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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行区。
沈初月趴在桌面上,指腹无意识地拨转着笔帽。电脑旁的便签墨迹排得密不透风,时间任务栏密密麻麻。
“今天加课太多了,误了点,你们先玩吧。”沈初月揉揉太阳穴,轻轻吁了口气。
本来已经安排好踩点下班,背包都拎在手里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加课通知像块突然砸下来的砖,把所有安排都砸得稀碎。
手机那头的话音还带着电流飘着,沈初月听见女孩们的笑闹声,混着背景音乐一并涌过来。
电话那头的邱霜意静了片刻,细微嘶哑的嗓音飘来:“好,那我……”
“不用给我留饭了,我在这里的食堂解决。”
沈初月顿时坐起身,压下听筒里透出的焦虑。
对方那边又静了静,随后轻嗯了一声。
“好啦邱老板,玩得尽兴些。”
沈初月垂下长睫,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语气柔婉,比窗外的冷风要温柔上许多,倒像是在哄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的工作回到轨道,虽说准备升值回到西区,职责逐渐越高,总会被忙碌事占据大部分时间,邱霜意很少能够再涉及。
她不想要霸占邱霜意的注意力而感到庆幸,不想要让邱霜意担心。
但……
沈初月有瞬间斗个机灵,指节勾旋起发梢:“不过,邱老板记得给我煮点小汤圆。”
她想要让邱霜意多爱她一点。
果然,返回半山的行程一拖再拖。
当沈初月把剁椒鱼头车稳稳停进半山的车场时,派对早已散场,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余韵。
好在邱老板早为她备下了小灶,沈初月坐在私厨的中岛台旁,看着邱霜意为她煮小汤圆。
瓷白桌面上,阿萨提前给她留的巧克力杯子蛋糕还卧在餐盘里。
锅里的汤圆正咕嘟咕嘟地翻涌,沸腾声相互撞击,成了这方小天地里最热闹的背景音。
沈初月忽然起身,从身后轻轻环住邱霜意的腰,鼻尖蹭过她的肩头,细腻的白茶香气揉入空气里,瞬间抚平了周身的疲惫。
“我今天听阿萨说,派对的时候你又躲在角落。”
“邱老板,怎么这么不合群呀?”
她侧脸贴在邱霜意的颈窝,轻轻蹭着,像只撒娇的猫。
而面前人任由她闹,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挡在沈初月身前,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生怕沸腾的汤水溅到她。
“习惯了。”
邱霜意只是浅浅一笑,笑意内敛又安静,温柔地裹住周遭的一切。
沈初月却能猜出她从未说出口的独白。
于是沈初月微微抬起下颚,几分小得意:“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邱霜意手中的勺子顿了一下,目光在沸水里凝滞片刻,眼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半度。
她安静了几秒,但也诚实得像个孩子般应了声:“我怕你因为小满姐,会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怕你想起难以名状的少女时期,那些日日夜夜被疾病折磨而强咽委屈的瞬间。
怕你因为年少心智的手无寸铁,而责备曾经的你自己。
“怕你,心里不舒服。”
沈初月唇角的弧度止不住上扬,这瞬间像极了学生时代蒙对多选题,心头漾起一阵小小的雀跃,得意了两秒。
她望着锅里,一颗汤圆不小心被勺子戳破,黑芝麻馅像个小脑袋般冒了出来,在沸水中慢慢晕开。
“哪有什么不舒服,”
趁着最后一颗汤圆浮起来的瞬间,沈初月扬了扬眉,语气笃定:“我现在是江月2.0,我发誓我看到小满姐一定不会哭。”
一定不会哭。
不会哭。
不会——
沈初月坐在岛台边吃着汤圆,软糯的外皮在舌尖融化,黑芝麻的香甜漫开来。
她和邱霜意谈起教培行业的新鲜事,而邱霜意静静听着,偶尔抬手给她的碗里添些汤,目光温和。
陶瓷勺碰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初月舀起最后一颗汤圆,正要送进嘴里,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袁时满将脱下的大衣慢悠悠搭在手臂上,微卷的梨花发型衬得她面容柔和,今夜的派对狂欢丝毫没在她身上留下疲惫的痕迹。
精致的妆容已被细细洗去,清淡的素颜里透着自然的灵气。
此刻她穿着宽松的毛衣,搭配修长的毛绒裤,褪去了所有华丽,倒像位亲切的邻家姐姐。
“小初月。”
袁时满看向她,声线轻柔,“好久没见。”
沈初月抬眼望向她,喉间被未咽尽的糯米团哽着,那些在心底演练无数遍的开场白,此刻都成了不受控的轻颤。
不会哭。
沈初月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没有想要哭。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沈初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面部传来的细微抽搐,她习惯性地朝邱霜意看了一眼,那瞬间,所有强撑的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触即破。
她刚刚答应邱霜意,明明不会哭的。
沈初月慌忙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生怕眼泪真的掉下来,弄花了此刻的狼狈。
「我分不清曾经的同病相怜,未送出玉兰的遗憾,是带给我了无法弥补的痛感,」
「还是彼此劫后余生的感慨。」
袁时满又向邱霜意打了声招呼,随后淡然地坐在沈初月的身边,眉间微微蹙起,那细腻的顾虑清晰可见:“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袁时满的问题像一块突然落下的石头,砸得沈初月手足无措。
她愣愣地问:“什么电话?”
「十六岁的我,以为会与她萍水相逢,而她本应该是我走向的未来。」
「可此时在她的眼里,我又看到十六岁的我自己。」
「相同的、前途未卜的处境里,那个惶恐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委屈的我自己。」
若不是邱霜意站在一旁,隐约显出几丝茫然的神情,不然沈初月真的以为自己记忆错位了。
袁时满继续说着:“我之前拜托护士给你留了一张纸条,没有收到吗?”
沈初月呆愣了两秒,缓缓地摇了摇头。
「只是我忘了问袁时满,忘了问十六岁的沈初月。」
「后来,她有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