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找到了祁连，终于见到了她，可迎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大的痛苦。

泪水从她眼角悄然滑落，痛苦裹挟着，她迎来了存在于这世界上的第一声哭泣，“不要……别消失……是不是我没有成为你最期待的样子……所以对我的惩罚?”

人都是从一声哭泣声中来到这世上的，至此，她才算一个真正的人。

“很抱歉，也谢谢你为我落下眼泪，我见过你强大自信的模样，我不想看你困在那小小的雪山，我想让你……成为你自己……这就是我送给你的……重逢礼物。”

祁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口齿含糊不清，血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溢了出来。

顾茗捧着她的脸，靠近，她想擦干祁连的血，可怎么都擦不干净。

才只是轻轻碰到，祁连却偏开了脑袋，“抱歉。”

祁连眼里居然带着湿润，“对你做的一切，我没办法补偿……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感受……”

“不……祁连!不要这样……”顾茗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悲伤，她着急了，声音哽咽:“……我不要你离开我。”

顾茗颓然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啊，想给你一个家。”祁连将手放了下去，说道，“让你不在漂泊，可惜，我做不到，顾茗，我……做不到。”

“我不需要家，我也没有漂泊。”顾茗拉起祁连的手，摁在自己脸上，尖刺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尖刺流向祁连。

顾茗丝毫不在意，说道:“这些我都不要……我要你活着，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别再追逐我的步伐，我不想成为你的第二道禁止令，你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活下去……去迎接你的新生。”

祁连明明是在微微的笑着，却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真是一副奇怪的表情，即使这样顾茗依旧看不够。

她不想失去祁连，但现在要失去她的感觉尤为严重，“我不要听，别说了，不要说这些。”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面对就不会发生的。”

“不要，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骗我的对不对……祁连你其实一点事都没有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顾茗越说越不自信。

顾茗的胸膛因为呼吸而剧烈的起伏，取代了她的语言能力，她第一次感到如此。

祁连躺在顾茗怀里，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咳嗽了一下，吃力地说这着什么，口腔里充满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顾茗俯下身将耳朵靠在祁连嘴边，才勉强听清她在说的那些。

祁连说着，擦去顾茗脸上的泪水，又一次叫出眼前这人的名字，自己叫过千万遍的名字，刻在自己内心的名字。

“顾茗……是我擅自更改了你的人生……”眼睛无力的半磕着，祁连轻声说道：“好好活着，然后……恨我吧。”

说完她身上的蓝环纷纷碎裂，在落地前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最后三个字，是那样轻，却让顾茗心头猛的一震。

顾茗的血液在这一刻好像停止了流动，寻了好久才坎坎找到手的感觉。

顾茗轻轻抓着祁连的手摁在自己脸上，祁连吃力地动了动手指，替她擦了一下眼泪。

扯着嘴角艰难地露出了个微笑，抬着眼眸看着顾茗。

我真想再见见你那个眼神，现在的你太依靠，也太害怕我会离开了。

我不能这么束缚着你。

眼睛好模糊，看不清你了呢。

我的目光一直都是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以前是，现在是，可惜没有以后了。

我亲爱的顾茗，请不要因为我的离去感到痛苦。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却在这时突兀的飘起了雪花。

漫天大雪。

雪花飘落在祁连眼里，又因为那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体温，化作雪水，划过眼尾。

雪花代替了她的眼泪，诉说着她的悲痛。

数不清的雪花从天空奔向大地，内心不断地更换话语，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真是奇怪，自己也会有这样的考虑。

几滴滚烫的液体落在祁连脸上，几乎要灼伤祁连的皮肤。

当然眼泪不会有这样的温度。

但顾茗得来不易的情感会。

她的声音颤抖，沙哑中透露着无尽的悲痛，“我做不到，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

这样也好，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祁连缓缓闭上了眼睛，留给顾茗的是那抹顾茗永远看不懂了笑意。

在顾茗印象中，祁连总是笑着，最后留给顾茗的，是她再也无法询问缘由的笑容。

“祁连……祁连!不要睡，睁开眼睛，你看看我……”眼泪滴在祁连脸上，顾茗慌乱地替她抹去不属于她的泪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怎么都擦不干净。

“……我做不到，不要丢下我。”

想替祁连擦干净脸做不到，恨她也做不到。

祁连平常整理的一丝不苟，连衣服都不会有褶皱的存在。

可现在用狼狈一词来形容两人最合适不过。

被血水浸湿的衣服细细密密的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祁连匀称的身材。

可惜，身为异能者她们早就和感染者一样，会化为灰烬。

“我不要，别留下我一个人……”

“别消失……”

顾茗的胸膛因为呼吸而剧烈的起伏，手脚发麻哭到干呕，取代了她的语言能力，她第一次感到如此。

为什么会这么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