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玉衡仙君的建议没有什么错处,如今毫无头绪,只有查验妖丹才能一探究竟。
宋晤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想起还星那一脸抗拒的表情,到底还是沉默了,没有当场应承下来。
陪还星回到厢房,她咬着牙硬是没哼,看起来精神好了些。
“出发以后一时半会儿没法进食,不若趁现在想吃的想喝的一口气下了肚出发。”
还星浑身软得像骨头,却身残志坚地表示:“其他的不重要,但是想再喝一次宋公子的蜜露呀。”
宋晤一怔,问道:“怎么想起这个?”
她懒懒地半躺着:“也不是非喝不可,但就是想验一验你是不是真的宋晤。”
宋晤点点头:“看来又活蹦乱跳了。”
说来也奇怪,这阵痛一过去,还星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只是每次都会突如其来痛个半日多,纵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再者,这一次发症比之前要严重许多。
宋晤还真依了她,将拂灵观里存着的蜂巢都给用得精光。
“所以你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何会这样?”
还星捧着蜜露咕噜咕噜灌下肚,一脸莫名其妙看他:“我要是能明白,我就去做云游神医,谁还要当个野妖怪天为盖地为庐的。”
宋晤还在暗忖着,又问道:“多久开始这样的?”
还星将瓷碗往半空中一举,宋晤立刻会意地接过空碗。
“这哪儿记得呀,都三百年了,我要是人族,连曾曾孙辈都老得快进棺材噜。”
宋晤摇头,这是什么破比喻:“才三百年,你要是真成仙了,怕不是去西王母那儿也只能看大门。”
“为何?”还星不解。
宋晤面无表情说出罪名和未来职业规划,“一直忘事导致记不住仙术所以无法晋升。”
原本以为还星出了状况,两人会推迟一些返程时间,谁知道还星再三坚持今日壁纸,
玉衡仙君知道她心意已决,并未再过多阻拦,反而遣了两名头戴斗笠的修道来送行,雪白的帷幔叠了几层纱,完全看不到庐山真面目。
还星好奇看着他们的装束,小河虾见状解释道:“两人道行尚浅,时常维持不了人形,下山去须得以防万一,莫叫人族看见稀罕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后就难收场了。”
话都解释到这个份上,还星表示理解。
只是其中一名修道的身形另还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虽然服饰,气质,打扮都与之前毫不相干,但这身影总觉得有一股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是在哪儿见过吗?
还星此刻是真后悔之前荒废了,对比一下其他战斗伙伴,她这短板只能说太明显。
二人当真一路沉默地护送他们至渡口。
登上船,转身同修道们道别,烈日炎炎的夏季,水边湿热的空气让人觉得潮热。
风卷着河水微弱的腥气扑鼻而来,掀着河床的沙砾打了个旋,掀得飞鸟再按空中转了一圈才开始继续翱翔,也掀起了两名修道的帷幔。
嗯?
还星手还扬着,嘴角却僵在勾唇浅笑的弧度。
那张脸她怎么可能忘?
孔雀精……
还星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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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不大,一点点空间,有个简陋的棚撑着,宋晤看了看还星,她的面色已经惨白了,“还是不舒服?”
“嗯……”还星虚弱地学蚊子。
宋晤叹气:“也没见你吭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你这么能忍。”
还星见对方数落自己,撇撇嘴不服气道:“我不忍还能怎么办啊,又没有其他法子,不然你一掌拍死我好了。我看看能不能下去给阎王当小跟班。”
怎么回事,和宋晤认识这些天,突飞猛进的居然是争论。
宋晤把了一下舵,留给还星一个后脑勺,“你没有向我求助,为什么?”
还星一怔,这……这……暴露了?这种感觉好诡异,好像宋晤伸了只手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心脏:“什么……什么为什么……”
“求助啊,‘宋晤,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匀一点你的仙力救救我吧’,这种的。”
“……”还星心直接沉到谷底,还真是被发现了?可是……她最近也没什么动静吧?
遇事不决胡搅蛮缠一下:“啊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你伤得都快死了,我就算真有什么打算,也不能要你的命吧……”
还星越说声音越小,脑袋恨不得缩地里。
宋晤那样子,一脸严肃得仿佛真的在审犯人:“我已大好,一样没见你提。”
还星脑子里的警铃何止是响了,还是响到快炸了。
她只觉得一脑袋的包,赶紧找补找补:“这……说起这个,你这凡身真是妙啊,和以前一模一样,女娲娘娘果真巧夺天工。”
这话不假,肌肤纹理这些不提,身长体重之外,就连宋晤的手腕和手背之间,也染了一层明显的色差。
最开始还星还不理解,现在出了天虞山她终于弄懂了!夏季了,太阳晒人呀!
真是鬼斧神工。
宋晤没想到她会说这件事,表情有一刻怔愣,还星却没发现,只是自顾自地叨叨念着:
“要么怎么说天上的大人们厉害呢,女娲娘娘这做的新凡身居然能分毫不差,她莫非能记住天上每一个人么?要是我能去天上,一定央她老人家也给我捏几个。”
宋晤:“……”
仔细看看还星,一点也未露出对他怀疑的神色,反而一脸天真烂漫,正在无限憧憬着未来的天界生活。
“那你加油,早日实现梦想。”
宋晤垂着眼看河面,一飞刀掷下水,扎中一尾鱼。
“呀,晚上有烤鱼吃!”还星拍手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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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痛折腾了还星两日了,因着此事有些耽搁行程,他们夜里靠岸在岸上歇的。
兴许是白日里又提起去天上的事情,还星还要挣扎着爬起来运功。
可手脚发软,硬是被宋晤按着躺下了。
这一折腾,宋晤端看还星的脸色,只觉得她更蔫了。
“消停点吧,回了方寸山你再折腾。”
也是,想想他们来时一天也走到了,没想到回程耽搁这么久。
还星唉声叹气地躺下,没一会儿,又唉声叹气地翻了个身。
宋晤:“……又怎么了?”
还星眼睛里汪汪全是秋波:“睡不着呀,大哥,你不热吗?”
都快七月里,夜里就算凉,也架不住这样在篝火边烤着,仔细看那宋晤,靠近篝火裸露在外的手背都通红一片了。
宋晤听了面不改色:“忍着热还是忍着蚊虫叮咬一晚,你自己选?”
还星闷住头:“好汉,大侠,当我没说!”
热是一时的,被蚊子咬一口那可不知道要难受多少天,她还星是那么娇气的人吗?说热也不是还星娇气闹腾,是真的热,还星当真熬到后半夜才因为体力不支睡过去。
第二天是怎么着都爬不起来了。
宋晤见状,也不急,道还是走水路,直接到镇上的客栈避避暑。
还星还没完全睁眼,光是闭着眼,一副完全没睡醒分分钟又要倒下的表情。
她几乎是强撑着精神,单刀直入地问出声,“天字一号房还空着吗。”
“这不巧了吗!刚巧前一名客人离开了,客官您且等着,我们立马收拾!”
“为啥一定要天字一号?”宋晤不解。
还星压低声音说道:“听说生病的时候阴气最盛,我取这阳气最盛的房间,挺好,互补,鬼差办事不会从门前过。”
宋晤在一旁听得纳闷:“你连黑曜都不怕,还能怕孤魂野鬼?”
还星不满意:都说了都说了是鬼差!鬼差!
宋晤还是一副无所谓不重要的表情。
还星晚睡晚起,一直到了午后,两人才合计出去走走。
天空已经擦黑,人潮攒动。
还星这才发现,又是集市!
仔细想想,这应该是她到过的第二次集市,兴冲冲地拉着宋晤就要往人堆里冲,谁知身边突然有人开口说话。
“这位施主,算一卦吧?”
两人一回头,发现集市一角坐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更稀奇的是,似乎旁人都看不到他一样,熙熙攘攘的集市,只有他这儿冷冷清清。
不,何止是看不到,仿佛是所有人都绕着这一块走。
“我怎么感觉像骗子,你说哪有和尚给人算命的?”还星拉着宋晤小声嘀咕。
那老和尚一直看着他们这边,也不知在坚持什么。
还星清了清嗓子,想了个婉拒的说法:
“我听闻命是越算越薄的,还是少算为妙。”
没想到那老和尚有说法:“施主有善缘,断不会轻易赴黄泉,只是……长此以往,恐怕难有佳事。”
他又道,“施主,容贫僧实话实说,既然是要潜心修行,便要好好把握善缘才行啊。否则,机缘可是会溜走的。”
还星觉得此事有蹊跷:“这臭和尚给她天花乱坠说了一通,实质性的内容那是半点没有,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在修炼?碰巧猜中了?”
宋晤摇摇头:“不至于,你看到对面那客栈的牌匾了么?”
“啊,有什么问题?”
“那块招牌砸下来,压住十个小妖,十个里十一个都想修炼成仙或者堕魔。”
还星:“……”
“有道理哦……那我还要找他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