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侯府。
管家周翰向君无羡报告着这一年来威海侯府的事情,说着一年来府中并无任何大事,只是半年前老侯爷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前来投奔......
君无羡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等周翰说完,君无羡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问起向谭府下聘的事宜,在他还未回来前便通知周翰准备纳妾聘礼。
“聘礼已经准备齐全。”
“那便挑一良辰吉日,即刻下聘。”
周翰面上平静无波,道:“八月十三、九月初一、十一月二十都是好日子,不知侯爷要选哪一日?”
“那便八月十三吧。”君无羡啜了口茶,他想,得早点将谭心纳入府中,以免她受流言蜚语的侵扰。
后天?周翰平静无波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躬身应是,没想到侯爷竟如此着急?先是提前传信回来让他准备纳妾聘礼,之后竟一回来便着急地准备纳妾。但这并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只要做好他分内的事便好。
“另外,把本侯带回来的雪鸢花给老侯爷服下,切记,万不可让老侯爷察觉,也莫要让旁人知道。”
“侯爷放心。”
安排好府中的一切大小事宜后,君无羡动身去看老侯爷,却不料在路上碰到一个满面含羞、身姿袅娜的姑娘。
此人正是老侯爷那边的亲戚,据说是老侯爷表兄的女儿,因其父逝去,其母王氏携其前来威海侯府投奔。
丁锦柔老早便收到消息,守在君无羡去老侯爷院子的必经之道上。
见到君无羡,她粉面含春,涂的嫣红的嘴唇微启,“二哥哥.....”
君无羡眉头微皱,侧身绕开丁锦柔,继续朝前走去。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丁锦柔满脸惊讶,眼眶羞红,她万万没有想到君无羡对她竟是此种态度,不是说威海侯肃穆守礼吗?为何会对她是这番冷淡态度?
走到福康院,君无羡淡声吩咐身边的人,“告诉周翰,让他下去领罚。”
“是。”
见到老侯爷,君无羡行礼道:“给父亲请安。”
老侯爷正襟端坐于椅子上,头顶悬挂着“忠君爱国”的牌匾,一双老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君无羡,“我儿辛苦!坐吧。”
君无羡依声利落坐下。
老侯爷又简略地问着君无羡这一路的事情。
君无羡一一简要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严肃,颇像学塾中严厉的夫子与正襟危坐的学生之间的交流。
等了解完人贩之事后,老侯爷再次嘱咐君无羡,“虽说圣上爱惜于你,但你万不可洋洋自得,定要戒骄戒躁,不急不馁,你可知?”
君无羡眼帘微垂,遮住了锐利摄人的黑眸,“九辰知道,父亲放心。”
随后君无羡顿了顿,说道:“父亲腿脚近来可还在痛?儿子从溧阳族带回来不少药材,父亲可要一试?”
老侯爷内心欣慰,“我儿有心,你看着办便好!”
说话间老侯爷想起了丁锦柔,“你年龄也老大不小了,该有后了,既然墨兰你看不上,那丁锦柔如何?”
“儿子自有分寸,丁锦柔儿子不会要她。”君无羡直截了当地说道。
*
是夜,一轮弯月高高挂起。
谭府内,郑姨娘正准备服侍谭周德安寝。
“老爷,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谭周德握住郑姨娘的素手,道:“皖妍你说。”
郑姨娘道:“今日妾身观大小姐的模样,似乎真的与那威海侯有些关系。可是......”
谭周德听到此处,当即心中一个咯噔,连忙问道:“可是什么?”
“可是,妾身又觉得不大可能。”
“这怎么说?”
“老爷您想,倘若大小姐真的与威海侯有关系,那为何她不说出来?她被拐两年多,若要真有什么她能不说?要知道能攀上威海侯对她将有多大的助益!”
郑姨娘小心地观察着谭周德的脸色,微微一笑,“当然,这也是妾在混说,毕竟妾是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但是,妾只是担心老爷的仕途,如今老爷正值买官的关键期,倘若家中爆出一个名声尽毁的女儿,可能对老爷不利!”
谭周德听到此,勃然大怒,“这个孽女,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真是没眼力劲儿!”
“老爷消消气。”郑姨娘抚着谭周德的胸口,“不如老爷,咱再等等看?万一大小姐真的与威海侯有关,那岂不是妾身误会了大小姐?”
谭周德冷哼一声,“等什么等?明天她来请安时问她便知!”
结果第二天,谭周德等啊等,都未等到谭心。
最后,他不得不遣下人将谭心唤来。
一见谭心,他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真是个不孝女!不知道来请安吗?让你爹等这么长时间!你往日的《女戒》都学哪里去了......”
谭心垂着眼静静地等谭周德骂完,她甚至还偷偷地打了个哈欠,却被谭周德抓了个正着。
“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说你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谭心听到此,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爹,照您这么说的话,我也是您生的!”
“你还敢犟嘴?”谭周德拿起桌上的书就砸了过去,却被谭心闪身躲过。
这时,郑姨娘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壶清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老爷,您别生气。”郑姨娘倒了盏茶,递到谭周德面前,同时,趁谭周德喝茶之际,她的一双盈盈美目转向谭心,“大小姐,您不要总惹老爷生气,快给老爷道歉。”
谭心盯着郑姨娘,内心冷嗤,通过昨晚同她的丫鬟小喜彻夜详聊,她总算知道郑姨娘这两年干得“好事”!
包括韩氏能再去谭老太太面前伺候也少不了她的功劳!
如今,她又跑来挑唆原身和她爹的关系,真是佛口蛇心!
人人都道谭府家和,在她看来,哪里家和?是小妾暗中示意府中下人欺压主母家和?还是小妾挑唆主母同谭周德的夫妻关系家和?又或是小妾故意拿她回不来的事刺激主母害主母大病一场家和?
不过纠结根本原因,还是谭周德宠妾灭妻造成的!
现在,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她只能道:“爹,不是女儿不愿意来请安,而是女儿实在有心无力,您也知道,女儿一路奔波,真的没有休息好,所以才......”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谭周德喝了两口茶,火气也差不多压了下去,“你同那威海侯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谭心故作疑惑。
“你同他有没有......”说到这儿,谭周德难得尴尬一回,他示意郑姨娘接着他的话说。
郑姨娘柔柔说道:“老爷的意思是,大小姐您有没有同威海侯有过什么......约定?”
“我和他能有什么约定?我见他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有约定吗?我怎么不记得?”
谭心一脸不解,整个人俏生生地站在下首,宛如一只迎风招展的小花朵,清丽可人,懵懂娇嫩。
见此,谭周德心下确定,谭心和威海侯并无任何关系。
他内心的希望之火彻底被扑灭!
从书房出来后,谭心心下当下一沉,约定?
当初的那个玉佩算约定吗?
不知为何,她内心隐隐不安。
她唤来丫鬟小喜,让小喜随时注意府内外的情况,结果没有等来威海侯的消息,却等来她名声尽毁的消息!
如她被人买去做媳妇,清白已失呀!
或者是她在被拐的路上,被人贩怎么怎么样啊!
等等。
总之,翻来覆去,无非是她没了清白,不配存活于世。她应该寻死觅活,整日以泪洗面,自此无颜见人......
其实在她回来前,她已做足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如亲身经历更让她来得刻骨铭心!
原来,清白,对古代的女子竟真大如天!
众人的唾沫真的能淹死一个人!
她去逛园子,园中下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让婢女去拿饭,婢女却拿到的都是些剩菜剩饭!
她想去同谭周德申诉,迎来的却是谭周德无情地怒骂!
甚至就连她的母亲,也是整日泪水涟涟!
众人都觉得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子就如一朵跌落尘埃满身沾染肮脏的鲜花,众人避恐不及。
她也是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大力支持立贞洁牌坊、为保清白但求一死的时代有多可怕!
难怪那些被拐的溧阳族妇女不愿回家!
实在是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太过扭曲!
谭心心情不佳地坐在园子一角,尽管她平日是个乐观的人,但是成日面临这些“指指点点”,她也会不舒服!
这万恶的古代社会!
她想过一走了之,可是韩氏现在还身处谭府这个泥潭中,她怎么能抛下韩氏独自离去,毕竟当初如果不是韩念依,她早死了!
尤记得她刚来古代那会儿因为行为举止、话语无状皆异于常人,挨了她祖母和父亲的不少打,甚至她想逃跑都被抓到!众人皆说她犯了疯病!
可是,当时只有韩氏不离不弃,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白天去老夫人那里立规矩,晚上彻夜照顾身体孱弱的她,甚至有一次为她去寺庙祈福,大雨连下七天,寺庙塌方,众人被困,当时几乎失联,可是她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颤颤巍巍地捧着一个开过光的平安符放在她的面前......
那时,她便知道,她同这古代产生联系了!
五年日日夜夜的照顾足以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软下心肠。
所以,她除了现代的母亲,在古代她也多了个母亲!
就在谭心思考间,她听到了谭佳的声音。
谭佳,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郑姨娘的女儿,为人性格泼辣,度量狭小,瑕疵必较,往日两人便有不少矛盾,如今谭心不想和她正面对上,便想从另一边的小道离开。
不料她运气不大好,被谭佳身边的丫鬟金铃看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天!手抽了一下,竟然点击了直接发表,没定时间,看来今天蹭不上玄学了。
在此再次感谢大家今日的支持,写文路上,有你们相伴,我的荣幸!
欲知后事如何,敬请期待下一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