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柳翌烟一夜似乎老了许多。
牧徵墨穿着自己亲手设计的WM墨蓝色针织过膝连衣裙,长发乖巧而服帖的顺在脑后,进了门把小皮鞋脱了,老管家给拿出拖鞋。
牧玟知道牧徵墨肯定从春在空那里知道了什么。牧徵墨很聪明,这一点是事实。
而看见如今的柳翌烟的第一眼,茶室里,妇人依旧是平时的一套淡妆绾后髻,红玛瑙珠耳坠,旗袍,可就是青丝里白发渐浓。
气质依旧,但是多了点什么。
“来了。”她头微微偏过去,看着来人。
牧玟拉着牧徵墨的手,后者下意识的去缩手,却被前者死死的扣住。
牧徵墨当即就慌了,一面偷瞄柳翌烟的反应,一面隐隐用力挣脱。
可奈何牧玟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也不是一般的固执。
然而柳翌烟的目光只是很自然的划到她俩紧扣的双手,然后快速的弹开,没有多言。
“过来坐,”她说,声音依旧是平而硬的,但却有种中空的感觉。
管家上了茶点,是御宝轩送来的糕点什锦。柳翌烟依旧是像原来一样,自径忽略了她,与牧玟聊起了些正事。
“证据确保了只在我手里。”牧玟说,“关于车祸,妈,说好了,我会起诉的。至于柳寰的刺杀,如果真的要走法律程序有些复杂,我会把它作为把柄留着,以免东窗事发。”
柳翌烟就这么听着,如同一尊泥塑。
“牧甫栩和柳寰已经被控制住,警方派盯,只要程序立案后就不再有任何异议。我已经咨询过了,造成这种程度的,主犯必死无疑,从犯最轻也是无期。”
牧徵墨默默的听着,三心二意。
她从来就是看见甜点走不动道的,一只眼睛一个劲儿的往那边瞟,一只又偏偏要假正经的面对这位夫人,俩眼珠子都快挤兑了。
“吃吧。”最后还是柳翌烟实在看不下去了,说,“拿来就是吃的,摆着积灰么。”
牧徵墨猛地看向她,又偷偷看了眼旁边的牧玟。
“妈,”牧玟有些谴责又无奈的意味,混着笑意,“墨墨不能吃这么多甜食,她小时候爱吃甜的,换牙的时候乳牙都被虫蛀了。”
柳翌烟一拧脖子,瞪眼看着自己亲生女儿:“送都送过来了,这家里除了她谁还爱吃甜的?”
“您总不能这么惯着她。”
“你倒是管上我了?”
抓着榴莲酥啃得欢的牧徵墨闻言不禁被噎了一下。
牧玟笑了。
她很少笑,顶多也是商务合作时生意谈成之后的应付之笑。她发自内心的笑意基本上从眼睛流出来,当着柳翌烟的面抓过牧徵墨空着的一只手把玩,又十指相扣起来。
满嘴榴莲酥的牧徵墨瞳孔地震:“??——!!!”
不等牧徵墨发话,牧玟就着笑说:“妈,东西总该拿出来了吧。”
老妇人很看不惯这俩小年轻的秀恩爱方式,充满嫌弃的白了一眼,双手环臂拔高声音喊:“老李!”
管家李叔闻言进来,手里已经很默契的拿了柳翌烟要的东西。老人忍不住的幸福的笑矜持克制如此刻的牧玟,面对唯独懵逼的牧徵墨:“牧总,牧小姐。”
牧玟打断他:“该改口叫牧小夫人了。”
牧徵墨:?
“是,”李叔乐呵呵的,“牧小夫人。这是老夫人给您的礼物。”
牧徵墨:“……哈?”
“这是我爸生前留给我的……结婚礼物。”牧玟解释,“算是吧,他当年就一直很八卦我以后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所以他早早的打好了一对戒指,说以后就当牧家的见证礼。”
这对对戒一直由柳翌烟保管,也是牧家对牧玟未来伴侣的认可证。柳翌烟低头抠着手,没说话。
老式银戒,中间镶了一克拉的钻石,优雅中不乏高贵,是牧甫翔的风格。内面很宽,“老先生说,以后确定了就把名字刻起来。”管家笑道。
牧徵墨震惊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看着牧玟拿起其中一个给自己戴上,可惜牧徵墨骨架偏小,待在中指正好合适,无名指有些空荡。
可是牧玟还是很固执的戴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闪闪的,很漂亮。
接着女人把另一只递给她,示意她帮自己带上。
“……”牧徵墨的目光从那枚戒指转到牧玟脸上,又转回戒指,“我啊?”
“嗯。”
“当着你妈的面啊?”
“错了,”牧玟赶在柳翌烟又要炸毛之前及时纠正,“是咱妈。”
“不是,”牧徵墨腾的站起来,木椅发出刺啦的声响,“不是?!”她尾音都破了,转头看着似乎比自己更能沉得住气的柳翌烟,“她——您这是同意啊?!”
柳翌烟掀开眼皮看她,仿佛在说:你丫的快点搞完老娘没时间看你俩腻腻歪歪烦死人了。
牧玟也不僵着,自己把戒指带上,站起来拉住牧徵墨。“妈,今天算是正式过门了。”她又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黑线的牧徵墨,“以后要改口,不叫阿姨了。”
“叫妈。”
牧徵墨不知道为什么,从脚趾引发出一股羞耻和尴尬感。
“阿姨——嘶,妈。”牧徵墨被某人捏了一下,立马卖乖,“我、我就问一个。”
柳翌烟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又换了一只。
牧徵墨几乎是震惊的吼出来的:“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会同意呢?!”
“几天前,跟着我那个人渣弟弟的噩耗一起来的噩耗。”柳翌烟嘴毒还是一如既往,冷声说,“牧玟来跟我说明情况的时候已经特别有主见的自己全权搞完了,我能怎么办,难道真的为了那个狗东西求情?!”
牧徵墨站着默默听着,像是小学生听训话。
柳翌烟沉默片刻,“她说她要要回甫翔留给她的对戒,我就知道她有什么这一方面不好的消息了。”她说,“她说她喜欢一个人很久了,要带回家,见父母。”
牧徵墨抿了抿嘴:“您猜到了?”
“猜到了,但是我依旧抱有侥幸——直到她亲口承认。”柳翌烟抬手捂了下眼,“我当时差点没把她捆起来丢进祠堂抽死——”
牧徵墨缩了缩脖子。
管家这是及时补话:“因为老夫人一直不知道您的身世。她其实一直把您当作老先生的孩子看待,所以……当时以为你们的关系不符合道德和伦理。”
也是牧玟告诉了她柳寰真正刺杀牧徵墨的原因。
管家又颇为关切的补了一句:“没真的抽死。”
牧徵墨:“……?”
管家:“倒是跪了大半个晚上。”
牧徵墨满脸黑线:“……”
“还有什么问的吗?”柳翌烟的语气生硬,放下手,冷着的脸很不悦似的,“没事的话回去吧,中午不留饭了。”
牧徵墨一瞬间有很多话想要对这个二十多年冷漠的老妇人说,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末了出门前她忽然转身:“妈。”
柳翌烟很自然的抬头闻声看去。
“周末来檀宫吃饭呗,”女孩笑了,她的笑容灿烂而明媚,阳光碎在眼底,“到时候,我叫牧玟亲自下厨。”
123.
牧玟和牧徵墨走了,汇悦居又变得冷清。
但是不复往日凄凉。管家微微附身,看着似乎没有神色变化的女主人:“夫人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嗯?”柳翌烟的思绪被打断,“谁说我高兴了?”
“您是很高兴。”管家笃定的笑道。
“我就是笑墨墨这么狂,敢叫牧玟下厨做饭。”柳翌烟哼笑道,“她都多少年没下过厨了呢,上来就这么清傲。”
管家笑道:“您可喜欢这位女媳妇了。”
“哪有。”
“您一向刀子嘴豆腐心。”
牧玟在解决完意大利当地审判定罪的柳寰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港城,第一时间没有回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