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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新编双熊记 > 第1章 我来报恩啦

第1章 我来报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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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哎呀”了一声,他惊讶地一把掰过我的身子:“脸色怎么这么红啊?”

有吗?我昏昏沉沉地看看他。

“还有血!”

低头看看,啊……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裂了。

狐狸精越发怒气冲冲:“这身上的伤是被什么抓的?告诉我,我去撕碎了那畜生去!”

“没什么,被猫抓的。”我小声道,嘴角却忍不住露出笑意。

“都肿成这个样子了,你还笑?”他一副牙疼的模样,“好好的招惹猫干什么?这田里也没猫出没啊!”

“这里没有,淮安有嘛。”我嘟囔着。

“淮安?你去淮安干什么?”青沪的声音尖锐而恼火。

我絮絮叨叨把我查到的案情说给他听,然后央求地看着他:“青沪,帮我个忙吧。用你的法术,帮我把真相托个梦给况知府,拜托了啊……”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无视青沪气急败坏的模样,倒头睡了过去。

呃,确切的说,我是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四周黑漆漆的,正是夜晚。

青沪那颀长优雅的身影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的,听见我的动静,这才回过身,定定地看着我。

“我还没有看见过睡得像一头猪一样的蔗子狸呢,今儿可真长见识了!”他淡淡道。

我揉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发觉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青沪青沪,你帮我托梦给况大人了吗?”我眼巴巴看着面前的公狐狸精。

那艳丽无匹的容貌马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一醒来就惦记着这事,看来真的是春心大动、看上那个铁面知府了啊!”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况大人是个好官啊,我们帮他是应该的……”

“我才没有闲心去管人间的事,那熊氏兄弟铁案如山,马上就要被问斩了,”青沪挑着眉毛冷笑。

我急地“啊”了一声,跳起来就往洞外跑!

青沪一把捉住我:“你去干什么?”

“接着帮况大人查案啊,我已经查出那个熊弟弟是冤枉的了,那个哥哥的命案也一定有问题,我相信况大人的判断!”

青沪雪白的牙齿“咯吱咯吱”直响,修长的凤眼盯着我,里面似乎有红色的怒火灼烧。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咦?干他什么事?

“伤根本就没有好完全,还不给我躺下休息!”他咬牙切齿似的,一挥手,疾风袭来,把我一个跟头摔到地上。不由我反对,又是一道法术砸过来,把我牢牢定在地上。

我忍无可忍,大声叫,“快点放开我!”

他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纵身而去。

五

青沪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

我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一个人被这混蛋狐狸精丢在地上,又被法术定着身子,当然是又气又急,哭了半天鼻子。

斜着眼睛看看我,那只可恶的狐狸精伸手破了法术,丢过来一包香喷喷的烧鸡。

我对他怒目而视。

“真的不吃?这可是顺福斋的招牌烧鸡,我特意去苏州城里买的,还热乎着呢。”他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在我身后循循善诱。

呸!烧鸡什么的,难道不是它们狐狸才会喜欢的东西!我在心里腹诽。

见我依旧不理他,青沪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撕下一只鸡腿啃起来,修长的手指捏着油乎乎的鸡腿,却是优雅得很。

“骗你的了。”他自言自语似的,“你昏睡的那几天,我闲得发慌,就顺便去查了熊友兰的案子,的确,杀那个屠户游葫芦的另有其人,是个当地的泼皮叫做娄阿鼠的,正好看见游葫芦酒醉,家门大开,就进去抹黑杀了人,抢了那十五贯钱。”

我竖起耳朵,忘记了这家伙的恶劣,惊喜地看着他:“咦,那被冤枉的熊友兰身上的十五贯钱,又是怎么回事?”

青沪看看我两眼放光的样子,没好气地丢过来另一只鸡腿:“先吃,再听我说!”

我使劲点点头,一边啃着香喷喷的老字号烧鸡,一边听着青沪娓娓道来。

原来,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那个弟弟熊友惠那时不仅被判死刑,还被官府判交出私通而得的十五贯钱,可怜他一介书生,根本就是被冤枉杀人,又没有真的私通之事,哪里拿得出来这钱?

这消息被乡邻传话给外出务工的哥哥,那个熊友兰是从一位交好的客商那里临时借得十五贯钱,想去赎弟弟。可巧拼命赶回程的途中,正遇见逃家的茂娟,不过是同路而行,却被追赶而来的管差被误认为逃路的苦命鸳鸯,谁叫他身上也恰好带着十五贯钱呢!

“啊!原来如此啊!”我惊叹,“那哥哥只要说出钱的来历,再找到借钱给他的客商,不就能证明钱的来历吗,为什么百口莫辩呢?”

青沪摇摇头:“那个客商已经离开了苏州,跑船去了,没有人证。”

“啊……”我急了,“那怎么办?”

看着青沪似笑非笑的样子,我忽然醒悟过来,他既然都知道了,必然是用了什么法术神通,不仅找到了杀人凶手娄阿鼠,也找到了证人客商的行踪?

“就这么完了?”我问。

青沪懒洋洋道:“那个娄阿鼠啊,可不是人。”似笑非笑瞥我一眼,他笑,“倒又是你远房亲戚。”

“呃……老鼠吗?”

“是啊,是个混迹在市井中的小小鼠精,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杀人越货,真是胆大包天。”

“青沪,你真行!”我由衷地高兴来,冲着他嘿嘿直乐。

“得了得了,你那眼睛本来就小,现在笑得都看不见了。”青沪毒舌地刺我一句,不过眼神却亮晶晶的,显然对我的恭维颇是爱听。

没等我接着发问,他已经主动道:“我已经废了那只老鼠精的修为,又托了个极为详细的梦给了那个况钟。这人倒也不算迂腐,在收到我的梦的第二天,已经私服出访,快刀斩乱麻地把案子给破了,娄阿鼠被抓,熊氏兄弟双双沉冤得雪,你可放了心罢!”

“嗯嗯,放心了放心了!”我开心地笑得见牙不见眼,想起况大人晚上说不定可以早点睡,不由得心花怒放,张开手臂,就向青沪扑过去,“谢谢狐仙大人,你真是好人!”

“滚!手上都是油啊!”青沪满脸黑线,一扭腰闪开我,抖了抖纤尘不染的锦袍。

就在这当儿,忽然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举眼望去,一道刺眼的闪电在外面闪过,长剑般刺破夜空。

我和青沪双双冲到洞口,一起倒吸了一口冷气!

乌云遮蔽了朗朗星空,狂风在荒瘠的原野上刮起来,雷鸣和电闪齐齐肆虐着。豆大的雨点忽然从头顶砸下来,被吸入干涸已久的田地,瞬间就没了踪影。

“下大雨了?”我喃喃道,惊讶之后,就是狂喜!

苏州府三年大旱,处处民不聊生,就连我们活在野外的山精妖怪,也都苦不堪言,现在好了,天降甘霖,这持续了三年多的大旱,终于有望缓解了!

身边的青沪,看着那肆虐的雨点,却没有那么欣喜。

“这雨……太大了。”他淡淡道。

“大才好啊!”我喜滋滋的,“大旱了三年,土地都渴坏了,河道也干得不成话,雨水越多,才能补齐水源啊!”

青沪不置可否地摇摇头,神色有点奇怪。

他拉着我的手,顶着狂风暴雨,站在狂野外的一棵独树下:“否极泰来,物极必反。大旱之后往往大涝,这也是千古不移的道理。”

我呆呆地听着,被身边噼里啪啦的雷电惊得一阵小心肝狂跳。这个狐狸精!说话忽然就这么文邹邹起来,可是你要发什么感慨,也别雷雨天跑在大树下面啊,还拉我一起!

战战兢兢就想从他身边往回溜,青沪一把揪住我:“去哪里?”

“回洞……”我哭丧着脸,“我怕打雷……”

青沪光芒四射的眼睛在夜色中看着我,一道闪电劈下,惊得我浑身一抖。倏忽闪过的光亮里,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很温柔。

“好,我们回去。”他道。

几天之后,青沪那忧心忡忡的话语被证实了。

连着几昼夜瓢泼大雨,彻底解决了苏州府三年旱情,但是也很快带来了大涝。江河泛滥,河堤被毁,我自己的小窝也被漫过田野的雨水淹了,积攒了几年的口粮都被大水冲得无影无踪。

望着田野上横流的雨水,我忽然想起了那位爱民如子、累死累活的况知府,如今这种灾情,他怕是比什么人都焦心忧虑吧?

“啊啊啊,苏州河的河堤要垮了,大家伙快逃啊!”远处一阵鬼哭狼嚎,大大小小的山精水怪冲着这边奔逃,一抹若隐若现的水线在它们背后急追而来。

我劈面抓住一只蝗虫:“喂喂,河堤那边真的完了?”

“是啊,一群当官的带着衙役守了半天,我瞧快不行了!”蝗虫扑闪着翅膀,“这些愚蠢的人,还不赶紧逃呢!”

“走吧,这里待不得了。”青沪一把拉住我的手,就想带着我飞到空中。

我愣愣地望着远处洪水奔来的河堤方向,忽然一把甩开青沪的手:“你走吧,我去那边看看!”

“那边洪水滔天的,你去看什么?”青沪眼中厉光一闪。

“我去看看况大人在不在那边!”

眼前一花,青沪疾若闪电,颀长优雅的身影堵在我面前,俊脸上面沉似水:“不准去!”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板下脸,我冲着他叫:“我要去帮况大人,你不帮忙就算了,别来管我!”

“我不管你,你早就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青沪冷笑。

“好,那你以后别再管我了。”我认真地看着他,“这事不一样,你来管我,我不领情的。”

一道闪电从空中劈下,映亮了他的脸,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千年妖狐的灼灼目光。

“我再说一遍,那边有连我也要避让三舍的东西。”他的声音冷硬而尖锐,“你若要去,就准备着把命交代在那里吧!”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冷冷看着我半晌,他终于凌空而去,头也不回消失在暴雨之间。

六

我心里有点难过,可也顾不上多想,祭起半吊子法术,凌空踏着滔天洪水就往远方跑。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浓黑似墨。雨点已经连成了线,形成密密的雨帘在天地间,一眼望去,只剩下暴虐的洪水在田野间横流,我顺着雨水流淌的来处,终于冲到了苏州河边。

果然!狂风暴雨中,咆哮的洪水一步步紧逼着,拍打着摇摇欲塌的堤岸。一大群淋得透湿的官差和民工正光着膀子,奋战在河堤边。无数麻袋和石块被不停运上去,可是又不断地被击垮,随着滔滔河水四散开来。

而就在那些人中,一道清瘦却坚定的身影立在河堤前,天地之威下,肆虐风雨里,他指挥着众人,一次次不停地堵截着,无视那一次次的溃散!

我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就知道啊……况大人一定在最前面。

悄悄地藏在一个小土包后面,我缩着圆嘟嘟的身子,看着况大人浑身湿透的模样,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这河堤保不住了,况大人站在那里,不是比所有人都危险?他可是朝廷命官、身娇体贵,哪里需要这么身先士卒,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堤外围,忽然再次爆发出一股激烈的滔天巨流,浊黄色的湍急水花中,隐隐约约有如巨蛇般的黑气萦绕着,看得我一个哆嗦。

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升起来,我似乎看到了什么狰狞的东西在水中咆哮,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是被大旱压抑了太久的什么水怪吧?水蟒?还是恶蛟?……

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看了就觉得惊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虽然知道那种精怪离了水必然威力大减,可在那巨大的威压下,我还是不由自主哆嗦着,想要往后躲闪一点儿。

可就在那忽然腾起的水浪中,一个大浪卷起,正向况钟大人身边最近的堤岸砸来!一阵激烈的摇晃,土方和麻袋堵好的地方豁出一个缺口,眼看着缺口就越来越大,转眼便塌了一大块。

所有的人都已经焦头烂额,没有人闲着,风雨中那道笔直的身影,忽然快步冲了上去!搬着手边堆放着的麻袋,他“噗通”一下,就跳进了湍急的水里。

激流翻涌,他身后的几名官差急地嘶声大叫:“大人,快回来!危险!”

“都跟我上!”况钟大人高亢的声音响彻在河堤上,冲破雨帘,“和大堤共存亡!”

我浑身一个机灵,望着那个人在水中艰难移动的身影,心乱如麻。他说得对,这个大堤假如守不住,不仅这里的人都要死,就连苏州城内几十万老百姓,怕也是要淹死不少啊!

热血猛然涌上头,我从藏身处飞快地扑出来,向着况钟那边扑去。只听到身后一阵更大的惊呼“有妖怪啊”,我这才醒悟过来:任谁看到一只巨大的蔗子狸游着水,往他们的知府大人身边狗刨而去,都会吓得不轻吧!

转眼划到了况钟大人身边,正看到他转过头看着我。狼狈的雨水中,他清亮的眼神带着微微的错愕,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咧着嘴冲他一笑——估计一只蔗子狸龇牙的样子也不会多么温柔——我分明看到他受惊的样子,翻身向一边一躲。我一咬牙,大力撞了过去,把他那副书生的柔弱身子骨撞到了一边。

狠了狠心,我冲到了那块已经塌陷了几尺见方的缺口处,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了那里。

不够,体积不够!我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水在继续灌进来,周身都有滔滔水流。用力大声嘶吼了一声,我记起了青沪教过我的那点小小法术,拼尽全身的丹田内气,把身子胀大了几倍!

缺口堵住了……只剩下背脊后面冰冷的洪水冲击着,一道道,犹如划过肌肤的刀锋。

我打了个冷战,尽力撑着越来越冷的身体,维持着胀大身体的法术。耳边只有呼啸的雨声,脸上是密集的雨点扑打,间或有人们隐约的惊呼声。

我在雨水里睁开眼,对上不远处况钟的脸。

……冷面无情、铁骨铮铮的知府大人泡在泥水里,愣愣地看着我这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怪,似乎完全呆住了的样子。

我不再看他,定定地用全身力气对抗着身后的水压。

终于,那些衙役醒过神来,陆续带着抽调过来的人手往我身边救援。一包包沙袋和碎石包运过来,围着我的身体,砌好了堪堪快要垮塌的那处裂缝。

身后被阻挡的水流似乎只平静了那么一瞬,便忽然狰狞起来。我的耳朵里忽然充满阴郁的嚎叫,就像是有远古的洪荒巨兽发出阴冷的笑声。

一点点,背后的击打渐渐沉重起来,携着风雷之势,隐含巨兽之怒。我咬着牙,把短短的四肢伸到了堤岸的石块下,爪子紧紧抠在了地里。背脊僵硬了,四肢的血液似乎被冰冷的水流冻结,尖尖的爪子流出血来,但是混在浑浊的水里,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身后水中的东西忽然发出了一声嘶吼,终于被彻底激怒了。我耳中听着那充满威压和怒意的叫声,不由得腿肚子一阵发软,浑身颤抖起来。那是我完全不能对抗的神威,让我这道行浅淡的小精怪从心底感到恐慌。

可是看着不远处依旧站在那里的况知府,我还是忍住了心底的恐惧,死死地继续堵在了河堤上,一个个巨浪嘶吼着扑过来,我胸口终于一阵巨震,一口甜腥的血涌上来,喷在了面前的水流里。

这一瞬,我抬头看见况知府正向我看来,沉稳坚定的眼睛中充满震动。我费力地再次冲他咧嘴笑了笑,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没有被我吓到。

好吧,又或者这只是我临近昏迷前的错觉。一个人类,怎么会对一只大到接近人形的蔗子狸不害怕呢?……

迷迷糊糊地,我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发出了一声熟悉的怒啸,一道火红的身影拖着长长的数根尾巴,在我眼前急蹿上阴雨的空中,向着我身后的水浪尖头狂扑而去!

咦,青沪那只八尾的火狐狸精,终于露出原形了吗?说起来,距离上一次他度天劫时没奈何露出了原形,已经又是一两百年过去了呢……

仰起头,我费力地想要往上看。天空中忽然布满电闪雷鸣,云团中有什么看不清踪迹的身影在激烈打斗,一条乌黑狰狞如恶蛟,一道艳丽火红如赤练。纷飞的电弧在雨点中噼啪闪动,浓厚的烟云遮蔽了视线。

我稳了稳心神,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爪子嵌死在了身边堤岸的碎石块里。抬头向天上看去,忽然一道巨雷轰鸣,猩红的血雨同时遮蔽了青色苍穹,铺天盖地铺撒下来,落在了身边原野上滔滔的水面!

青沪……青沪他还好吗?终于昏迷过去的前一刻,我心里有巨大的恐慌。

尾声

土地松软,黝黑肥沃。大涝淹死的动物植物的尸体埋在了地下,变成新一年春泥的养分,滋养着这苏州城内外的万里良田。

我打了个哈欠,在新挖的洞穴里醒过来。洞外阳光明媚,我一骨碌地爬起来,精神抖擞地摇了摇身边的那个火红皮毛的家伙。

“青沪,起床啦!我们去找吃的吧!”

眯缝着狭长的漂亮眼睛,那只狐狸满脸不爽,横眉树目瞪着我。我有点心虚,连忙堆着笑:“那好吧,你歇着,我去找吃的,来喂你吧!”

那只家伙这才哼了哼,淡淡地翻个身子,继续睡觉了。

我溜出了门,在外面的荒山上费了好大劲,才抓住了一只山鸡,又去河里捞了一串田蛙,这才急匆匆地往洞里赶。

哎,自从那次青沪和那只引来大水的恶蛟怒战之后,虽然也算把它击退,可是青沪却也受了严重的伤。

内丹受损,修行折减也就罢了,让这个就爱臭美的家伙最为愤恨的是,它现在不仅连人形也变不出来,就连开口说话也暂时办不到了。

最麻烦的是,一旦恢复了狐狸身,这家伙便开始不爱吃人间的熟食,只爱茹毛饮血起来。

这可是大灾难啊!我平时只吃谷物粮食的,现在为了喂他,也被逼着抓山鸡找野兔。这个家伙天天摆出一张“你欠我很多很多”的嘴脸和神情,天天赖在我洞穴里,除了老老实实帮他猎食做饭,我还能怎么办呢?!

“喂,你这一次,折损了几百年修行功力啊?”我一边撕扯着山鸡的羽毛,一边对着懒洋洋地狐狸精问道。

他没有理睬我,只是翻了一个愤怒的白眼,精光四射的丹凤眼里透着我熟悉的不屑光芒。

“哎,我猜有三百年?五百年?”我沉思,“那岂不是又退回上次度天劫之前?”

青沪的狐狸脸沉下来,忽然扑过来,尖锐的爪子抢过我拔了一半的山鸡,恶狠狠一口咬下去。

“那就是我猜对了喽。”我笑嘻嘻地看着他,洞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他狼吞虎咽撕扯血淋淋鸡肉的声音。

“青沪,你为什么这么傻啊……这么做,不值得的啊。”我看着那骄傲的家伙不得不生食血肉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终于小声问出来。

那只火红的狐狸精背脊一僵,顿了顿,没有理睬我,只是继续啃着爪子里的鸡。

“青沪,你是觉得……欠我一条命吧?”我小声道,看着它矜持的背影,“其实你知道的,当年我帮你挡了一记雷劫,只不过是意外。几百年了,你不用这样依旧放在心上啊。”

青沪看上去似乎懒得理睬我似的,可是我却分明看见它那尖尖的耳朵旁,那几缕雪白的皮毛下,皮肤隐约地涨红起来。猛然转头瞪着我,它“嗷”地长叫了一声!

“咦?……你要说什么?”我傻了眼,它现在不能开口说人话了,我可不懂狐狸语啊!

它气呼呼地摔下爪子里的半边山鸡,用爪子在地上飞快地扒拉出一个“况”字,冷冷看着我。

“啊,你问我为什么对那个况钟大人的事这么上心对吗?”

它不屑地点点头,一脸异常不爽的样子。

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想了又想,终于小声道:“我小时候,和妈妈一起被捕兽夹抓到,是他从山路上路过,救了我们一命哩。”

眼前浮现起那明亮月光下的弯弯山道,那个赶考上京的少年郎眉目清俊,眼神澄澈,在繁花铺路的路边,打开铁质捕兽夹,好心地松开了我和妈妈。

“快点逃命去吧,下次可没这么好运,再遇到我啦。”他蹲下身子,笑吟吟地对着我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闪着纯良的光彩。……

“青沪,况大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对吗?”回想着记忆深处那珍藏的画面,我腼腆地笑起来,“就像你想要报答我帮你挨雷劫一个道理,我也只是想报答他,看着他平平安安、一生没有灾难啊。”

那只浑身火红皮毛的狐狸斜着眼睛瞥了瞥我,似乎终于接受了我的说法。半晌后才从鼻子里打了个喷嚏,转过身去,继续对付那只血淋淋的半片山鸡了。

“青沪,况大人只是个凡人,也不过几十年寿命吧,所以我想一直护着他。”我在狐狸精身边小声说着,“你说好吗?”

狐狸精脸色又不太好看了,它尖尖的耳朵忽闪了几下,看着我的眼光摆着明显的无声诘问:我说不好就可以吗?!

我哈哈笑起来:“我知道青沪你最善良了,一定会同意的啊!”

无法开口的狐狸精悻悻地瞪着我,忽然伸出爪子,对着它自己的鼻子指了指,一脸生气的模样。

“咦,你啊……你也需要我守着你吗?”我疑惑地猜着它的意思。

火红的狐狸重重点点头,又用力指了指腹下丹田的所在,再次强调它受了很重的伤。

“好啦好啦,我从今天起,一定好好修炼,等你再修炼几百年,陪着你再度一次天劫的。”我笑吟吟看着它,郑重地给它吃下定心丸。果然,这话一出,这只别扭狐狸才挑了挑眉毛,若无其事地趴在了地上。

看着它吃完了山鸡,我拖着它,一起来到了洞穴外。

月亮升了起来,清辉一片,照耀着田野上的一片碧浪。

我恢复了原形,和青沪并排躺着晒月光,我暗灰色的皮毛在青沪那身火红的艳丽狐皮衬托下,也闪着淡淡的银色来。

偶然一回头,正看见那只骄傲的公狐狸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有我傻乎乎的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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