率先大笑。
“那我呢,那我呢,”蛇妖一副甚觉有理的样子狂点头,“腾蛇?青龙?”
就知道他们不信……还星有点垂头丧气的。
“哎,我说你是睡觉睡太久睡傻了吧,一个梦呢,还当真。”
还星想了想:“你说得不对,我才不傻,不然那一群来捉我的人怎么解释。”
孔雀精纤长的睫毛一掀,打量了还星一番:“我且问你,那些人在梦里是来捉你的,你说你在跑,那梦里捉到你了没?”
还星一怔,还真认真想了想,摇头:“这不还没等他们捉到拿我放血,我就醒了吗。”
“那我再问你,你醒来之后遇到的那群人,可有来捉你?”
这问题莫名其妙吗可不。
还星气鼓鼓道:“那还不是因为我聪明伶利,发现不对劲立马脚底抹油跑了吗。”
“有道理哎,我觉得啊你们也该相信相信还星,世事无绝对嘛。”一旁刚刚一直不吱声的槐妖说话了,她问还星,“若你真是那天禄护法,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还星被她问住了:“怎么办……就……就……还能怎么办啊,只能潜心修行,早日去天界找自己的身世呀。”
她原本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小鹿妖,好像是一觉醒来就把以前的事情忘光光了,一直想找寻自己的身世。
现在好,有这件事给她指了条路,简直是给她的修行之路注入了强效动力。
蛇妖又来泼冷水:“你要修仙哦,那你可要有心理准备了,就你现在这点点子修为,想要修上一层境界,没个千八百年怕是不得行。”
还星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努力!美好的未来在等我!”
几个小妖笑成一团,总算喘息了片刻,槐妖突然眼珠子一转。
“要说这修炼啊,我倒是有个走捷径的法子。”
还星来了兴致:“什么什么?”
孔雀精剔了剔指甲:“她?她能有什么法子,别不是什么会走火入魔的旁门左道吧?”
“非也非也,”槐妖得意道,“这法子换做你们几个都不用我教,但鹿妖呆呆的,她一看就不知道。”
还星:“能有啥大家都知道我不知道的啊?说来听听?”
槐妖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引得还星的视线跟着她的指尖转,眼巴巴地将目光投向她最后指的方向。
是一名猎户背着一张弓。
还星:“?”
槐妖笑靥如花,解释道:“若你所说为真,那人定不会罢休,一次不成,马上就要安排下一次了。留给你修炼的时间可不多。”
还星深觉赞同。
槐妖见她一脸崇拜,得意道:“短时间想要修为突飞猛进,除非有神仙渡你,你有认识的吗?”
还星摇头。
“你有吗?”
孔雀精摇头。
“你有吗?你没有。”
蛇妖才刚要开始摇的脑袋卡在半路。
“我山生山养,就更不可能知道天上的事啦,所以呀,就只有第二种方法。”
指尖又点回那个毫无察觉的猎户。
还星不解,孔雀精和蛇妖的眼神却微妙起来。
槐妖直截了当:“人族的精气是修炼至宝,你若能弄到,那可是大大的助力。”
“人的精气……”还星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是要出人命的,身上背着人命,那不是更去不了天界了吗?”
槐妖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孔雀精干笑两声:“精气嘛,抽干了才出人命,你匀一匀,一人身上抽一点,这不就没事了嘛。”
蛇妖跟着捧场:“有道理有道理。”
还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支支吾吾:“这,他们什么坏事也没做,不太好吧……”
槐妖见她犹豫,朝她勾勾手指头。
“你这态度呢,我也不是不理解,但是你想想啊,第一,他们最多生几天病,精气是养得回来的;第二,你看那猎户,他当真无辜?他可是来我们的地盘杀生啊,你取他的精气,替天行道还差不多,略施惩戒,让他发现一来方寸山就生病,他不就不来了吗?你护了方寸山的生灵,这可是功德一件。”
害人的事儿被她说成功德,唬得还星一愣一愣的,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还星看向一边:“他不来这里打猎,也会去别的山打猎的。”
槐妖再辩:“当然会,可你再想想啊,连天上的神仙都普渡不了众生,还指望我们几个小妖怪救所有人?”
眼见两人僵持住,孔雀精翘着兰花指来劝了。
“好啦好啦,别吵啦,我说你啊,”他转向还星,“先想想自己吧。”
他拍拍手让众人注意力转向他,满意了之后,才继续道:“要我说,你还有别的路选吗?再等下去,只能乖乖等在这儿让那人来把你挫骨扬灰咯,别说天界,地府都去不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是不是吓唬你。”
说完他叉着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还星又想起那个可怕的梦,心中已经被说服了大半。
蛇妖适时插入话题:“要么这样,我们随你过一遍,你就知道这事儿也没你想象得那么糟。”
槐妖从刚才就双手环抱胸前,背对着他们盯着那猎户的动作。
“你们商量好了没,再耽误一会儿,兔子一家都要被端喽。”
还星扁扁嘴:“行吧……就,就这一回,把他赶走就好了。”
那猎户确实盯上了一只兔子,一箭擦过兔子的皮毛扎进地里,兔子受了惊吓,慌不择路。
他是故意的,惊吓过后,它定会往兔子洞跑。这只兔子不太肥,捉了回去也不算美味。但若是能有一窝兔子就不一样了。
兔子狂奔进树丛,猎户紧跟其后,却被突然现身的一只小鹿惊了一下。
“好家伙,这是赶上门送死啊。”
猎户身形不动,手缓缓搭上箭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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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很简单吧,快快,运功试试?”
嘈杂声中有人催促她。
还星还呆呆的,似乎受了些惊吓:“嗯……哦。”
她原地站定,试着运气,方才她吸得不多,一见那猎户脸色开始发青,就立刻停手了。
“哇……”前所未有的通畅。
人族的精气,竟然真这么有用?
槐妖听了她的疑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末了摆摆手:“你啊,还是见识太少了,捡颗芝麻以为是宝石呢。跟着姐姐走,姐姐保证不出三年你就能摸到天界大门啦。”
再说回那猎户,被扔在荒郊野岭一晚上,第二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被冻醒了。
怎么也搞不清自己怎么就晕在路上,腰酸背痛,两手空空只得回家躺着。
到底是壮年,第三天又能下地了,上次打猎就毫无收获,不抓紧不行。遂又赴方寸山。
蛇妖化了形,缠在树干上吐着信子:“看,才第三天,就活蹦乱跳了,又来祸害咱们的地盘。”
“来呀,兄弟姐妹们,再吓吓他去。”孔雀精招呼众人。
他们说得好似玩乐,又的确没什么恶性的后果,还星玩得开心,还能加快修炼进度,这实在过于诱人,她懵懵懂懂没有拒绝的理由。
飞鸟展翅,高飞于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腾云居陈设简单,主人紫阳仙君不喜缀饰。
室内最繁复的点缀莫过于中央那方桌上的一方海角。
紫阳仙君背对着微型海角莳花,满室馨然。
“启禀仙君,方寸山有异动。”
小仙侍在门外,恭敬地微微躬身。
“已经知道了。”他漫不经心道,“方寸山……”
莳弄花草的手突然一顿,“三百年前那个被罚的小天禄……”
小仙侍忙道:“正是罚下了方寸山,西王母娘娘因为此事正与玉帝商议,恐怕是担心小护法有危险。”
紫阳仙君叹道:“烦请转告西王母殿下,既然是在本君的地盘,本君定保她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