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两支,他将仅剩的抑制剂全部对准手臂扎了进去,可惜他没有更多,不知道能撑多久。
程晨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痛着灼痛的肺腑。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绝望彻底淹没。
饭小鱼……她真的……变成了那种东西?
要回去……必须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卡兹……洛尔卡……他们必须知道。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在程晨被绝望和污染侵蚀的冰冷意识中燃烧。
他咬紧牙关,无视全身骨骼仿佛碎裂般的剧痛和手臂崩裂处火烧火燎的灼痛。
用那条相对完好的手臂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指甲抠进冻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通讯……用终端。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摸索向腰间。
手指颤抖着触碰到那个坚硬的金属方块。
然而,当他费力地将它拿到眼前时,心彻底沉了下去。
屏幕漆黑一片,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坚固的外壳也凹陷变形,边缘沾着干涸的蓝血和泥土。
显然,在之前与那些从雾气中诞生的感染者疯狂搏斗时,它早已被重重摔坏,彻底报废了。
“该死……”程晨绝望地低咒一声,最后一丝远程传递信息的希望也破灭了。
或许他早该听李安平的,换上一个质量好点的通讯器,起码不会一摔就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带着惊恐的呼喊声由远及近,穿透了他沉重的耳鸣:
“程队!程队!你在哪?!”
“定位在这边!快!”
是和他一起负责南区外围巡逻侦察的队员,他们一定是发现他失联太久,顺着个人定位信号找来了。
很快,两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过一片低矮的废墟,出现在程晨模糊的视野中。
当他们看清程晨的模样,浑身是血和蓝色的诡异液体,皮肤下爬满幽蓝线条,一条手臂皮开肉绽时,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
“程队!”两人惊呼着扑上来,一左一右,用尽全力架住程晨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他再次倒下。
他们的手触碰到程晨冰冷被侵蚀的皮肤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谁也没有松开。
身体被架住的瞬间,程晨紧绷的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溃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但他不能,消息……必须把消息带回去!
他凭借着残存的一丝钢铁般的意志,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离他最近的一个队员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快……离开这。”
“回……回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在挤压,“带……带消息……给……老大……”
他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如同破败的风箱。
架着他的队员焦急地凑近,几乎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能勉强听清那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的话语:“让……她们……别……来……”
“别来……南区……别来……找……”
最后几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程晨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靠在队员的肩膀上。
在彻底陷入昏迷的黑暗之前,一个充满无尽悔恨的念头,噬咬着他的残存意识。
他错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早知道就不该在发现她时心存侥幸跟上去。
早知道就不闲聊,不说那两句该死的话……
如果当时……立刻掉头回报……也许……也许一切还来得及阻止……
伴随着这最后的念头,程晨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只剩下队员架着他冰冷沉重的身体。
他们这次来南区的委托任务,只是巡逻周边,人手药品带的都不太够。
南区也受到了异变形成的影响,尽管如此,当两位队员拖着程晨奄奄一息的身体回到南区时,却不让他使用医疗室治疗,甚至不允许他们三踏入南区。
明明在这之前,他们之间还维持着微妙的礼貌。
队员还想哀求,争取一点希望,程晨意识涣散,不断喃喃着两个字。
回家。
他要把情报带回去,更不想死在这里。
队员心一横,带着程晨返程,南区仅仅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了几支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