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热闹的院内一瞬间变得死寂。
那暗卫说完便要倒下,姬容来不及多想,二指疾探其颈脉,眉心骤锁,随即翻掌将一枚护心丹塞入对方齿间。
可伤势太重,那人五脏六腑皆被震碎,口中鲜血不止,但他依然记得自己的任务,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死死攥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书信,随后双目一瞪,再也没了气息。
姬容接过那封血书,眸光越来越深。
谷纾早已感知到异常,她揭下自己的大红盖头,走到姬容旁边,紧紧地握着他的另一只手。
“夫君,看看吧。”
不管礼成与否,在她心里,他是她唯一的夫君。
这一切的变故,她早有预感,只是没有想到,这场变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重。
今日本是良辰吉日,阳光格外和煦,以至于那沾满鲜血的布帛被打开时,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满目的红映入眼帘,这字写得潦草,有些地方长已被血水模糊,但依稀还能辨别上面的话语。
“王兄亲启:
闻兄大婚,吾欲往赤行贺祝兄之喜,然此生恐难亲见。
蠡王联外,兵乱羌庭。
此书以血为墨,望兄亲鉴,羌地倾覆在即,百姓将陷豺狼之口。
吾生已无望,盼兄速归,诛乱党,定山河。
此生得为兄弟,无憾。弟去后,望兄安,勿以为念。”
北羌大乱!
原来,他是北羌的皇室。
谷纾从不过问他的身份,很多时候,她只希望姬容就只是姬容。
但如今血书在前,她不得不面对。
她刚想开口,姬容便快速把血书收了起来,他望向她,眼里闪过歉疚的神色。
“对不起。”
谷纾不明白。
“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大婚。”姬容补充,他指尖蜷了蜷,似乎想要触碰她,却又停在半空。
什么婚礼,她从不在意。
她向来只在意他。
“夫君,走吧,我们一起回去。”谷纾再次握紧他冰凉的手,斩钉截铁地说着。
“不行!”他立即打断,“此去不仅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北羌内庭不知何等凶险,你在孕初,何以经得起这般颠簸!”
他又软下声,哄道:“这次听我的,和春倦和哑婆一起呆在赤龙,等我回来可好?”
“不好。”她直接说道,没有一丝犹豫。
“纾儿……”
“姬容,”她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未尽的劝说,“你让我留下,是觉得赤龙比跟在你身边更安全么?”
“赤龙……会有人护你。”
“谁?”谷纾反问道,“哑婆和春倦吗?想来也不可能。那就是你的人,可你留下人保护我,你怎么办?”
言及此处,姬容依然没有要反口的意思。
阿柴急了,看着两人不上不下的氛围,他只得出来解释:“谷娘子,不、夫人,您放一百个心,待在赤龙,您绝不会有事。”
他话音刚落,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谷纾心口盘旋。
赤龙……这片名义上无主之地,却能安然夹在四国虎狼之间百年不倒,商人往来如织,流民安居乐业。
她从前只觉此地民风独特,此刻被阿柴一句话点醒,再细想其中关窍,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哪里是无主之地,这分明是有一只足以撼动四国平衡的巨手,在幕后稳稳托着这片土地!
她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清风霁月的男子,问得直白:“你掌赤龙?”
“不算。”
姬容没想瞒她,他看了看方才倒下的死士,静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只是……想守住这里。”
“四国百年来征伐不断,王座下皆是枯荣的白骨,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我想守住这一方土地,让天下无家可归之人,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赤龙虽不算浩大,却是我,更是我师傅的毕生心血。”
“纾儿,这里很安全。维持赤龙的稳定,是四国表面的一种制衡,攻赤龙者,必群起而攻之。故留在这里,比跟我回去,安全百倍。”
他的语气染上恳切,细碎地叮嘱:“你只需安心静养,记得每日晨起定要先吃些东西,切莫贪凉晚睡,亏了身子……”
谷纾仔细地听着他这一番话,无可否认,眼前的男子所说的句句在理,可赤龙的风吹动他的衣袂,显得他高大的身子是如此淡薄。
此路凶险,他好像一个人走了很久。
她不想放开他,她想留在他身边,于是她再次拒绝:“夫君,我是你的妻子,不是笼中雀。你怕我受伤,欲把我留在所谓的安全之地,殊不知,妾心如蒲苇,叫我如何独自贪闲!”
“姬容,”怕他依旧不松口,这次她的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恳求,“带上我,不管前路如何,至少要我和你一起面对。”
“姬容,我是你的妻子,我想站在你身边。”
她说着说着,眼眶便不自觉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