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是最容易蔓延的情绪。
两个少年看着床上僵硬的身体,感觉呼吸都暂停了。
哈利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像要把这段时间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他眨了两下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瑞拉。
赫敏。
这比他做过的任何噩梦都要可怕。
“她们会没事的吧?她们只是被石化了,很快曼德拉草就会培育好的……”
旁边的罗恩开始六神无主地低声喃喃。
带他们来到医疗翼的麦格教授忍不住安慰地说道,“她们会没事的,韦斯莱先生。”
哈利感觉自己完全说不出话了,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两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其中的一张脸庞在半小时前还在对他温柔浅笑,那双眼睛还在亮盈盈的看着他,满是生机与活力。
可是眨眼间,她就毫无所觉地躺在了这里。
铺天盖地的后悔挤满心头,他忍不住回想,他当时明明就想跟去的,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惜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了。
平日里总是无所不知的人,现在都躺在了床上,完全失去意识。
外界发生的一切,少女都不会知道了。
不管是冲动之下前往海格小屋找寻真相的哈利罗恩,还是接到消息后话音戛然而止的马尔福,亦或是罕见没拿伤患开玩笑的韦斯莱双子,都只能对好生生的人产生影响。
医疗翼的窗边映着浅淡月光,一抹灰影打在了地面,像要消散般愈发稀薄。
不知过了多久。
身形略微动了动,晦涩的目光极尽描摹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轻声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伴随着一声不甚清晰的笑。
那道话音再次响起。
“好笑吗?我竟然会为你哭泣,骗子,困在这样的死循环里,到底值不值得。”
“起来,再骗骗我吧……”
话音淡的像一缕风。
那道身影渐渐趋于黑暗,最终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消失不见。
——
大概这个夜晚注定了某些人失眠。
当韦斯莱兄弟与马尔福迎面碰上时,他们彼此都以为这是一场离奇的梦。
谁?
灰蓝色的眼睛不自觉瞪大,面面相觑间,某个高贵的纯血大少爷心中悔不当初。
梅林的胡子,这也太丢脸了!
他情愿交出手里所有的金加隆,只为了这一秒能让变成空气迅速消失!
鬼知道,竟然正好被这帮红毛鼬鼠看到了他宵禁夜游,而且还是来到了医疗翼!
——这里可没有斯莱特林的学生受伤!
“嘿,快看,竟然是马尔福家的小子!”
某个韦斯莱动作夸张地撞了一下他兄弟的胳膊肘,语气十分跳脱。
“显然,他不怀好意。”
另一个被撞的人配合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拖长了尾音。
“所以——”
听到齐声,马尔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应过后连忙转身逃跑。
“快说,你又在密谋什么邪恶小计划!”
男孩细瘦的胳膊被两双宽厚的手掌抓小鸡似的架了起来,他慌里慌张地挣扎着四肢,嘴边还在大喊着“放开!我要告诉我爸爸!”
“哇哦,听见了吗,乔治!”
红头发的少年像是听见了什么‘费尔奇爱上了他的猫’之类的话,转头哈哈大笑。
“是啊,小马尔福又要去向他爸爸告状去了!”
同样红头发的双胞胎做了个鬼脸,怪声怪气道,“我们—真的—要怕死啦!”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纯血叛……”
手下顿时一松。
“啊!”
马尔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屁股生疼,但他顾不上痛了,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在走廊疾跑。
他可千万不能被这两个高年级的恶作剧大王缠上!
等着吧,他周末就写信寄给庄园!
因为动作太急,所以他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身后两人击掌欢呼的动作。
马尔福家的小子身上已经被他们安排了东西。
“这次斯莱特林的阴谋一定得告吹!”
弗雷德揽着兄弟的肩膀格外笃定地说。
“让他们的继承人狠狠滚蛋!”
乔治说完话后愣了愣,有抹灵光忽然从脑海中闪过,他着急一抓,脱口而出道。
“不过小马尔福来医疗翼干什么?”
——
夏天悄然而至。
城堡周围的空地上郁郁葱葱,天空和湖面一样,都是泛着紫光的浅蓝色。
距离赫敏和瑞拉被石化已经过去了好几周,哈利心不在焉地走在楼梯上,差点一脚踏空。
“梅林!”
得益于超级加倍的魁地奇训练,他的身体在坠落的前一秒,紧紧趴住了转角扶梯,随后找准时机,艰难地踏上了新浮出的台阶。
一口气蹿上了楼层,他呼吸带喘了几下,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上学年时瑞拉伸来的那只手。
——如果有对方在,总不会让他摔跤的。
唇线绷得笔直,额前过长的发丝遮挡住了眼睛,少年的目光透出些许灰沉。
他又在不知不觉间走到医疗翼门口了。
即使天气变得炎热起来,这里的白色玻璃窗依旧密不透风,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危机,凶险隔绝在外。
空气里透着几分阴沉压抑。
“谁在那里?”
一道急匆匆地脚步声顷刻而至。
庞弗雷女士刚刚看见是他,立刻严厉驱逐道,“这里不准探视!快回去!”
“我,我能不能只看……”
“不行!那个凶手还没找到,很可能还会回来,把这些人彻底弄死!”
于是他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楼梯口。
算了,晚上用隐身衣再来吧。
少年抿了下唇,感觉心头的阴云又重了一层。
这段时间发生了接二连三的祸事,比如密室打开,麻瓜和混血学生被攻击的事件终究还是压不住了,邓布利多在大马尔福召开董事会的威迫下短期离任,霍格沃兹彻底失去了保障。
海格也因为前科嫌疑,被魔法部的人带去了某个地方短期看守。
并且,在对方被带走的那个晚上,他恰好和罗恩穿着隐身衣在场。
十分荒谬的判词。
那个所谓的魔法部部长看上去完全没有自己的判断,只是急于找个凶手定罪,好将事态平息下去。
哈利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真的很不喜欢那个什么康奈利.福吉。
难怪瑞拉之前说魔法部没有许多小巫师期望的那么公正有用。
想到这,他又不禁联想起邓布利多在那天最后说的话,对方说只要霍格沃茨还有一个人不曾背叛他,他就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以及,想要在霍格沃兹得到帮助的人,最终总能得偿所愿的。
得益于少女曾经的提醒,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应该又是邓布利多留给他的提示。
可是,谁能帮他?
他又该怎么寻求帮助?
没有了瑞拉和赫敏,所有的事情他都只能靠自己思考,虽然说罗恩的直觉有时也是个好帮手,但总体来说,思考问题的难度都大大增加了。
而在这种极度迫切的情形下,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蜘蛛是一个明显的指向性线索,从他们刚开始在盥洗室看见连成行的蜘蛛,其实就应该想到去展开追踪的。
因为现在的时机是真有点晚。
哈利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仍然没找见半点蜘蛛的影子,他忍不住有点丧气。
这段时间虽然有罗恩克服心理恐惧,帮他一起找,但效果真是微乎其微。
而且老师们寸步不离的跟踪实在令人厌烦。
是的,自从赫敏瑞拉的袭击事件发生后,霍格沃兹不得不采用这种极端保护学生人身安全的方式,对此,许多学生都表现得相当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