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留宿后,橘芽衣翻出过冬时多盖的一床被子,和换洗用的一床被子,为两个人铺好了床。
三人就陆离买回来的饭食草草就餐后,各怀心事的歇息了。
除了陆离。
他不忍心打扰江婉休息,便自己一个人跑遍了村子,去寻觅当初江婉留下的痕迹。甚至因为速度快,体质好,他还翻过了山头,寻到了松下村塾——虽然那里也已经只剩下火焰焚烧的痕迹了。
而另一边,说是休息,但因为心里装着事,江婉辗转反侧,一夜里想了很多。
她对于当初抛下橘芽衣那么多年这件事感到迷茫。
这并不是指她后悔抛下橘芽衣这件事,因为尽管心痛,她也清楚地明白那个时候不仅是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养育孩子,更有橘芽衣必须远离她才能够培养出完整的人格这个原因。
而当时,她正好听说了吉田松阳来到了附近,还创办了村塾定居……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抚养人了。
没有比松下村塾更合适的去处了。
但由于两人的往事,江婉不便也不愿再与吉田松阳见面,便借“被风吹来的孩子”的逸闻,吸引吉田松阳主动来找橘芽衣,而自己则是提前到临近村去避开他们。
因为一开始还惦念着,江婉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橘芽衣第一次去花火大会时,亲眼确认了她的状况后,才放心地离开。
也是因为那一次亲眼目睹了橘芽衣生动活泼的模样,她才坚信自己选择将孩子托付给吉田松阳这个决定没有错。
但是,橘芽衣过的幸福吗?
她忍不住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橘芽衣没有接收前两个周目的记忆,只是将其存放在系统中,因此二人都不清楚前两次发生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导致了橘芽衣决定使用时光机。
江婉控制不住地在意、自责。
自变量只有一个,那就是设定好程序数据,回到过去指引橘芽衣做出改变的系统。
因此江婉推测,自己在前两次也如同她的记忆一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同样的行为。
也就是说,她依然缺席了橘芽衣的青春。
她没有机会去发现,去安慰,去鼓励,去爱那个孩子。
而如果不是在江户的那一次偶遇,她可能究其一生都不会主动去找橘芽衣。
她清楚的知道,过去的自己在确认橘芽衣没有自己会过的更好之后,便一直避着橘芽衣,直到多年后意外的重逢,也就是那一次重逢改变了她的想法。
一直没见面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就好像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刻意去忽视那些会责备自己的想法。
但一旦见着面,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么多年对方过得好不好,有着怎样的经历,会想起自己曾经将还是小小的一个她抛弃在山上,会想起自己曾在怀孕的那段时间里,受诅咒影响埋怨,甚至想伤害她,会忍不住想要弥补她,仿佛若是橘芽衣人生不幸,那就都是她的缘故似的。
是不是在橘芽衣人格确定后,在橘芽衣不会再被她同频影响后,她应该带走橘芽衣?
她突然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但江婉马上按捺了下来。
她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橘芽衣对现实失望,对未来无望,以致于想要从头开始,弥补过去,寻找新的未来。
她比橘芽衣本人更想知道那两次人生中,橘芽衣的经历。
但是……
会被讨厌吧?
有谁会允许其他人阅览自己的记忆,观看自己的过去呢?
会觉得自己的隐私被窥探、侵/犯,理所当然地感到不舒服吧?
可除开感性的想法,江婉也认为,就算不是她自己,也应该要有人,也只能是橘芽衣本人去观看那份记忆。
只有重新审视前两次人生,找到让她启用时光机的原因,找到让她不幸的因素,才能制定出避免或挽回的计划。
系统的指引总归只是算法的结果,是冰冷的数据推算,更何况听橘芽衣所说,系统更多的作用只是在于语言翻译学习,陪伴,多数的时候只会告诉她不要做什么,有什么无法改变,而且常常无法告知她原因,也很少能给出试着做什么的建议。
江婉心事重重,半宿睡不着,又无法思考出一个结果,最后眼看着天蒙蒙亮了起来。
这一晚本来是用来给自己休息的,结果反倒因为没睡好变得更疲惫,这要是教另两人知道,那还得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情不自禁一哆嗦,重新裹紧了被子,这才硬是逼着自己睡了过去。