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及防又被告白了一次,阮希音心里暖融融的,不可遏制地,心脏又突突跳个不停,气血翻涌,她感到一股燥热,舔舔自己的嘴唇,仍觉得口干舌燥。
她一直觉得纪舒不善言辞,可随着他们交往甚密,他的情话几乎演变到了出口成章、信手拈来的水平!也不知道去哪里进修了!?
阮希音清清嗓子,压下心底的欲望,煞有介事地问:“那你说说,我和你母亲,哪里不相像了?”
她直盯着纪舒问:“难道我不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又通情达理的人嘛?”
纪舒对上她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沉默了一阵。
阮希音看他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莫名有点得意,没放过他,又乐滋滋地追问,还把问题装饰得更犀利了一点:“你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在你心里我脾气暴躁、不近人情又爱无理取闹吗?”
纪舒面部更僵硬了,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阮希音更乐了。
她自然知道自己这么问有点不可理喻,咄咄逼人,但她并非真是那么不通情达理喜欢追根问底的人,正常交往下说话做事是一定会给对方留有余地的。
至于现在,她只不过在享受能在一个人面前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权利。
阮希音期待地看向面前人。
纪舒心里捏紧了,斟酌了一下语言,才说:“不是这方面不一样,是你们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太一样。我母亲性格温和,遇事总喜欢息事宁人,但你肯定不会,如果有人得罪了你,你一定没有那么容易原谅。”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息事宁人?我一向又大方又宽容的。”
纪舒无奈笑笑:“如果你习惯息事宁人,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不过是看了你一眼,你又怎么会那样回看我呢?”
阮希音顿住了。
太久远了,她已经不太想得起那天的情形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两个人打了场台球,打得很畅快,至于一些细节性的东西,她实在记不清了,心中困惑,忍不住脱口问:“我怎样看你了?”
纪舒又沉默了,笑意淡得彻底,片刻之后,才轻飘飘说:“所以你已经忘了?”声音很淡,语气微冷。
阮希音:“额……”
阮希音看着纪舒变化的神情,心里咯噔一声。他的面部线条不似刚才那般柔和,而是绷直了点,眉尖也如云出岫般飘上几丝冷气,显然心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好了。
因为她不记得两个人的初见了!
她真的好冤枉,那么久之前的事,她能记住核心内容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么多的细节,她哪里记得住,她又不是最强大脑。
初见纵然刻骨铭心,可当时她还懵懵懂懂,只当那是露水情缘,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美好的局面。相比于初见,她记忆中更多的反而是日常生活中温馨的美好。不过啊,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回到从前,她一定把他的表情他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反复品味。
可人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她也不能老老实实说自己忘了。
阮希音紧张地抿了抿唇,言不由衷地说:“我没有忘,那绝对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之一,我以后写自传或者回忆录都会单开一页的程度。”
纪舒淡淡地看着她,显然她说的话一点都没有信。
就在阮希音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哄人的时候,纪舒轻轻抬眼,语气有点僵硬地问:“只是一页吗?”
“我……”阮希音一时无言,愣了半响,才说:“一页还不够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总是脑子抽筋说些什么话。
纪舒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黑了。
阮希音迅速转口:“那……十页怎样?”
纪舒别过脸去,面无波澜地说:“随你。”
无奈,阮希音僵着嘴笑笑,再次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和你妈妈的事吧,我感觉,你和你妈妈关系一定很好吧。”
“嗯。”
纪舒回过头,提起母亲,他的目光又变得柔和,似乎想起了过往美好的记忆。
“我母亲对其他人很好,对我自然更好。我们在一起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母亲会种下花种,和我一起守着它长大,每次看到它长高了一点,我们都会特别开心;我们还曾一起救助过迁徙失败的幼鸟,看着小鸟从奄奄一息到活蹦乱跳,心里会油然而生一种浓烈的感动。”
“没想到一本正经的纪舒先生还有那么幼稚的时候啊!”阮希音忍不住笑。
纪舒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似乎也觉得有点无所适从,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冷白的面颊上泛上几抹淡红。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端起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说:“谁都有小时候,不算幼稚。”
“是是是,不幼稚,是可爱。”阮希音看着纪舒那淡然的样子笑个不停。
不知怎的,听到纪舒说起美好的过去,阮希音也觉得开心,完全不含一点自怨自艾。原本她是不会这样的。从小到大,她的父母一直很忙,鲜少有跟她一起相处的时间,学生时代她每每听到朋友兴高采烈地说要和父母一起去哪里玩的同时,她有多么为其他人感到开心,就有多么为自己感到伤心。
她从不奢望有什么乘风破浪的大型活动,只是希望可以和父母共同养一株花,养一只猫,不是花不是猫也可以,总之可以在一起消磨一些平平淡淡的时光,实现一些可能很微不足道的希望。
纪舒没有说什么周游世界的游玩经历,却跟她分享了这些平凡生活里的细碎美好,这更加让她动容。
从只言片语间,她也开始幻想纪舒母亲的形象,想来那必然是如丁香一般的温婉女子,很美好,很温暖,静谧却散发着独有了幽香。
阮希音想起了什么,又问:“纪舒,那你父亲的态度呢?你总说你母亲,怎么不提提你父亲呀?”
纪舒的面容一下就绷紧了,“他的意见不重要。”
阮希音起初有点困惑,稍微一寻思又明白了。
“哦,我懂。”
她心想:纪舒家里应该和她家里一样——唯母独尊!这方面的事都是他妈妈做决定,他爸爸没什么发言权,只能高声附和。
这样想来,他们家还挺有意思的。
阮希音不禁开口问:“纪舒,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一下你父母啊?”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纪舒眼里的光骤然暗了下来,又回到一般情况下一言不发的模样,细密漆黑的睫毛搭在他眼睛上,他的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
阮希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看他的视线,目光在地上的瓷砖上面毫无目的地转悠,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思想漫游时就爱随便看点什么不会动的东西。
她实在不应该这么问的。
阮希音心想:她现在由于和父母横亘着的矛盾,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纪舒的存在,将心比心,纪舒也应该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吧,所以现在不能带她见家长。
又或者,两人的关系根本还没有到见家长的程度,是她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阮希音不禁垂下眼,神情落寞。
纪舒不忍她这样,开口:“音音,其实……”
阮希音却不愿他为难,抬手打断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