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安慰自己,只要心中有佛,那些都只是表面形式。我改了目标,寺里呆了那么多年,没必要出了远门还专门只找和尚。师父终究是正确的,唐玄奘只有少数和尚能做到,更多的和尚得学释迦牟尼。效法圣贤,挑一个最大的准没错。就先学佛祖,从凡俗的世界去参悟生老病死的苦难,而后解脱。
是的,我虽然改了目标,变换了行头,但想做和尚的心仍旧没有改变。经文让我从回忆中解脱,佛陀们给了我内心的宁静,佛法赋予我一身神通。离开它们我会心里发慌,只是除此之外,我还找不到它们对我有其他什么意义。
我需要找到,佛对我来说,其他的意义,或许我有点开始明白师父他老人家的用心。
......
“咚咚”,我敲门。
“吱呀”,小厮开门。看着我,摸了摸脑袋问:“法师?”
我愣住,赶紧摸摸自己的光头,但自付应该算不上,遂摇头。
“道士?”小厮又问。
我呵呵一笑,那就更八竿子打不着啦:“也不是。”
小厮好奇:“那你来我们吴家庄作甚?”
我赶紧客气作答:“借宿。”既是入世寻找佛对我的意义,那便不能每晚都睡在山里,得学着做普通人。
小厮立刻有了脾气:“借宿!”听完连连挥手:“走开、走开,你就别来添乱了,庄里现在只招呼和尚与道士,闲杂人等还是躲远一点好。”
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我自然是一把顶住,不让关:“和尚......我也曾做过一段时间,那一套,也会。”主要是遇上了就是缘分,天色已暗,再找别家也是麻烦。
“哟呵!”小厮却不乐意,来了脾气:“哪里来的无赖,耍流氓耍到我们吴家庄来了,也不先称称自己几斤几两,你去城里打听打听......”
小厮的谩骂却被一声招呼打断:“外面什么事,这么吵?”
原是过来一个少妇。
小厮赶紧回她:“禀夫人,不知哪里来的个光头,看着就不像好人,要借宿。我说庄上现在只招待和尚法师,他就厚着脸皮说会念经......您说,他不纯粹就一泼皮无赖嘛。”
那妇人却是个慈善人,听完也不计较,反开口道:“借宿就借宿,现在的吴家庄,愿来的便只管让进,只要别人不嫌弃。”
如此,那小厮立刻哑了火:“是,夫人。”然后将门拉开,放我进来。
但那夫人说完话便已自顾领着丫鬟去了里间,并未搭话。
我谢过小厮,并谢过夫人,在代领下,一路走向客房。
经过庭院别舍,看见一路布置,终于明白过来,跟在小厮身后并未停步,和气搭话:“府上这是刚刚有人去世?”
“是啊,刚刚夫人的话你也听见了,客人莫嫌弃就好。”小厮并未回头,将我带至门口。
佛陀给了我内心的宁静,佛法赋予我一身神通,我自然是要刨根问底的:“但我看这阵势,却怎么像是驱邪辟祟,莫非,是有怨灵,亡者不得超度?”
小厮这才转过身来,认真看向我道:“客人这都能看得出来?”
“阿弥陀佛,做过一段时间和尚会点,会点。”我重复着,但这回是想先端个架子。若是寻常丧葬白事,除了有和尚道士做法外,自然是往来宾客盈门。如今只有法事而无宾客,多半就是消灾解妄,除了跟着师叔们见习过,小时候更是亲身经历过。
“嗨,只是会点儿的话,我劝你就还是别凑这个热闹啦。十两银子虽说不少,但这个钱也不是那么好挣。这次的邪祟玄乎得紧,别把自己搭进去。”未想再次招了小厮白眼,再次转回身去。
“府上请了厉害的法师?”我并不气馁,来了便是缘分,有条不紊地先打听一下,有备无患。
“嗯,金光寺里的,今晚开坛。”但小厮并未谈得太多,因为地方到了:“所以今天晚上的道士就算是先歇着拉,客房不够,得委屈客人同别个道士挤上一宿。”
“无妨、无妨。”入得世俗,我向来是随缘。刚刚的架子没端成,该化的缘还得化:“只是贵庄现在还有没有吃的,能不能再弄点,在下不挑,随便什么都成。”入得世俗便不好辟谷,一日三餐无法避免。
果然,没端成架子的化缘多少又遭了次白眼:“便是这间了,这是张长铺,睡三个都不成问题,里面已经先有一位先生。”小厮白了我两次,终还是给了个回复:“这几天和尚道士多,都吃素,馒头倒没少蒸,那就给你拿两个?凉的。”
我赶紧吱应:“凉的没事儿,现在天热。”当然还有补充:“馒头有多的话,便拿四个最好,四个。”
便又遭小厮一个白眼。
我送走小厮,把包袱放下,先同屋里的人打招呼:“这位先生好。”
那是一个俊朗少年,一袭绿色道袍,明显资历尚浅稍有一些职务,却还不够蓝色。做派却很老成,只在椅子上端坐着,闭着眼睛,人进屋了也不见打一声招呼,甚至连眼也没见他抬一抬。
馒头来了意思性地叫他:“先生可想再吃点儿?”他也只摆手,我识趣不再扰他,埋头干饭。
然后外间吵吵闹闹,在小厮的阻拦下,又攘进一个人来。“说了已经没空的客房啦,这间也是有人!”“给本道爷起开,不是有人没人的事儿。那间屋子的道士太臭,都熏死我了,我必须得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