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有轻微响动,像风吹树枝,飒飒作响。赵行舟闻声转身。
百年前记忆中那个三层小楼映入眼帘,牌匾歪斜,被风吹得来回晃动。院子里荒草连天,蒿草长得快比人高。
比当年荒凉许多,却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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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妖千奕接到第二道城主指令时,他正在城北的天上扇着翅膀乱飞。
最初给他的指令很简单,只是让他随处看看,一旦捡了受伤的人,就往城中驻扎地送去。
这个指令还算良心。毕竟他妖微力轻,城外那些打打杀杀,他根本参与不进去。事态发展到这种时候,千奕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他不再想什么机缘,什么法器,只想好好活着出去。
他想,等出境再回昆仑,要找机会好好攀一攀沈、钟那两位新秀弟子的关系,说不定能将他从大通铺换到双人间。到时各种灵丹妙药,法宝秘籍,应该也是少不了的,要叫那些兔妖狗妖耗子妖羡慕得口水直流!可羡慕也没用,谁叫他上头有人呢?
一想到这,千奕就觉得心里美滋滋,未来的日子十分有盼头。
这时他接到了第二道城主指令,叫他去城西捞人。他慢悠悠在天上兜了个圈,往西边飞。边飞边想,这树妖莫非是到了变声期,还是吃错了什么药?语气虽然还是那个总睡不醒似的懒懒散散的腔调,但是音色却有了些变化,怎么听着愈发人模狗样了嘿?
千奕呼扇着翅膀飞往城西,越靠近城门,飘过来的血腥味越重。他渐渐收了轻松的心思,被腥味刺激得不免有些紧张,忽而他在一地的残破瓦房中发现了沈文铮。
沈文铮两只手抓着一个人,背负在身后,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向城中走。背着的人比她高些,两只脚都拖在地上。
千奕愣了一下,连忙俯冲飞下去,再认出沈文铮背后那个头发灰白交错的人,立时大吃一惊。
“钟道长,这是、这是怎么了?”千奕扇着翅膀结巴起来。不过半天功夫没见,怎么人就要活不成了,还突然老了这么多?
“千奕!”沈文铮强撑着发红的眼眶,见到熟人,连忙抹了把脸,将钟枫离交给千奕,“你会飞,城中地形你比我熟悉。现在你快快把钟兄带给紫霄的那位秦兄,他应该有办法延他性命!”
说罢,眼瞅着沈文铮放下人还要往回走,千奕忙问,“文铮真人,你呢,你也伤得不轻啊。要不要随我一起回去?”
“那边还有很多很多受伤的人。”沈文铮虽眼眶泛红,却目光坚定,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这边人手不够,你待会记得喊莫莫他们一起过来救人!”
千奕一听,当即也不敢再耽搁,背上垂死的钟枫离,振翅向城中飞去。
却是即将到驻扎地时,从西边倏而掠过一个影子,晃了千奕的眼睛一下。
影子速度太快,他没有看清楚,只有那个影子从高处往下跳的时候,滞空期间,他瞥到了一把天青色的剑鞘。
这剑他却熟悉,这不是树妖随身带着的那把剑吗?据说还是师承了他那个短命师父的剑,叫赵……赵什么来着。
可,不对啊?鹊妖猛地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持剑身影明显不是树妖。那人右手提着剑,不像树妖那样把剑背在身后。身上没有妖气也就罢了,衣服也不对。而且看那背影和身段,明显也比树妖要厉害得多,完全是一副高手做派。
难道是那棵树倒霉,让人半路打劫,还把剑给抢了?
背着伤患,千奕没有余力去探查,只能扇着翅膀在心里嘀咕,小树啊小树,鹊爷这次好不容易跟昆仑弟子攀上了硬关系,有了过命的交情!爷我还打算回昆仑跟你拼双人间呢,你别死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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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卧环境昏暗,有浓重未干的血气。遮光帘松软下垂,为伤者营造了一个静谧的休憩环境。
忽而客卧门被掀开一个缝,光线割破室内沉静的昏暗,紧接着被人小心收在了一道很细的锥刺角度,光区不再蔓延。
张天茂悄没声靠在门上,眯着眼往里探看。
李凤生左胳膊挂着布条,脖子缠着绷带,不过身残志坚,受伤不忘凑热闹。此刻她也趴在客卧门上,哑着嗓子对张天茂极小声怂恿,“直接进去就是了,你怕什么。”
张天茂回头看她,“那要不你打头阵?”
李凤生识趣摆手,“咱们五个,唯一懂点生位法术的只有你,我打头阵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他打我,你就拦,打我,你就拦!”张天茂压低声音,恶狠狠的,然后扭头对着房门另一边无声探身的人道,“还有你,你也去。”
傅慕琼一条腿捆着绷带动不了,只能用另一条腿撑着往里面看,闻言指向自己的下巴,“我也要去吗?”
“对,我们三个一起,这才叫同盟、团结。”张天茂在三人之中握了一把拳头,打气一般,再狠道,“待会听我口号,我一说冲,咱们三个就一块冲进去,他要是没醒,就把人捆了。他要是醒了,把人直接按那,再一棍子打晕。你们说呢?”
“咳咳……那个,还是要不再等等吧。”李凤生贴在门上捂着嘴,咳嗽不敢太大声,“我听里面没有声音,兴许不用我们插手,人一会就该回来了。而且……哎,哎我胸口有点痛……”
傅慕琼关心地看着她,“师姐,你没事吧,我扶你去休息好了。”
师姐妹二人你搭着我,我搀着你,说话功夫就要走。
“等等!”张天茂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一个,怒瞪着傅慕琼,“你都瘸成这样了还想着扶别人?”再对李凤生道,“刚才赵行舟要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拦,你点什么头,现在想跑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人是你们放跑的,现在哪都别想去,天塌了也得在这陪我等着!”
“天茂,话不是这么说的。”李凤生捂着嘴压住咳嗽,努力辩解,“赵行舟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么倔一个人,想去哪谁能拦得住?我反正拦不住,你能吗?”
傅慕琼拆台,“他更不行,否则赵行舟当初都不会叛出昆仑。”
“我不管!”张天茂抓住二人袖口,死活不肯撒手,“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刚才赵行舟人还在这,让我进去给他疗伤。我进屋,刚洗了手,还什么都没干呢,天下第一神兵直接砍到我头上来了。要不是赵行舟给我拦了一手,这会我有没有头跟你俩说话都是个问题!这还是人晕着的时候,谁知道等他醒了,又要发什么新疯!”
“有话好好说。”李凤生按抚衣袖,“男女授受不亲,你先放手。”
“我不放!要打咱三个一块打,要死咱三个一块死!”
“你先别激……”
“砰”。
房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三人吵闹声戛然而止。
张天茂惊悚瞪着李凤生,李凤生默然眨了眨眼,去看傅慕琼,傅慕琼皱眉听了一下。
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醒了?”傅慕琼犹疑问。
“不能吧……他胸口还有个洞呢。”张天茂犹疑答,“魔君无定骨剑捅的伤口哪里是那么好自愈的,不把那些被腐蚀的废肉剜了去,伤口要一直豁着……”
“……谁剜?”李凤生犹疑问。
“……”
“……”
“啪”。
屋内又传出一声轻响。这下三个人彻底闭嘴了。因为这声显然离门更近。
透过掀开的门的缝隙,张天茂深吸一口气,身体悄悄往后挪,硬着头皮往里面瞥。
房内幽静昏暗,床铺安置在角落,从门缝角度,只能勉强看到床尾的一角。
张天茂眯着眼观察半天,丝絮薄被还是以方才的幅度被堆放在床尾。视线转了一圈,窗户紧闭,软帘垂落,皆无晃动的影子。再静息听了一会,也没再出现什么动静。
轻轻松了口气,张天茂目光往旁边落。欲和李、傅二人再说点什么,突然瞥到地上泄下一条黑影。
他一愣抬头,和门缝后一只阴得没边的漆黑瞳孔正对上。
张天茂一激灵,我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